大年初一，就有邻居打听赵英华家的情况，他们或多或少都听到了昨晚的争吵。


    隔壁大门一直紧闭着，就有人跑到古今家询问，被王丽娟几句话怼走了。


    后续大家都不敢来了，只敢凑一起嘀咕。


    李思云沉默了一晚上，家里人都小心翼翼的，可她一大早起来还是像吃了枪药似的，逮到谁咬谁。


    两个弟弟因为太闹腾，被她臭骂了一顿。


    李曼曼因为给她盛粥时慢了，也被她说了一顿。


    李拥军扔下筷子，怒吼道：“够了，你要是看不惯家里，你就滚。”


    李思云眼泪窜到眼眶，强忍着没落下，赵英华挡在女儿和丈夫之间，不想让他们爆发更激烈的争执，却成了李思云宣泄的对象。


    “你现在充什么好人，说到底都是你的错，一把年纪了老树开花很光荣吗？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找到像姚松这样条件好的对象，在乡下的时候，我每天下了工累的要死，还要给他洗衣服做饭，他和同住一起的知青闹矛盾了，我要去帮他赔礼道歉，我低三下四，我为了什么，我不就是想回城嘛。


    “可你们倒好，人家父母都是在使劲将儿女往城里调，你们却躲在家里生孩子，你想生就不能偷偷的嘛，非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就你能生吗？这下好了，姚松被吓跑了，你们满意了，我要一辈子留在农村刨食，不碍你们的眼了。”


    面对女儿的控诉，赵英华心痛到极致，李曼曼忍不住为她妈说话：“大姐，妈也不是故意的，她最近孕吐太厉害，谁知道那个姚松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本来是想瞒着的……”


    接触到李思云嘲讽的眼神，李曼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其他孩子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你们一家人倒挺齐心，弄的我像个外人，我就不该回来，这个家早就烂透了。”


    “不想回来就给我滚，一辈子不要回来，最好死在外面。”李拥军像头被激怒的狮子，他本来就大男子主义，李思云的话更是挑战了他的权威。


    李思云破罐子破摔，“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说完她就跑了，赵英华在后面喊她，她头也不回。


    最后，赵英华动了胎气，身下流了血，李拥军吓得立马从古今家借自行车送她去医院。


    家里就剩下李曼曼姐弟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王丽娟和古青松看他们可怜，就让他们来家里待会。


    两个弟弟年纪还小，古今一人塞两颗糖，他们就忘记难过了，一起蹲在院子里玩。


    李曼曼和李月月有更深的感触，尤其是李曼曼，过完年她就不去学校了，可能要面临下乡，她害怕的很，怕自己变成大姐那样，心里充满怨恨，为了回城放弃尊严，想靠婚姻搏一条出路。


    古今陪着她，却不知怎么安慰她，似乎说什么都太轻了。


    最终还是李曼曼自己想通了，“家里就是这么个情况，想的再多都改变不了什么，我不怪任何人，这就是我的命。”


    “胡说。”古今下意识反驳她，“你怎么能认命呢，你相信我一直学习，将来、将来一定可以回来。”


    李月月已经哭出声了，再过几年就轮到她下乡了，她舍不得家里，也舍不得李曼曼。


    李曼曼笑中带泪，“古今，谢谢你，从小到大我最羡慕你了。”


    三个人的情绪有些低迷，没有人说话，李家姐妹俩静静地流着泪，古今看着挺不是滋味的。


    古青松和王丽娟做好饭，喊他们过来吃饭。


    姐妹俩擦干眼泪出去帮忙摆碗筷，正巧这时候李拥军带着赵英华回来了，古今爸妈就让他们过来一块吃，家里就不要开火了。


    赵英华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李拥军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在古今家饭桌旁落座，等着李曼曼给他盛好饭。


    等大家都坐好，李拥军和李家的两个小子便大快朵颐起来，古今家的饭菜就是好，不仅有肉有菜，饭也是大米饭，没添加什么红薯、南瓜等乱七八糟的。


    赵英华的裤子上还粘着血迹，坐在那里却不夹菜，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王丽娟担心她，便问：“孩子没事吧？”


    她低头看了眼微微显怀的肚子，摇摇头道：“没事，医生让静养。”


    “那就好，先吃饭吧。”王丽娟往她的碗里夹了块肉，她却吃不下想吐。


    李拥军觉得晦气，让她到一边吐。


    王丽娟皱眉：“英华姐怀的是你的孩子，她身体不舒服，你的态度应该好点。”


    李拥军不敢得罪王丽娟，于是笑笑：“弟妹，我是怕她在饭桌上吐影响你们的胃口，再说了女人怀孩子不是很正常的吗，忍忍就过去了。”


    古今真要被李拥军恶心坏了，这人当着自己闺女面说这些话，真是不配做父亲。


    李曼曼姐妹臊得脸通红，却不敢让人发现，只能低下头扒米饭。


    赵英华不想两家因为她闹得难看，默默放下了筷子，“我吃不下，先回去了。”


    王丽娟也放下筷子，送她回去。


    “丽娟，谢谢你，回去吧。”


    目送她进了隔壁，王丽娟才转身回到饭桌。


    饭桌上，李拥军问：“古老师，你家里有没有酒，这么好的菜不喝点可惜了。”


    古今都被整无语了，怪不得她爸妈不喜欢和李拥军打交道。


    王丽娟语气生硬：“家里没酒。”


    古青松连忙打圆场，“确实没酒，我平时不喝酒。”


    李拥军可惜地摇摇头，让古青松下次备点酒，理由是万一哪天亲戚过来，没酒怎么成，但又想到古青松能有什么亲戚，便悻悻地住嘴了。


    饭后，古青松负责收拾碗筷，李拥军看着他的动作，一脸鄙夷地背着双手走了，他不是回家，而是朝大街上走去。


    王丽娟打包了一点饭菜，让李曼曼给她妈妈送过去。


    当时很多街坊邻居都看到赵英华坐在自行车上下半身流血，纷纷上门慰问她怎么样，其实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怀孕了。


    赵英华躺在炕上，有气无力的，面对他们的好奇，索性不再隐瞒，反正以后肚子大了，也会被她们知道。


    “哎呀——”邻居林婶拍着大腿叫道：“你这个年纪都能当奶奶了，还能生，到时候儿子孙子一起带。”


    “我看到你家大闺女回来了，怎么没看到她人呢？”马翠兰故意东张西望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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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上看到她气冲冲的跑了，我和她打招呼她根本不带理的。”


    林婶道：“英华，我早上在家好像听到你们又吵架了，是因为回城的事情吧。”


    赵英华头疼不已，王丽娟从隔壁过来，帮她解围。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家里的祖宗不要祭拜了。”


    林婶尬笑道：“我们这不是来关心一下英华的身体吗？”


    “来看人东西都不带啊。”王丽娟挤开他们，一屁股坐在炕上，挡在赵英华前面。


    马翠兰一看到她立马缩着头降低存在感。


    林婶等人也怵得慌，纷纷找借口离开。


    哎呦，这个王丽娟真是厉害的很，年轻时生不出儿子，她们不过说了两句，就挨家挨户找上门跟她们吵，有时还动手，真是彪，她们都怕对上她。


    等人全部走后，王丽娟把房门一关，单独留下来开解赵英华。


    赵英华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丽娟妹子，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


    王丽娟让她别哭，深呼吸，“你情绪不能太激动。”


    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思云恨我，我知道，她一直在怨我。当年她刚初中毕业，还想再读两年书，但拥军不让，说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迟早是要嫁人的，再后来她就被迫下乡了。下乡之后也不爱往家里写信，我总想着时间长了，她自己就能想通了。我不是不想让她回来，真的是无能为力，拥军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工人，家里孩子又那么多，我真的是顾不上。”


    “唉——”王丽娟叹了一口气，“别想那么多，身体要紧。”


    “丽娟，你说我们家真的烂透了吗？”


    王丽娟知道她这是被自己亲闺女的话打击到了，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年头大家孩子生的都多，谁家没有一两个子女下乡当知青，他们不想回来吗？他们的父母不想让他们回来吗？有什么办法呢？


    孩子长时间离开家，大事小事只能靠他们自己拿主意，恋爱、结婚，如果家里条件好还可以帮衬点，条件不好就看他们的造化了，父母就是把心熬干了也无能为力。


    况且家里还有其他孩子要照顾，做父母的不可能为了哪一个孩子付出全部，总得有取舍，这简直就是硬生生将一个母亲的心分成好几瓣。


    王丽娟看在眼里，道：“熬吧，等孩子们都长大了，能靠自己挣一碗饭吃了，你就能轻松点了。”


    开学前，李曼曼告诉古今，她哥写信回来骂爸妈，说他谈的对象知道他妈怀孕了，闹着要跟他分手，本来他们都准备结婚了。


    赵英华在家里又是一阵难过，她猜到是大女儿跟儿子告状了，经历过儿女的埋怨后，她已经坚强起来，日子该怎么样过还怎么样过。


    开学第一天，古今无聊地坐在教室里数头发，突然一片阴影落在她头顶，她抬头一看是李曼曼，立马惊喜道：“你爸妈又同意让你读书了？”


    李曼曼点点头，她妈说服她爸，让她继续念，一家人日子紧一紧，让她把最后一年读完再下乡，可能是大姐的事刺激到了他们。


    学费是她爸妈从古今家借的，李曼曼很高兴又能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