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的衣料很是轻薄贴身穿着的锦袍，触手生温，何袅袅从前也是给人在腿上施过针的，这些活计也算是做的轻车熟路。


    她先将布巾热水里浸透了，然后再拧出水分，一点点擦拭裴珩腿上的肌肤。


    平心而论，裴珩的皮肤很细腻，不似寻常武将一般粗粝，也许因为是常年卧床的原因，肌肤几乎毫无血色，还隐隐泛着乌青。


    何袅袅自顾自地“咦”了一声，凑近去看裴珩小腿上那些泛着青紫的部位。


    此时此刻，裴珩在何袅袅眼中只是个病患，她只顾仔细分辨穴位和行针走向，为了看的清楚一些，何袅袅几乎整个人都俯趴了下去。


    鼻息之间，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散在裴珩的腿上，裴珩猛然一震，目光不由自主便滑向了何袅袅的侧颜。


    今日的阳光格外和煦，一寸寸透过窗棂映在何袅袅的侧脸上，这是裴珩第一次这样认真打量何袅袅的模样，便在这一息之间，裴珩才恍然发觉，原来她也是生的极美的。


    何袅袅的轮廓是极温柔的，小巧的鼻头衬得整张脸都格外秀美，一双如凝露一般的妙目，在举手投足之间顾盼生情，被这样的阳光一照，犹如晨间凝着露珠的蔷薇花一般，格外好看。


    裴珩只觉小腹一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逐渐散开，这种炙热逐渐从小腹扩散至全身，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几乎是不受控制心神俱荡。


    这一瞬间，裴珩的目光几乎是凝滞在何袅袅身上的，他便这样看着何袅袅小心翼翼的给自己擦拭，神情那般专注而认真。裴珩不觉心中一荡，耳后的红晕逐渐扩散到了面上，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热。


    何袅袅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裴珩的异样，她仔细找准了穴位之后，便深吸一口气，从一旁取出一枚银针，看向裴珩：


    “我要开始施针了，嗯......可能刚刺进皮肤的时候会有些痛，但是只用入针之后便好了，将军若是有什么不适，或者痛得厉害了，定要及时告诉我。”


    何袅袅说着说着，这才注意到裴珩仿佛脸色有异，忙问道：“可是有那里不适么？”


    看到裴珩面色古怪的摇了摇头之后，何袅袅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心中亦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摇了摇头，定神开始施针。


    按照医书上记载，经络不通者，首次行针只需入针三分，何袅袅用手指在裴珩的小腿外侧找准了穴位，随后一针便稳稳的刺了进去。


    一边入针，何袅袅一边抬头去看裴珩的反应，“痛不痛？”


    裴珩没有说话，但是何袅袅却能感受到，裴珩的呼吸陡然加重了，仿佛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良久，裴珩才闷声吐出两个字，“还好。”


    何袅袅屏着的一口气这才放松，入针三分之后，又将后面要用的银针一根一根刺入穴位。


    直到最后一针刺入，何袅袅这才如释重负，伸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却在手掌不经意抬起间拂过了裴珩的小腿。


    肌肤相触，裴珩的腿剧烈抖了一下，何袅袅吓了一跳，忙制止道，“别乱动，万一这银针错了位，可不得了！”


    说话间，何袅袅正抬头去看，却仿佛看到裴珩腰部下几寸的地方，莫名其妙的高耸了起来。


    连带着那里的衣料都被顶起来不少，何袅袅满是疑惑，正要上前去仔细查看。谁知，说时迟那时快，一直没有说话的裴珩却一把将身侧的棉被拉过来盖在身上。


    也盖住了那处莫名其妙被顶起来的衣裳。


    究竟是什么顶起来的呢？恐怕何袅袅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何袅袅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裴珩说话时带着紧张，“你......你要干什么！”


    何袅袅一头雾水，并且对于裴珩忽然盖被子的行为表示十分不解，“你......将军你是很冷吗？”


    此刻，裴珩一向苍白清冷的面颊竟然带着些从未有过的红晕，面对何袅袅的问询，他竟然显得很是局促。


    “是......是啊。”一句话的功夫，裴珩已经偏过头，捂着嘴轻咳起来，“本将军身子不好......”


    “哦......”何袅袅虽然依旧觉得古怪，但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儿之后，究竟还是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伸手想要帮裴珩将棉被盖好。


    谁知，手还没有碰到棉被，裴珩却像触电一般的直接躲开了，古怪地看着何袅袅，“你想要干什么！”


    看到裴珩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模样，何袅袅顿时哭笑不得，“我不过就是想帮将军盖好被子罢了......”


    “不用！”裴珩的声音很大。


    大到足足让何袅袅愣了片刻，这才嘀嘀咕咕地重新去看他腿上的银针。


    何袅袅却没有发觉，就在她专注于拨弄那些银针之时，有一双眼睛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也许在这一刻，一个人尘封已经的心房已经不自觉被打开了一条缝，他甚至会想，如果能就这样陪伴着走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何袅袅下手很稳，一根根银针捻过去，确保每一针入针都是三分之后，见裴珩也没有很剧烈的反应，一面继续观察着入针之处，一面开口道：


    “没有很疼吧？再等半炷香的功夫，便可以取针了。”


    回应何袅袅的，却只有呼吸声。


    没有听到裴珩的回应，何袅袅觉得奇怪，一面抬头一面又道：“感觉怎么样......”


    一句话未说完，后面的话被生生吞了回去。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何袅袅便撞进了一双漆黑而专注的眼眸中，那双眼睛上深邃而清澈，仿佛是一直这样看着她，那一刻，何袅袅仿佛能从这双眼眸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你......”


    四目相对之下，两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这样在午后的熙和的阳光中，静静对视。


    这一刻，仿佛周遭的声音都停止了，何袅袅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撞进了裴珩的眼眸，他们仿佛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只这样对视了良久，何袅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红透了脸。


    她慌乱的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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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脸上如火烧一般，烫的厉害。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左右，离得近了，何袅袅仿佛能嗅到裴珩身上那一股来自陌生男子的气息，她顿时慌乱如麻，一颗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何袅袅脸烧的如红云一般，尴尬之下便想要赶紧找点事做，谁知万分紧张的她手脚都是慌乱的，回首间无意碰到了扎在裴珩腿上的银针。


    “嘶——”


    裴珩登时便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唔了一声，“痛......”


    何袅袅忙撤开手，慌慌张张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忽然，何袅袅和裴珩都愣住了，何袅袅看着裴珩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起来的右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头：


    “这......这是......”


    在裴珩还在怔愣之中时，何袅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将军！你......你的腿，能动了！”


    何袅袅这才完全反应过来，指着裴珩的右腿又惊又喜，“是真的，方才是你自己动的！”


    惊喜之下，何袅袅转头去看裴珩，看到人眼眸中那布满的不敢相信，甚至那双如墨丸的眼眸中闪出了些许晶莹，他如孩童一般迟疑抬头，声音中满是颤抖，“真，真的？”


    裴珩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抖动，连带着整个人都是在微微发颤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腿上的痛，也能感受到阻滞已久毫无知觉的经脉，仿佛隐隐被注入了些许力量，虽然很细微，但却足以让他出于本能的蜷起右腿。


    三年，足足三年再未有过知觉的双腿，竟然在今日有了感觉，纵然是钻心的刺痛，掸比比起从前沉如死寂一般的麻布，这些疼痛，竟也能让如今的裴珩甘之如饴。


    他激动之下，难掩自己的情绪，甚至于满是怀疑的看着何袅袅，“真的......是我自己动的？”


    何袅袅使劲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方才定是你感觉到痛了，然后自己动了！”


    裴珩双目通红，终于在何袅袅说了这一句话后，一颗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他犹自不敢置信一般的喃喃自语，“痛，我能感觉到痛了......”


    “纵然这疼痛撕心裂肺......于我而言，却是......”


    一句话未说完，裴珩的声音却哽咽住了，颤抖的手抚上右腿，也许，自己真的可以抱有意思幻想，是真的能好起来？


    不知为何，眼见这幅场景的何袅袅竟然也是没来由的激动起来，她是真的为裴珩高兴，见到他如今的模样，何袅袅几步上前便抓住了裴珩的右手，


    “你看我就说吧，只要试一试，万一真的成了呢！”


    何袅袅与裴珩面面相觑，几乎是喜极而泣，“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裴珩的眸光隐有触动，他没有躲开何袅袅的手，反而是用另外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诚恳目光看着何袅袅，另外一只手覆上何袅袅的双手，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