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5

作品:《春天迟迟不入眠

    “不愿意就拒绝。”


    李西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以他的身高,随便瞥一眼就能不小心看到她对着加好友界面左右为难的模样。


    蒋秋燕在把名片推给她之前,应该跟他通过气儿了吧?不然他也不能这么淡定。


    这个人情注定是已经欠下了。孟云渺赶紧摇头否认:“没有啊……”


    说着,她为了证明自己,火速在手机屏幕上戳了下“添加到联系人”,发送验证消息,然后眨眨眼睛回视对方。


    他没说什么,握着手机走出检查室,都从她身侧擦过了,忽然又回头交代:“最好给你父亲买个趴枕。”


    走廊上他的背影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连脚步都透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冷硬,与此刻屏幕上温馨又活泼的话语,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孟云渺瞧着“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确认了他是个冷脸萌。


    ……


    周五孟云渺一共就两节正课,但是给她排课的老师不做人,早上第一节和下午最后一节,中午还安排午练。


    刚结束午练,就收到云舒的消息,孟景山已经从手术台下来了,打的局麻,意识清醒,说是一点儿不疼,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正跟趴枕“喜结连理”呢。


    刚做完手术,这天晚上一定要有人陪护的,孟云渺想着妈妈昨天已经在医院呆了两天一夜,便主动说今晚她去陪老孟。


    “不用,你白天工作累,回家好好睡一觉去。”云舒自然不同意。


    孟云渺:“反正明天周六,我可以回家补觉……”


    不管怎么样,她最后是得逞了。


    下班回家收拾了一下,孟云渺就直奔医院而去。在去住院部的路上,她远远撞见李西驰和几个医生走在一块儿,神色匆匆,像在讨论什么事情。


    他真的很忙。


    有了对比,她觉得自己的工作都算轻松了,至少还没到全天住在学校的地步。


    32床的姑娘出院了,重新入住了一位做白内障的老爷爷;33床糖网阿姨的儿子也过来陪护。病房这地方就是个小的交流所,孟云渺到的时候,里面聊得正欢。


    云舒女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耳提面命让孟景山不要给女儿添麻烦,这才放心离开。


    医院熄灯早,九点左右病房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孟云渺不习惯睡这么早,窝在自己的陪护小折叠床上看了会儿电子课本,又打开一套卷子,自己做了一遍。还给老孟滴了最后两次眼药水,护士进来量了数据,她终于熬不住,困了。


    不过这也睡不安稳,医院的陪护床着实不太舒服,又硬又硌……当然,这都可以接受。


    但是,有些东西是人类难以克服的,比如那似乎要钻了天的呼噜声和磨牙声,几个男人几重奏,交响乐似的,一声更比一声高。


    她断断续续地失去意识,又断断续续地被轰醒。


    凌晨两点,她朦胧中瞧见病床上的孟景山爬了起来,一下惊醒,发现不是幻觉,立即小声询问。


    他是要去卫生间,本来准备自己摸去,没想到女儿还没深度睡眠。


    孟云渺哪敢让他现在这个半盲的人摸黑去,她开了床头的小灯,扶着爸爸去到洗手间,结束后又把人慢慢送回来。


    “你快休息吧。”孟景山躺上去,交代说,“我这下到天亮都不会醒了。”


    孟云渺乖乖说好,重新回到自己的小躺椅上。只是已经彻底醒过一次,入睡就更困难了。房间里的交响乐越奏越激烈,显然已经进入了最高潮阶段。


    她睁眼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在思考自己怎能忘带耳机。


    良久,直到她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教师的本能说“安静”了,才摸到自己的水杯,套上外套下床,趿拉着鞋轻轻往外面走。


    走廊的灯只留了几盏。眼科比较特殊,几乎不怎么存在半夜有住院病人发生急症的情况,也不怎么需要挂水,所以值班的护士们也趁着深夜稍稍打了个盹儿。


    孟云渺慢慢地晃到开水房,接了杯水,然后透过那里的窗,抬头看看,低头看看,觉得这夜景还挺漂亮。


    回去又得遭受魔法攻击,她想了想,最终选择在这里来回踱步消磨时间。


    这边有一面墙,专门展示眼科团队的成员信息,有照片有简介,有医生有护士,先是主任医师,然后随着职级往下慢慢出现其他的……孟云渺看得津津有味。


    【李西驰,眼科学博士……】


    “怎么在这儿?”


    李西驰从电梯走出,没几步就瞧到一道清瘦孑然的背影。突然的出声,把孟云渺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到来人,拍拍自己,“睡不着,我转转再回去。”


    他嗯了一声:“病房太吵?”


    这么容易被拆穿吗。


    孟云渺迟疑地点点头,接着选择另起话题,带着点惊讶问:“这么晚了,你还不能休息?”


    “在值班室眯过一会儿了,”他解释说,“刚被叫过去急诊手术。”


    “哦。”好辛苦哦。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孟云渺决定回即刻回到病房,还没开口,就听见李西驰说,“我那里好像有耳塞,要不要过来拿点?”


    救星啊。


    孟云渺连连感谢,自然是要。


    李西驰拿钥匙开门时,她抬头在观察,门口挂着牌子【总住院医师值班室】


    这个房间还挺大,进了门有独卫和衣柜,一张小床,紧邻着床的是一张书桌,桌前有一张椅子。整体看起来干净、整洁,说是临时歇脚的地方,那倒也收拾得太好了。


    “应该是在书桌抽屉里,你找找看。”他说完这句话,去拧了水龙头洗手。


    孟云渺“哦好”了一声。他书桌上东西寥寥,一叠书、一盒纸巾、一个杯子和一盏台灯,俱是摆放齐整。


    打开抽屉,有些零碎的小件儿,充电器、电池之类,她小心翻了翻,只找到了个空盒,看着似乎原本是有耳塞的。


    “找到了么?”李西驰擦完手问。


    孟云渺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已经用完了。”


    他走过来查看完,轻声抱歉:“我没注意到。”


    本来就是好心,这哪好意思让人家给道歉,她小幅摆摆手,想要说没事、反正距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谢谢照顾云云。


    “不然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李西驰补充一句,“这里相对比较安静。”


    孟云渺对这个提议感到惊讶。且不说这里只有一把椅子一张床,就说他们俩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共处一室?太奇怪了。


    还没等拒绝,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李西驰看她一眼,自然地接起。静谧的环境、不算远的距离,孟云渺能听见电话对面的声音:“李总,急诊请会诊,患者脸部重度烧伤……”


    “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没时间再拉扯,于是直接把值班室的钥匙放在桌上,伴着落下时的金属的脆响,他对孟云渺说:“如果走的话,帮忙锁一下门。”


    说完,步履匆匆,明明是在走,却快得像是跑起来了一样,转瞬连个背影都没有了。


    孟云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逡巡一圈,看看被推开的门,又低头看看那把钥匙,陷入沉思,感觉自己现在怎么样做都不对。


    ……


    李西驰再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手按上值班室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舒了口气,才缓缓推开。


    室内被台灯微弱的光照明。


    孟云渺在。


    她静静地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趴在桌上睡着了。


    整个人微微侧蜷,左臂曲起垫在脸颊下,像枕着自己小小的枕头,目光无意识地偏向右侧,只是还闭着眼,沉浸在浅眠里。


    右胳膊则直直地向前伸开,平摊在桌面上,指节轻轻搭着木面。


    ……


    孟云渺睡醒后总要有一个缓冲期,也就是脑子虽然渐渐清醒过来了,但得接着再趴一会儿,才能不那么懵地、慢慢悠悠地坐起来。


    她虚虚睁开眼睛,四周黑黢黢的,只有左侧手臂旁的台灯,昏黄地映衬着,照亮桌上很小的一块范围。


    左臂好像被脑袋枕得有点麻了,想换个姿势,可是要等劲儿过去,恰逢此时,她忽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来人是谁不做他想。


    这时候不说她暂时无法动弹,就算可以动弹,难道她要僵直着一条手臂跟人聊天吗?而且,如此深夜,似乎也没什么好聊的吧……


    于是她把眼睛闭上了。


    未必不是避免尴尬的一种好方法。


    失去视野之后,听觉反倒更灵敏。她听见那脚步渐近,似乎是停在了身侧。耳边迎来了轻微的摩擦音,床发出塌陷一小块的吱呀声。


    她听出,李西驰坐在了床边,正对着书桌的横截边,大概离她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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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手机,发呆,还是在闭目养神?为什么接下来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了?


    房间静谧非常,浅浅的呼吸声也能入耳。


    人一旦醒了,就无法抵抗身体发出的各种各样的信号了,麻,痒,难耐。


    孟云渺决定假装刚醒来。


    她半睁开微微陷在手臂软肉里的左眼。


    披散的头发不太听话,几乎盖住了她朝上的右半边脸,有些遮挡了她的视线,不过还好,她透过发丝缝隙能够大致看见一部分外面的情况,只是视野有限,余光最多涵盖桌面,能看见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灌满水的水杯,以及她大大咧咧平着伸展出去的右臂。独独看不见旁边的人。


    艰难地转了转眼珠,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她放下心,刚要十分自然地打个哈欠仰起头来,下一秒却诡异地顿住——


    狭隘的视野里,她平摊在桌面上的右手边,轻而小心地出现了另一只手。


    李西驰的手太有特点了。也许做精细手术的外科医生的手都会那么好看吧,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仿佛能窥见一丝握刀时有的稳定与利落,指腹薄而有力。


    他没有动,轻轻贴着桌面,像在对比研究他和她这两类不同人群手掌纹路的区别。


    他的手掌好大。从指尖到掌根,一寸寸,都比她大上一圈。


    以上这一点,其实她读书的时候就想感叹了——记得那是高中的第一个冬天,也是她第一次翘早读课。


    高中比初中到校时间快早了一小时,晚上作业多睡得也更晚,夏天的时候还勉强可以爬起来,冬天她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家里孟景山和云舒体谅辛苦,都比较纵容她,纵着纵着就出事了。


    临近期末,那天本来就起迟了,孟景山开车送她去学校,在路上就过了早读打铃的点。二十分钟车程,她在后座睡得太香,车到学校了都没醒。


    老爸觉得她好可怜,像一辈子都没睡过觉的小猫一样,眼见既然已经错过了一小段时间早读,就自作主张地没叫醒她。


    等她悠悠被不舒服的姿势麻醒,早读课已然过去一大半。


    她背着书包向校门口狂奔,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叫做“天塌了”,当了一辈子的乖学生,没做过这种事。以至于,她忽略了孟景山在身后的呐喊:“我发消息给你们班主任说了——”


    时间太晚,校门口查迟到和校牌的的两个男值周生都要走了,结果她迎面撞上来。


    她和其中一双眼睛一对视,她率先低下头去,不敢看。


    “叫什么,哪个班,班主任是?”另一个男生值周生演电视剧似的吊儿郎当地问。


    她在原地顿了顿,转了个方向局促地说:“……能不能让我自己写。”


    值周表在看起来稍冷的那个男生手上,他淡声问理由。


    她脑子乱乱的,胡言乱语道:“那个,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西游记里的话……”


    “什么?”


    孟云渺闭了闭眼睛,心如死灰:“‘日后你惹出祸,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


    大大咧咧的那个瞬间被逗乐,一下笑了出来。而另一个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值周表和笔递了过来。


    她登记完,笔刚顿,男生就伸了只手,摊开手掌到空气中等着接。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腕轻轻一抬,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腕骨。


    她递还回去时,瞥到表上右上角写着:


    【值周生:三(1)李西驰】


    ……


    这么回想着,此刻他竟然动了。


    李西驰极缓、极迟疑地抬起手,掌心翻到手背,微微悬着,又离她近了一厘米。


    不远处,不近处,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灯光落在他手背上,将那层薄薄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经脉微微凸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云渺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轻得似要融在灯光里。


    随后那只手手指蜷了下,最终捏成拳头状,骨节钝得像生锈。


    下一瞬间,他迅速撤离,快得像再迟一秒就来不及躲。


    他是想拍醒她,然后又放弃了吗?


    衣料轻擦的声响一掠而过,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一步步远离,最终被值班室门轻轻合上的轻响收住。


    没两秒,门又开了,进来的人顿了一下,放慢急切的脚步,过来取走了什么。孟云渺这回看见了,他刚太匆匆,把最重要的手机都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