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仿佛有微光划过，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与潮湿。


    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刻迈开长腿，快步穿过雨幕，走到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为她挡住了大部分斜扫过来的风雨。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先是快速地从上到下扫过她，确认她无恙，只是裤脚湿了，然后，视线落在了她手中那把略显小巧、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红伞上。


    霍厌下意识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把伞太小，根本无法为她遮挡风雨。


    “伞，”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同时将自己手中那把更大的黑伞递了过来，“换。”


    秦意眠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把黑色大伞，样式简单，甚至有些笨重，但看起来结实耐用，是要比她这把中看不中用的小红伞实用很多。只是霍厌身形高大，要是换了，她那小把小红伞根本为他遮不了多少风雨。


    想到这点，秦意眠握紧了自己手中的伞柄，一时间没有动。


    霍厌看她细微的抗拒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仍旧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只是依旧固执地举着那把黑伞，目光沉静而坚持地看着她。


    秦意眠与他对视了几秒，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那双写满坚持的眼睛，心里那点因怜惜而产生的别扭，最终还是败给了他那不容拒绝的态度。


    秦意眠想，要是她坚持不换的话，这人可以一直举着伞在她头顶上。


    算了，随便他吧。


    她有些不情愿地、几乎是带着点赌气意味地，将自己手里那把小红伞塞到他手里，然后接过了他那把沉甸甸的黑伞。


    黑色的大伞果然稳固许多，撑在头顶，瞬间隔绝了大部分的风雨。伞下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山林气息的味道。


    霍厌接过她那把精致娇小的红伞，握在手里，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个子高，撑着这把小伞显得有些局促，但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淋湿。


    两人并肩走入茫茫雨幕之中，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只有雨水敲打伞面和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秦意眠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雨中路，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如果我今天不回家，你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她问这话时，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景物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霍厌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伞下她白皙精致的侧脸。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嗯。”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雨声，直直地撞进秦意眠的耳膜。


    “一直。”


    秦意眠的心尖，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烫了一下，猛地一颤。


    她抬起伞，微微仰头看她。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那双看着她的黑眸里，翻涌着某种过于深沉、专注的情绪，像这无尽的雨幕，将她牢牢笼罩。


    秦意眠大脑有一瞬间的发麻，像是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住。她绷紧身体，本能地低下头，不再看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令人心悸的氛围。


    感觉到她的逃离，霍厌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上。


    雨，还在下。


    但伞下的世界，却仿佛与外界隔绝，只剩下秦意眠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某种悄然滋长、无法言说的情愫，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地蔓延。


    快走到车站时，秦意眠再次偏头看他。


    少年的眼帘微微低垂，脊背略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似乎刚刚的侵略性和危险都是她的错觉。


    他纵然身形高大，长相阴沉锋利，但性格却温顺木讷，就算秦意眠再怎么生气骂他、使唤他，他都不会反抗，仍旧顺从地任她驱使。


    等两人坐上回桃溪村的最后一趟班车，雨势也越来越小。


    因为下雨的缘故，车上并没有多上人，空位也挺多，霍厌让秦意眠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过道旁。


    才坐下，把雨伞收好，霍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橘子，递给了秦意眠。


    这会儿坐车，秦意眠其实并没有像上次来的那么难受。看着手里的小橘子


    秦意眠看着青黄皮的橘子，愣了下，随后接过。


    一直在车上，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


    等回到桃溪村，雨已经小得很多了，秦意眠身上没怎么淋到雨，只要裤脚湿了一小截。倒是霍厌，肩膀一侧都湿透了，脸上也有水痕，更衬得他面容清晰，眉眼锋利。


    如往常一样，霍厌送秦意眠回到家，目送她进门，才继续往前走。


    今天下那么大的雨，周婉都以为秦意眠不会来家了，也没接到她的电话，心里正担心着，秦意眠就回来了。


    秦意眠一进门，周婉看到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冒着这么大雨回来的，心疼得直念叨，说着话就赶紧去厨房煮上一锅姜汤，生怕她感冒。


    没多久，周婉就从灶上端了一碗姜汤出来，“快喝了驱寒，别感冒了。”


    秦意眠接过来，一股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皱着眉喝了一口，姜味辛辣，冲进鼻腔，辣得舌尖发麻。秦意眠只喝了一口，就把碗搁在桌上，不愿再喝。


    周婉看她这样，也知道这姜汤不好喝，还是柔声劝道：“眠眠，再多喝几口。”


    秦意眠不好拒绝，在周婉的目光下，再次端起碗，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小半碗，才放下。


    这时，周婉走到门口，才注意堂屋里撑着一把大的黑伞，一看周婉就知道不是她家的，也不是眠眠的。


    那这把伞是谁的，不言而喻。


    周婉抬头看了眼院子，外面的雨差不多停了，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厨房，几分钟后再次端了一碗姜汤出来。


    秦意眠看着她手里的姜汤，微微皱眉，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周婉说：“你给霍厌也送一碗去。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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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住，也没人给他煮这些。”


    秦意眠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含着一颗奶糖，抬眼有些意外地看她。


    她这是接受了霍厌？


    周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收起她放在桌上的还剩半碗的姜汤。秦意眠没说什么，端起那碗姜汤，顺手拿起堂屋里那把黑伞，出了门。


    霍厌的家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走到门口，木门微掩。秦意眠准备推门而入，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说话声，不是霍厌的声音。秦意眠停下脚步，端着姜汤，站在门外。


    “厌哥，你真不跟我去？”是孙家诚的声音，带着急，“强子们说了，只要肯干，一个月能拿三四千。比你在家弄那些破药材强多了，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孙家诚又来了，他还是不死心，还是想劝霍厌和他一起南下打工。反正厌哥也没读书了，那还不如出去打工，怎么着也比待榆桥镇这个破地方强。


    而且厌哥有头脑有力气，做什么都是一条出路。


    霍厌没说话，都是孙家诚一个人在说。


    孙家诚说得口水都干了，但没见霍厌神情有半分动容，恨铁不成钢道：“厌哥，我说那么多，你到底怎么想的，给个反应啊！”


    沉默了片刻，霍厌低沉的嗓音在潮湿昏暗的房间想起：“我不去。”


    感情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孙家诚沉默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再开口时，语气变了，带着试探：“厌哥，我听说你跟那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走得挺近的。”


    孙家诚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霍厌的神情变化：“你不出去打工，是不是为了她？”


    霍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门外的秦意眠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碗底的姜汤微微晃动。


    许久之后，屋里都没有传来的霍厌的声音。


    霍厌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孙家诚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


    他厌哥这次怕真是栽了。


    是谁不好，偏偏是城里来的大小姐。


    之后，秦意眠没有继续再听了，往后退了一步，转声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姜汤往回走。


    到家时，周婉正在堂屋里收拾东西，见她端着碗回来，愣了一下，“怎么了，没送过去？”


    “他不在。”秦意眠把碗放在桌上，伞也随意撑开放在地上，声音平淡。她换了鞋，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周婉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姜汤，又看了看女儿紧闭的房门，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眠眠这是心情不好。


    才送个汤的功夫，两人这是怎么了？


    秦意眠坐在桌前，窗外雨变小了，没有停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盯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耳边反复回响着那段对话。


    她不是那种对感情一无所知的人，相反她很敏锐。


    就算隐藏得再好，秦意眠也能看出霍厌对她超出寻常的感情。


    而且，那人似乎也并没有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