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春日负暄

    从集市回花店已经七点半了,这时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往墓园走了。


    店里应月棠已经开始营业,谭芊和沈绍清绕了一道,从后院进来,该搬花的搬花,该卖花的卖花,对彼此的分工已经非常明确。


    今天天气不错,来祭奠的人非常多,花架上的花也就二三十束,的快就卖完了。


    谭芊把昨晚沈老板包的那些从冷风箱里拿出来重新摆上。


    大约忙了有一小时,谭芊突然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乐声,接着是礼炮车“噼里啪啦”一阵响,震得她揉了揉耳朵。


    墓园每天都有新的葬礼,或三七五七,家属都要成群结队地过来。


    谭芊看着门外,短暂地发了会儿呆,其实她已经不是很能记住自己母亲的葬礼是个什么流程,但是眼下却如场景重现般,她又从曾经那段浑浑噩噩的时间里找寻到了新的记忆碎片。


    她的心情也随之沉重了几分。


    但这份沉重并没有太坠着她,店里还有客人,谭芊很快就回到闹嚷的环境中去,继续忙活去了。


    等到十点多,上午的客流终于过去了,谭芊累得往沙发上一倒,只觉得口干舌燥。


    应月棠过来给她倒了杯温水。


    谭芊笑眯眯地接过来:“谢谢应阿姨。”


    没歇一会儿,路上突然传来响动。


    谭芊立刻起身,往门外一看,发现一群人堆挤在一起,似乎正冲着他们花店过来。


    “哎?”她放下手里的杯子,语速缓慢道,“好像有人……晕倒了。”


    花店大门被拉开,那群人背着、托着、扶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潮水般“呼啦”一下涌了进来。


    应月棠让他们把人放在沙发上。


    店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哭,有人在打120,还有的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偏偏凑过来乱动,把端水过来的谭芊给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沈绍清从她身后及时托了一把她的小臂,谭芊感觉自己的肩膀抵上对方的胸口,这才站稳了身子。


    他单手拿过谭芊手上的一次性水杯,另一只手拨开人群,沉声道:“我看看。”


    晕倒的人没什么大毛病,早上没吃饭加上伤心过度,脑供血不足导致的暂时性生理性反应。


    沈绍清把从谭芊那儿拿的水递给旁边的亲属:“扶她躺下,腿拿上来,衣领解开,先观察一会儿。”


    “没事吗?”旁边站着的人大着嗓门,“她怎么还不醒?”


    “可以喊她。”沈绍清说完站起身,把那杯水一并带走了。


    谭芊看对方去了后院,连忙跟上去。


    沈绍清打开糖罐往里面加了勺白砂糖,余光瞥见门边趴着半边人影,偏头看过去,对上谭芊笑盈盈的眼睛。


    “沈医生,你可以吩咐我做嘛。”


    沈绍清收回视线,把糖罐放回原处:“不用。”


    谭芊朝他一伸手:“用吧!”


    沈绍清还是将那杯糖水交给谭芊。


    谭芊双手接过,乐颠颠地跑开了。


    救护车到的时候,晕倒的女人已经把一杯糖水喝完了。


    她醒后一直在哭,哭得身边的人也一起哭,呜呜哝哝窸窸窣窣,谭芊心情也差了起来。


    等人走后,她站在店门外,目送着救护车“哇儿哇儿”地走远。


    正当此时,一辆殡仪车呼啸而至。


    一黑一白两辆长款车型在不远处擦肩而过,像两位截然相反的主人公,构造出一幅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车鸣声远了,礼炮声响起来。


    依旧震耳朵,谭芊抬手捂住耳廓。


    然后她的小臂被人从身后握住,轻轻拉进了店里。


    应月棠把玻璃门关上,礼炮声顿时小了很多。


    “中午我们去吃面吧。”应月棠说,“那家店很好吃。”


    不比昨天就近吃饭,这次的面馆离墓园有点远。


    出租车走了有十来分钟才到地方,小小的巷子口,面店开在街边,并不起眼。


    不过进店之后,老板和应月棠倒是颇为熟络,入座后寒暄两句,热腾腾的汤面很快就上来了。


    谭芊正好饿了,光是闻着香气肚子就开始咕咕作响。


    鸡汤鲜而不腻,面条Q弹劲道,她只吃一口就眼睛一亮,连连用左手比起大拇指,瞪着眼睛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应月棠捂着嘴笑个不停。


    “这是老店,开了有些年头了,你爸爸从不在外面吃东西,但除了这里。”


    谭芊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应月棠是笑着说的,没等到谭芊的回应,抬了下头,撞上对方木讷的视线。


    谭芊垂下眸,飞快地眨了眨眼。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是应该顺着对方的意思,又或者是纠正,一时间卡在哪儿。


    “我说错了。”应月棠尴尬地摸摸脸,“先吃面吧。”


    吃完面,应月棠打算去中医馆。


    谭芊不放心对方,就跟着一道去了。


    医馆就在面店的附近,看诊的大夫是位杏眼桃腮的美人。


    美人名叫季瓷,比谭芊大了两岁,和应月棠十分亲切。


    隔着遥遥前厅,她提了裙摆迈过门框,喊了声“老师”。


    这一声差点把谭芊的职业病给喊出来,她的脊背一挺,等到对方走近了才发现喊的不是自己。


    应月棠应了一声,随即牵起了谭芊的手腕。


    “你来替她看看。”


    谭芊没想到自己一个陪同的,还能给直接插队就诊。


    她不明所以地“我”了两声,然后就这么被轻轻按在了红木扶手凳上。


    季瓷给谭芊切了脉,又看了舌苔,笑着问她:“最近没睡好吧?”


    谭芊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弯:“神医啊!”


    季瓷掩唇低笑,又问:“会常做噩梦吗?”


    谭芊缓慢地摇摇头:“噩梦不至于,但是醒过来的时候会很难受。”


    母亲刚去世那会儿,她还时常梦见过去的种种。


    但慢慢地,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梦到什么谭芊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梦里的情绪不会随着惊醒而消散,有时她需要静静在床上坐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来。


    之后季瓷又东问西问了一些日常琐事,谭芊都一一回答了。


    “心胆气虚。”季瓷道,“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抓副方子?”


    谭芊连连点头。


    她不懂这些,没觉得是病,更没打算去治。


    现在突然天降神医,自然是赶紧抱住大腿。


    医馆有中药代煎的业务,谭芊等药期间没什么事干,去院子里逗走廊上趴着的大肥猫。


    负责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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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的小姑娘告诉她猫猫名叫馄饨,院里还有只边牧,叫饺子。


    谭芊一边撸猫一边问:“饺子呢?”


    “饺子被季医生的老公带走啦!”


    谭芊立刻八卦起来:“季医生结婚啦?”


    两人在后院絮絮叨叨没一会儿,药煎好了,谭芊捏着鼻子给自己灌下去。


    她第一次喝中药,喝完一脸生无可恋。


    平日里笑盈盈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直到回到花店依旧没给平整回来。


    谭芊给自己倒了杯水,哐哐往嘴里灌。


    正在打理花材的沈绍清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立刻抓住机会解释:“我和应阿姨一起去医馆了。”


    沈绍清瞬间就了然了。


    “她应该在里面加了糖,可是那股味道还是很怪,说不好,根本不就是苦不苦的问题,是难喝,难喝还回味无穷!哇!太可怕了!”


    谭芊哭丧着脸,描述得绘声绘色。


    说完又“咕咚咕咚”灌了自己半杯水,灌完也没等到沈绍清的回应,偏头看过去,发现这人竟然在笑。


    很淡的笑意,眼睫是垂着的。


    甚至沈绍清的手上还捏着剃到一半的花枝,如果不是那一点微微弯起的唇角,压根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


    真是奇了。


    谭芊走到工作台边,单手按着边缘,歪下去半边身子:“哇你还笑!”


    她绑在脑后的长发垂下来,沈绍清立刻收起了笑容:“没有。”


    “你刚才笑了。”谭芊笃定道。


    沈绍清轻咳一声:“没有。”


    还狡辩上了?


    谭芊“唰”地直起身子,企图跟对方掰扯个三百回合。


    然而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退散,眼底浮现担忧。


    “沈老板,有个事我觉得你要知道一下……”


    应月棠在面店里的那句话谭芊并不觉得是口误,加上之前她在沈绍清面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很有可能依旧是远期记忆力减退。


    沈绍清沉默片刻,说了句“知道了”。


    谭芊也不知道还能继续说点什么,原地站了会儿,微微叹了口气。


    “谢谢。”沈绍清又道。


    谭芊思索片刻:“沈老板,我想问你个问题。”


    沈绍清停下手上的动作:“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不常在外面吃饭?”


    沈绍清微微迟疑后点了下头。


    谭芊有那么一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是不是也不常陪阿姨?”


    这句询问后是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辞职。”谭芊差不多能把所有的原因串在一起,“因为阿姨生病了。”


    沈绍清承认道:“是。”


    谭芊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零碎的枝叶,下意识道:“真好。”


    这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几乎是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实在不妥,连声道歉:“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还能辞职照顾妈妈真好——不是,是阿姨还——不对,反正就——唉!”


    她越说越乱,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没办法说清楚自己心中所想,思绪像麻绳似的胡乱绕了一圈,最后越来越乱越来越紧,谭芊放弃了。


    “对不起。”她轻声重复道。


    沈绍清摇头:“我知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