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作品:《禁忌悖论》 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黑胡桃木餐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四道菜摆得整齐,两副碗筷相对,勾勒出典型的家庭图景。
“辛苦了”,凌渊坐在裴培对面。
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给裴培,又送了一块进嘴里,“味道很正,酸甜度刚好,肉质也酥软。”
“你喜欢就好。”为了今天这顿饭,裴培提前几天就准备菜单,反复练习每一道菜的火候。讨好凌渊,是她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凌渊又尝了一□□炒羊肉,赞许地点点头,“羊肉也处理得很好,很嫩。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好厨艺。”
“在国外一个人生活,总要学着照顾自己”,裴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夹起一根菜心放进碗里,笑道:“那我以后摄影做累了,换个方向开私厨也不错。”
凌渊却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
他给裴培面前的高脚杯里添了点红酒,也给自己倒上一些,“裴培啊,既然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些想法,我想提前沟通清楚比较好。”
裴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明白为什么凌渊忽然严肃起来。
她也连忙放下筷子,挺直脊背,“您说。”
凌渊的目光在裴培脸上逡巡着,“我的工作性质,你应该了解一些。凌氏集团的担子很重,我每天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全球飞是常态,加班到深夜更是家常便饭。所以,我不希望我的妻子也那么辛苦。家里有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承担压力,就够了。”
裴培的呼吸微微一窒。
妻子?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如此顺理成章,又如此冰冷。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对她个人意愿的尊重,但只看到理所当然的平静。
凌渊继续道:“你嫁给我,是来享福的,不是为生计奔波的。你的摄影,当然可以继续。当作兴趣,陶冶情操,拍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完全没问题。但是,如果你把它当作赚钱的工作,出去抛头露面,就大可不必了。”
这番话像颗石子,投入裴培的心湖,一路沉到底。
她引以为傲的事业,她耗费无数心血在海外的打拼,在他口中,竟成了不堪的“抛头露面”?
她想起在苏黎世的画廊里,她的作品第一次被挂上主墙,聚光灯打下来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激动;想起为了拍摄乞力马扎罗的日出,她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守了几个通宵,手脚冻得失去知觉;想起熬了无数个夜晚的洗片,最终在鹿特丹摄影节上捧起奖杯流下的热泪。
那些汗水、泪水、艰辛和荣耀构筑的,是她裴培这个人,是她存在的价值,是她灵魂的锚点。
而此刻,在凌渊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这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需要被修剪掉的、不合时宜的枝叶。
这样看来,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有事业、有追求、有独立人格的伴侣,他要的只是一个能摆放在家里温顺的、也能带出去彰显凌太太身份的“门面”。
在他眼里,她是一个昂贵的花瓶,一只被豢养在黄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裴培喉咙发紧,鼻尖泛酸,眼前的菜肴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雾。
但她不断提醒自己,不能……不能失态!绝对不能!
为了裴家那艘正在沉没的船,为了父母一夜之间愁白的头发,她没有资格任性,更没有资格去奢望“自我”。
她早已把自己典当了出去。
梦想?在家族存续的冰冷现实面前,不过是奢侈品。
裴培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砌起温婉的笑容,“凌渊,谢谢你的……体贴。其实,摄影对我来说,确实也是兴趣所在。只是我在瑞士的时候,和国内签了几份拍摄项目,还没有最终处理完。这些工作总得有个交代,不然也不太负责任,您说是不是?”
她观察着凌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告别过去的机会,“我保证,会尽快处理好,不会耽误太久的。”
凌渊静静听着,拿起酒杯,缓缓晃动着里面的红酒。
半分钟的沉默,裴培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凌渊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脸上现出掌控全局的满意。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工作收尾了,以后就安心在家,凌家不需要太太在外辛苦。想拍照片了,家里花园、或者我们名下的度假村,风景都不错,足够你消遣。需要什么顶级设备,跟管家说,让他给你置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夹起牛扒,放进裴培的碗里,宛若一个恩赐的印记。
裴培看着碗里堆满了凌渊夹来的菜,想起刚刚死去的梦想和自由,胃里一阵翻搅。
她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苦涩却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
裴培重新举起徕卡。
取景框里,那扇被爬山虎缠绕的木门,呈现出一种近乎悲怆的静谧。
她调整着光圈,让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天光成为视觉焦点。
不远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踩着旧自行车,正缓慢地经过。
就在他的剪影即将没入门框的刹那,快门声清脆利落。
裴培直起身,迅速回看液晶屏。
画面里,被植物吞噬的门,下方是沉默的老人,正走向更深的阴影。
光线、构图、情绪,完美凝固。
这就是她要的“被遗忘”,关于宏大城市叙事下的个体宿命感。
她放下徕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张琦立刻递上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拍摄计划表。
“下午两点前要完成青石街后半段和废品收购站外围的取景”,张琦指着地图标记,“《城市之眼》杂志的封面,需要三组对比强烈的‘新与旧’冲突画面,还有‘拾荒者’公益项目的专题,负责人催过两次了。”
裴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现在正午刚过,阳光过于垂直生硬。
“废品站那边光线要等。我们先去青石街后半段,找带旧式雕花窗的墙面,逆光拍纹理。张琦,把70-200mm装上哈苏,等下需要压缩空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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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立刻从器材箱里取出哈苏中画幅相机和长焦镜头,开始组装。
裴培则走到巷子另一侧,目光扫过斑驳的砖墙和褪色的春联残片。
她在一个废弃的窗台前停下。
窗棂朽烂,玻璃早已不见踪影,但窗台上不知被谁放了一个豁口的粗陶碗。
碗里积了雨水,竟然还养着几根碧绿的葱苗,在颓败的背景里倔强地生长着。
裴培拿出测光表,对着那碗葱苗和它背后深色的墙洞测了几个点的读数,预估着光线变化节点。
她举起徕卡,没有用三脚架,完全依靠手臂的稳定和呼吸的控制。
她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葱苗细长的叶子轻轻摇曳,碗里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而一缕阳光恰好斜斜穿透高楼的缝隙,打在碗沿的豁口上。
她连拍了好多张,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光影魔术。
“裴姐,哈苏好了”,张琦抱着设备过来。
裴培点头,接过哈苏。
她透过取景器看向刚才的破窗。视野被长焦镜头压缩,背景虚化成一片暗调色块,唯有葱苗的生机被凸显出来。
她将焦点落在叶片上的水珠,按下了哈苏的镜间快门。
然后,她指着不远处一面爬满枯萎藤蔓的老墙,“张琦,你记录一下位置坐标,标注‘下午五点待拍,西侧光斜射砖雕纹理’。光线角度到时再微调。”
“明白”,张琦迅速在平板上记录,同时检查了一下备用电池的电量。
她想起了什么,又问:“欸裴姐,会不会有点晚了,你今天不用去凌家吃饭吗?”
裴培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工作之余,还特意掐着凌渊可能到家的时间,在厨房里忙碌。
凌渊回来时,总是西装笔挺。
他解着袖扣,笑得温和,“辛苦了,不过以后不必每天如此。集团事杂,应酬也多,很难每天都回家吃。”
他在饭桌上的话不多,语气公事公办。裴培甚至有种错觉,她是在向上司汇报工作。
而饭后不久,书房的门就又合上了。
行吧。
既然凌渊不需要这份刻意的“未婚妻”职责,她也不必再徒劳地扮演。
至于凌嚣,他什么时候会撕破窗户纸,把那一夜的事情扔到凌渊面前?裴培心里没底。
凌渊那边走不通的话……是不是应该兜回原地,找个机会和凌嚣开诚布公地谈谈?
她在凌家,和凌嚣打过几次照面,感觉他确实脾气不大好,但貌似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
她正天马行空地想着,思绪忽地被张琦的声音打断了。
裴培顺着张琦指的方向望去。
巷子斜对面,一个简陋的水果摊旁,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正费力地想扶起一辆歪倒的三轮板车,车上堆叠的苹果和橙子滚落了一地。
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过来。他帮着阿婆摆正车子,又利落地将散落的水果捡回筐里。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