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桃木

作品:《外挂是恶鬼缠身

    夕阳把影子钉在死寂的灰土里。


    乙商看得分明,那团鼓在脖颈上方的凸起,正缓缓地在影子里游走。


    它没有清晰的轮廓,眉眼是一片混沌的模糊。


    它先顺着肩背的弧度往下滑,滑过握着锄头的手的影子时,停顿了一瞬。接着又往上掠过王德顺佝偻的脊背。最后停在头顶,像是一颗突兀的瘤。


    王德顺浑然不觉,还在埋头挥着锄头,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那颗人脸虚影也跟着轻轻摇曳,像一个人头气球,在影子上虚无地飘着。


    乙商没吭声,握着锄头的手猛地收紧,朝着影子里那颗人脸虚影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预想中溃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团混沌的人脸只是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就轻飘飘地往旁边滑开半寸,避开了锄头的力道。


    乙商手腕再发力,又把锄头往旁边横扫过去。


    人脸像是和王德顺的影子焊死在了一起。锄头落下去,只砸得地面的土块飞溅,影子却纹丝不动,人脸依旧黏在上面游走。


    物理攻击,对这东西无效。


    和头发那种魂力载体不同。


    ——这是,藏在地下的真正的鬼魂。


    锄头砸在地上的闷响,惊动了前头的王德顺。


    他直起身,动作带着长期劳作的滞涩,缓缓转过身来。


    他一双眼浑浊地看向乙商脚边的地面,那里已被砸出一个大坑。


    “你这是在做什么?”


    乙商握着锄头的手没松,“没什么,看您处理菌丝的手法利落,过来学两下。”


    她说着,还顺势用锄头尖挑了挑脚边的一团菌丝,动作学得有模有样,“您这锄头下去的角度和力道,看着寻常,实则很有讲究,我刚才试着砸了两下,才发现没那么容易。”


    王德顺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几秒,闷声哼了一句:“庄稼人吃饭的本事,不值当看。”


    他果然,看不到人脸。


    乙商收了锄头,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王德顺的影子背着人脸前行。


    他在田垄边停了片刻,才又拿着锄头沿角落继续走。


    有什么不对。


    乙商的视线锁定他的影子。


    ——人脸不见了。


    而他方才走过的田垄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在那里。


    一男一女,正仰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这片布满菌丝的田地。


    小男孩像小大人一样眉头紧锁,似有天大的烦恼。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捏着朵蔫掉的小野花,脸上满是雀跃的神气。


    乙商走到田垄边,看见方才缠在王德顺影子里的那张人脸,不知何时竟已融进了小男孩的影子里。


    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而那人脸却精准游走在小男孩的影子里,半点不越界。


    小男孩壮壮看不见异常,他的烦恼和这无关。


    他垂头失落地嘟囔着,“二牛都不来给我过生日了……”


    一旁的小女孩小丽拍手道,“二牛说要来参加我的派对呢!还有丫丫、小燕、小波……”她掰着指头数了一遍,“他们都要来呢!”


    她用手指点了点一旁的壮壮,“你要是想来,求求我……”


    “谁乐意去!”壮壮突然激动起来,“以前我爸爸是村长的时候,他们都求着我来参加呢!”


    小丽撇撇嘴,“那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大家都去二牛家,但是嘛……”她昂起头颅,羊角辫跟着颤了几下,“以后大家就只能来我家了,因为我爸爸要当村长了!”


    壮壮不服输,又梗着脖子挤出一句,“你得意什么,你爸爸能当多久的村长?”


    “能当很久很久!” 小丽立刻叉着腰反击,手里的野花被攥得更紧了,“你爸爸都来我家挂喜字了!我家门口的编号都换成二十二啦!”


    “我妈说,这是定好的事儿,再也变不了啦!”


    “我妈还说,等我爸爸当了村长,我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啦!我就能有好多好多的漂亮裙子,穿也穿不完!”


    壮壮被气得脸通红,扯着嗓子道,“我爸爸说了!以后我能当村长!你一个丫头片子当不了!到时候我叫所有人来我家玩,就不叫你!”


    “你!”小丽把手里的野花扔在壮壮脸上,“我告诉我爸去,让你爸爸打你!”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逐渐远去。


    只留小男孩待在原地,呆呆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道修长的影子出现。他抬起头。


    眼前的漂亮姐姐半蹲下身,声音温和地问道,“小朋友,你爸爸是谁呀?”


    壮壮的信心再次被点燃。“我爸爸是王德顺呀。”他骄傲道,“他是前任村长呢。”


    “既然村长那么好,那他怎么不再当了?”乙商问道。


    壮壮叹了口气,委屈道“我也想啊!可我爸爸说,一个人只能当一次村长。”


    “我要是马上能当村长就好啦……”


    乙商问道,“那你要等多久才能当呀?”


    “要等很久很久呢!爸爸说,得排队,前面还有好多人呢。”


    男孩垂头丧气了片刻,又高兴了起来,“但我爸爸说,二牛当不了村长了。我能当。以后我肯定比他厉害多了!”


    “为什么?”乙商问。


    “这你都不懂吗。”壮壮看着乙商的眼神有些轻蔑,“村里的规矩,一家只能出一个村长!好处不能全让一家占了!”


    乙商勾了下唇角,“可是你爸当过了村长,你还怎么当?”


    她悠悠开口道,“他在骗你。”


    壮壮抬眼看她,眼神里充满迷茫,仿佛被定在原地。


    地上的模糊人脸仿佛偷听着他们说话,它游走片刻,最后贴在影子的头顶不动了。


    良久,乙商听见身后曹婉若的喊声。


    “走吧。该吃午饭了。”


    *


    整个上午过去,田地上的菌丝被除了一大半。


    一大半都是乙商和王德顺除的。


    被除掉菌丝的田地变成浅灰色,菌丝在裸露的土地上摇晃着,没有归处。


    王德顺把几人带到村长家里,约好了下午的时间。


    “下午一点,我再来接你们。”


    战鼎捏了捏酸痛的胳膊,抱怨道,“干了一上午活,就给半小时休息,太赶了吧。”


    王德顺没理他的抱怨,对着乙商说,“尽快检测下那个菌丝吧,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下午可以去试试。”


    他没想要什么回答,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乙商看了眼门口的编号:二十一。


    这是村长的任数。


    李舟行是第二十一个。


    而奉山村很快要迎来第二十二个村长了。


    门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端着饭菜上来,解释道,“我哥哥出去忙事情了,嘱咐我在这招待你们呢。”


    他个子小小的,端菜的手却很稳,按顺序一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独自坐在了另一张桌子旁,写起了作业。


    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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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走上前搭话道,“你叫二牛对不对?”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停下手里的笔惊讶道,“对呀,你怎么知道!”


    “今天上午,我遇见壮壮了,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是嘛”,二牛勾起嘴角却又很快收回了笑,“可是我没去给他过生日……”


    他从笔袋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支钢笔举到乙商面前,“我想去的。你看,这是我买给他的礼物。”


    “他和小丽同时邀请我。我问哥哥,哥哥说,我要先去参加小丽的派对。”二牛使劲摩挲了两下钢笔,似是在下什么决心,“等我回来,就去给他道歉!”


    乙商叹了口气,假装悲伤地说,“可是壮壮说,他很伤心。连生日都没办法好好过了。”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去道歉。不能让好朋友伤心对吧。”


    这句话,让二牛愣了好一会。


    乙商前面的悲伤情绪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硬的笃定。


    二牛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该听她的。哪怕他们才刚刚见面五分钟。


    他抓起钢笔,和乙商嘱咐道,“那好吧。要是哥哥问起来,你就说我去找小丽玩了,千万别提壮壮!”


    说完男孩一溜烟地跑出了门。


    乙商坐回餐桌边。


    战鼎和元清明已经吃完了。风晓羽拿了个馒头回屋。只剩曹婉若和白萍还在等她。


    “你把他支走,想说些什么?”曹婉若指尖轻碰她的肩膀,小声问道。


    白萍在旁边小声嘀咕,“原来刚才……你是演的呀?”


    “我今天在田地上,看到了人脸。”乙商没理这句打岔,说出自己上午看到的情况,“那人脸躲在王德顺的影子里,后来又转到他儿子的影子里。”


    “这东西,似乎只能在血亲之间移动。”


    曹婉若思索片刻,接话道,“它只能躲在影子里,见不得光。所以这和那团头发一样,也是鬼魂载体吗?”


    “不是。”乙商语气笃定道,“人脸不会被锄头打散,是真的鬼魂。”


    “所以,目前出现的鬼魂载体,只有头发和菌丝。”


    白萍把一大袋饼干摊在桌上分享,又往嘴里塞了块嚼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她的焦虑,“那我有点想不通……”


    见两人将目光投向她,她脸颊微微泛红,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那个头发……只攻击我们,不攻击王德顺他们。那个菌丝……好像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缠上来。都是载体,为什么还不一样呢?”


    “它们的背后是两股鬼魂力量。”乙商眸色沉了沉,“头发是想除掉我们,但仍在保护村里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不由分说的寒意:“菌丝,是想让所有人都死。”


    空气安静了一会。


    曹婉若点点头,沉重道,“那下午我们再去仔细查下鬼魂的线索吧。这鬼魂,可能不太好对付。”


    “那就不能穿他们发的鞋去。”乙商换回了自己的鞋子,又伸手将那雨靴拎了起来,指尖在靴底敲了敲。


    白萍把头凑过来,好奇问道,“为什么呀?这靴子穿着还挺方便的……至少不会弄脏衣服。”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


    ——裙摆上沾着不少灰渍,早就被刮得灰扑扑的,只有靴子护住的脚踝处,还勉强算是干净。


    乙商直接用指甲划破靴底一角,把内里露给两人看。


    “这个鞋底,是桃木的。”


    “用来镇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