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齐姜一时间想不明白，她也没有过于纠结于此，因为她渐渐被胤礽分散了注意。


    原本胤礽只是“借住”，说好了什么都不用她管，但这孩子就在身边，尚齐姜也没办法真当他不存在，便是不刻意观察，也免不了注意到他的饮食起居。


    胤礽虽还未正式出阁读书，但课业却是不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去前面书房上课，一直到午膳时才回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有时候师傅拖堂，还要更晚。


    回来后便要读书抄书背书。


    这年头师傅的教学方法比应试教育还可怕，动不动就要读写个一百遍，好似这般就能把文字刻进脑子里一样，到底好不好用尚齐姜不知道，但她觉得胤礽是真的好累。


    作业一写一下午，匆匆忙忙用了晚膳后，还要回去继续背书，很晚了才能安寝。


    课业繁重之下，胤礽的膳食营养却是明显跟不上的。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吃上五六顿都不嫌多，可这宫里养孩子却是死板的定时定量，每天雷打不动的两顿正餐两顿点心，若是正餐吃得多了，还会撤掉一顿点心。


    所以别看胤礽每顿饭上的菜都不少，但其实他能吃到嘴里的都是有数的，有时候明明还有胃口，为了夜里的点心不被撤掉，他也只能早早就放下碗筷。


    尚齐姜观察了几日，忍不住偷偷问慧心：“宫里都是这么养孩子的吗？总觉得太子吃不饱。”


    慧心不好议论胤礽的事，只是答道：“每位主子养孩子的方法都不一样，有娇养些的，也有严格的。”


    这倒是，孩子跟着母亲，如何养，自然母亲说的算。


    但问题是太子没有亲娘，虽然从小养在乾清宫里，可康熙这么忙，哪有时间事事周全，吃穿用度自然会被身边的奴才们把控着。


    他又不是个会哭闹告状的性子，只怕康熙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多可怜。


    尚齐姜一时间有些同情心泛滥，下午胤礽认真抄书的时候，她将人都支了出去，然后把一碟子梅花饼放在了书桌上。


    “我瞧着你午膳用的少了些，想来这会儿该饿了，吃两块梅花饼垫垫肚子吧。”


    尚齐姜柔声道，“放心，不会叫人发现的，若有人问起，你便说是我吃了。”


    说罢，她先拿起一块饼自己咬了起来。


    胤礽闻着那香甜的气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放下笔，摸了摸自己憋憋的肚子，终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抓起一块梅花饼就往嘴里送。


    梅花饼又香又软，中间夹着的梅花花瓣腌渍的甜酱，自带着一股梅花之气，并不会过分甜腻，比平日里的点心更合胃口。


    胤礽吃完一块尤嫌不够，便又拿了第二块，等他还想去抓第三块的时候，盘子却被尚齐姜给拿走了。


    “这饼子顶饱，吃多了不好消化，等夜里你若是饿了，我再给你拿别的吃。”


    投喂需适度，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胤礽有些不舍的盯着尚齐姜看，似乎在试探她会不会心软。


    小豆丁突如其来的萌萌攻击让尚齐姜差点破功，她赶紧端着盘子逃了出去，以免自己忍不住上手去捏胤礽的脸。


    果然无论什么生物幼崽时期都非常可爱，可惜这位是金尊玉贵的太子爷，她也只能偷偷萌一萌。


    这日之后，胤礽和尚齐姜之间便有了默契，她总是在他饿的时候偷偷塞过来些吃的，有时候是香甜的点心，有时候是一盅炖汤，分量都不大，却足以让他吃的心满意足。


    康熙回京这一趟待了许久，再次回到行宫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二了。


    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见了胤礽，然后发现不到半月功夫，他儿子脸就圆了一圈？


    “保成又长高了，”


    康熙把儿子拉到身前跟自己比了比，“瞧着也壮实了，可见来泡汤果真有好处！”


    胤礽自不会出卖尚齐姜，只说一切如常，但等康熙说叫他搬回来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怎么，跟着你七婶住的挺好？”


    康熙并不生气，温声问道，“朕还担心你会不习惯，她还是个小姑娘，可不会照顾人。”


    胤礽摇了摇头，替尚齐姜辩解：“七婶很会照顾人的。”


    康熙有些惊讶。


    许是因为生母早逝的缘故，胤礽一直都不怎么愿意跟人亲近，就连对太皇太后，也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胤礽为谁说话，言语中有种莫名的亲切。


    尚氏这是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康熙转头就叫来了胤礽身边伺候的人仔细询问，却也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


    胤礽搬走后，尚齐姜突然感觉有些空虚。


    没了能跟她一起偷偷分享美食的人，连点心都看起来没那么香甜了。


    好在德嫔终于愿意出门了，又邀她一起逛园子，只是修养了十来天，德嫔却瞧着清瘦了些。


    “我如今想起那事还是后怕，好在被拦下了，皇上也没有怪罪。”


    德嫔命人围了园子里的亭子，放了炭盆坐下来休息，“还要多谢你在太皇太后面前帮我说话。”


    尚齐姜与太皇太后私下里说的话德嫔竟然能知道，估摸着是太皇太后特意叫人透露给她的。


    如此一来，也算是结了个善缘，尚齐姜自然不会辜负太皇太后的好意。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您一番慈母之心，太皇太后和皇上都明白。”


    尚齐姜又转了话头问起德嫔的养崽方法，德嫔有意与她交好，也是知无不言。


    “虽然奶娘的奶水还足，但贵妃娘娘早已叫给四阿哥另加了别的吃食，豌豆泥鱼肉泥之类好克化的，分次给他吃，”


    德嫔提起儿子语气里尽是温柔，“如今四阿哥已经长牙了，我又叫人做了硬硬的馍来给他啃着玩儿，其实吃不下多少，但有点滋味他就喜欢。”


    尚齐姜听着，便明白宫里虽然有养孩子的一套规矩，但其实还是要看母亲如何安排。


    其他阿哥公主们都有自己的生母养母照看，偏胤礽这个身份最尊贵的只能靠爹。


    古往今来，男人看孩子基本都不靠谱，即便是康熙也不例外。


    或许康熙自己也不是全然不知吧，只不过胤礽是太子，无论交给后宫里谁来照看都不合适，要不然他也不会平白将孩子塞给她了。


    前殿里，康熙一边听着胤礽背书，一边看着他明显不如前几日精神的小脸，心里琢磨着之前他住在后殿的时候，肯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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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


    要不然也不至于前后院这么点的距离，还给他搞出一副水土不服的疲惫模样来。


    于是乎遣走了胤礽后，康熙听说德嫔和尚齐姜正在园子里说话，便直接去堵人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尚齐姜好似在故意躲着他一样，明明他每天都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却始终没有见过她的面。


    以她的身份，他也不好直接叫人过来问话，所以干脆去园子里“偶遇”。


    看见康熙过来，尚齐姜下意识的就想避开，可无奈康熙脚步快的很，她还没来得及退走，他已经进了亭子。


    没办法，尚齐姜只能跟着德嫔一起请安。


    “皇上与德嫔娘娘赏景吧，臣妾该回去了。”


    康熙刚坐下，尚齐姜就立刻告退。


    然而康熙就是冲着她来的，自然不肯叫她逃跑，拦道：“不急，这时辰玛嬷还在药浴，你多坐会儿吧。”


    尚齐姜咬了咬牙，却没入座。


    “朕记得上次在纯亲王府见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客气，怎么如今却不敢了？”


    康熙饶有趣味的看着尚齐姜，“坐吧，在太皇太后面前也没见你这么拘谨，难不成朕还能吃了你？”


    之前在纯亲王府的时候他来得太突然，尚齐姜毫无心里准备，也没想太多，可如今她却是有些怕了他，自是不同了。


    但康熙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敢真驳他面子，只得小心的挨着德嫔坐下。


    “上次你献的鸽子汤方子不错，以后还有什么好的，记得给朕也送一份，”


    康熙状似不经意的说道，“说起来保成也很喜欢你那鸽子汤，之前还要自己养鸟炖汤试试滋味呢。”


    尚齐姜：……


    这么可怕的事情能不能不要说的像玩笑一样？！


    太子还小，或许也没养过什么宠物，并不懂得其中差别，难道康熙也不懂吗？


    哪有这么教孩子的！


    “朕说笑的，那鸟儿自然让他好好养着，”


    康熙含笑又转了话锋，“朕瞧你这神色，像是对保成十分关心啊。”


    这话尚齐姜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胤礽在她身边待了十余日，相处和谐，自然是有感情的，但以她的身份说自己关心太子，这能对吗？


    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怕不是要借机生事！


    然而康熙却好似全然不懂尚齐姜的为难，接着说道：“朕觉得保成也挺愿意跟你亲近，要不然叫他还搬回后殿去，你再替朕照顾些时日？”


    尚齐姜：……


    她到底该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你们当皇上的做事都这么不顾他人死活吗？！


    康熙当然不用顾忌，而尚齐姜也没资格不从，不等她说话，康熙就自顾自的吩咐梁九功将胤礽送过去，还特意交代了一句：“叫人仔细伺候着，朕怎么觉得这几日保成瘦了呢。”


    尚齐姜终于反应过来了。


    想来是因为胤礽没了她的投喂，又回到了吃不饱的状态，让康熙看出了端倪，这是故意来试探的。


    这人还真是烦啊，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他要是直接问她，她就会告诉他他的宝贝儿子饿肚子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