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许荞消失第七年》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个方向?
明昭脚步紧急刹停。
“不知道啊,我随便跑的,反正道路只有两个方向,不是左就是右,我随便选了一个,跑对了就对了,跑错了再掉头。”
顾辞川紧紧盯着她,眼眸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明昭的身份。
早在跨江大桥茫茫人海里,他看见女孩的第一眼。
他怀疑自己疯了。
他每一次看到明昭的脸,听到明昭的声音,都会怀疑自己。
为什么偏偏遇到了她?为什么偏偏是明昭被送到了江城的医院?
为什么偏偏在他经过跨江大桥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偏偏是三月十四日,许荞死去的那一天。
明昭与许荞一模一样,像是一个人的灵魂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七年前的那场灾难里,一半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终于在今天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顾辞川不信,他从来不信所谓的巧合。
因为每一次巧合背后都有人在布局,设计好等他掉进那个伪装成“巧合”的陷阱里。
他在感情上也不信巧合,许荞的离开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挽回的结果,那不是巧合,那是命运,命运荒谬,残忍,毫无道理。
“你愣着干什么?别看我了,快走啊。”
明昭觉得他眼神奇怪,催促道:“这个时候她应该还活着吧,你站在这里盯着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妹妹,你妹妹在家等你呢,快回去啊。”
“嗯。”顾辞川收回目光,“跟我来。”
他们的家庭条件并不好,这一点在顾辞川带着她走进那栋老楼的时候,明昭就感受到了。
那是一栋将近四十年的老楼,楼道的入口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铁门上的绿漆已经起泡了,一大片翘了起来。
明昭跟着顾辞川往上爬楼梯,他家住在最顶层,没有电梯,只有这条又窄又脏的楼梯,一级一级通往那个被他和妹妹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行了,我太累了,先歇一会儿。”
明昭的腿酸了,她从没爬过这么高的老式楼梯。
她抬起头,想看看还有多少层才能登顶,目光穿过昏暗的楼道,落在顾辞川的身上。
男人走在她前面,步履稳重,仿佛不知劳累。
身体真好,明昭叹了一声,撑着腿继续往上爬。
顾辞川垂眸,看着楼下累得够呛的女孩,心里想她和许荞果然不一样。许荞内敛怯懦,再苦再累,受到什么委屈都不敢抱怨一声。
这不是一件好事,妹妹因此常被人欺负。
——————
顾辞川走到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这是一扇老旧的防盗门,银色的漆面斑驳,门把手磨得发亮。
他犹豫着,抬起手敲响门扉,敲响一个等了七年没有等到答案的问题。
门没开,凌晨一点钟,里面的住户应该已经睡着了。
顾辞川用力拍了两下。
“谁啊,深更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屋里传来抱怨声,砰的一声,防盗门粗鲁地推开了。
门里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灰色汗衫,形象邋里邋遢。
这个男人是许卫强,许荞的养父,顾辞川母亲的再婚丈夫。
许卫强的眼睛眯了一下,盯着顾辞川身上的衣着:
“小川?你不是在上大学吗,怎么大半夜的跑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这都几点了。”
顾辞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关心一件事:
“许荞在哪里?”
“许荞?那丫头片子不就躲你身后嘛。”
许卫强被他问得愣了一下,踮起脚往顾辞川身后的女孩瞥一眼,伸手就去拽明昭:
“臭丫头,深更半夜的往外瞎跑,老子看你皮痒痒了欠揍!”
许卫强拽住女孩,伸手就要打。
“你放手!”顾辞川护住明昭,刚要出手保护她,身旁的女孩忽然动了。
啪!
明昭反手挣脱男人粗鲁的钳制。
许卫强捂住了脸,震惊得瞪大眼睛。
“你……你敢打老子?反了天了!”
在他眼里,这个扇了他一巴掌的女孩是许荞,是他养了十几年,打了十几年,从来不会反抗,不知还手的许荞。
许荞在他面前永远畏畏缩缩、战战兢兢,哪敢忤逆他这个当爹的,甚至打他一巴掌!
许卫强怒了,准备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知道谁才是爹。
“看你还敢不敢……”
“你谁啊你动手动脚的!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了!”
明昭猛地推开许卫强,把男人推得踉跄。
女孩模样温婉,发起火来却很有气势,根本不怕他。
许卫强捂着脸,目光在女孩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次,试图把眼前的这个女孩和他记忆中怯懦的许荞重叠在一起。
他记忆中的许荞没有这样的眼神,没有这样的底气。
“许荞,你是不是疯了?你敢打老子?你……”
明昭毫不退让:“你闭嘴!再碰我一下试试,你看我会不会报警告你家丨暴!”
许卫强看着女孩的眼神变得陌生,不敢置信。
许荞一直畏畏缩缩,哪敢这么跟他这个老子动手。
顾辞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明昭的背影。
他的眼神很痛。
他刚才怀疑明昭是许荞的那个想法,在这一刻,在他看到明昭打了许卫强,听到明昭用许荞永远不会用的语气去反抗,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什么样的土壤养出什么样的花,许荞的土壤是潮湿、阴冷、没有阳光的倒春寒。
她怯懦,自卑,习惯了被许卫强打骂欺辱,她的委屈只能咽进肚子里。
而明昭活泼,自信,富有生命力,生长的土壤充满爱和耐心。
温暖的家庭环境养出自这样的女儿,明昭明昭,昭昭其华,她有很多很多的爱,拥有与许荞截然相反的幸福人生。
理智再一次清楚地敲醒顾辞川,明昭不是许荞。
顾辞川让自己冷静。
他幻想过许荞没有死,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他以为命运终于肯对他仁慈一次,在七年后,在无数次的崩溃绝望之后,终于可以再见到许荞。
不。
一切只是他自欺欺人而已。
顾辞川眼眸黯然,推开拦在门前的许卫强。
走廊很短,从客厅到许荞的房间只有十步。
十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很久,走了七年。
他渴望能见到许荞,又害怕门后空无一人,终究无法跨越生死的距离。
顾辞川颤抖着手,扣响了那扇卧室门。
许卫强跟了过来,烦躁地叫嚷:
“许荞不就在这吗?你傻了,还敲什么门?”
他的手指朝明昭的方向戳了戳。
“你身后那个不就是许荞吗?大半夜的带着她跑出去又跑回来,现在又站在她房间门口敲门,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在学校里读书读傻了?”
许卫强还没缓过来劲儿,在他眼里,这个姑娘就是他的养女许荞,是从不会反抗他,可以永远拿捏在手心里那个忍气吞声的许荞。
“她就是许荞!”
顾辞川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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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许卫强把明昭当成了许荞,如果在这个时空里,在这里所有人的眼中,明昭就是许荞,那真正的许荞在哪里?
如果许荞不在自己的房间,甚至在这个时空里根本不存在,那她会在哪里?她还活着吗,还会在14号走上那条老街,在爆炸中死去吗?
顾辞川的手抵在门上,无限接近恐惧。
他内心挣扎着,艰难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空荡荡的,没有生命的迹象。
这个房间曾经有人住过,不久前还躺在这个枕头上,在这盏昏黄的灯光下看书或者发呆。
房间里有许荞睡过的枕头,有她看过的书,写过的字,有许荞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可她不在这里。
甚至可能从未在这个时空里存在过。
她只剩一个名字了,一个被顾辞川藏在心里记了七年、念了七年的名字。
明昭站在他身后,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你妹妹人呢?”
顾辞川转过身,抓住许卫强质问:
“问你话,许荞人在哪!”
“你们两个疯子!”
许卫强觉得这两个孩子处处透着古怪,从头到脚都不对劲,也不知从哪买这么正经的衣服,这衣服一看就很贵。
“大半夜的,你们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跑出去的,又突然回来敲门,知不知道你吓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小川你不是在上大学吗?半夜的跑回来干什么?还有许荞,你个臭丫头你不是待在卧室里吗?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还换了身衣服,这衣服哪来的,你从哪弄的钱?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了!”
他斥着审问犯人一样语气,越说越恼,习惯性的又想动手打许荞了。
顾辞川直接拽起明昭的手臂,转身朝外走。
“许荞,你还敢往外跑?你给我回来!听到没有?你给老子回来!”
明昭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害怕许卫强,乖乖听话去回应许卫强的命令。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一直叫她“许荞”,一直用那种命令的语气,把她当成另一个人,以为可以随便打骂。
也就是说,这个昏暗破败的房间里曾经住着一个女孩,一直过着委曲求全的日子,没有她那样幸福的家庭,安逸的生活,疼爱她的父母。
明昭转过身,撞上许卫强的目光,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个男人。
没有躲闪,没有害怕,没有那种被驯化的畏缩与服从。
许卫强被女孩的眼神吓得怵了一下。
他心头莫名涌起深深的无力感,女孩的反抗把他在家庭里建立起来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权威和自信浇得透心凉。
她不像许荞。
骨子里那股韧劲根本不像许荞。
许卫强愣愣不敢说话,只能看着明昭转过身,跟着顾辞川走下了楼梯,消失在了夜色尽头的黑暗中。
“丫头片子,怎么一夜之间改了脾气,跟换了个人似的,打人还这么疼,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被人打过脸,你倒好,一打就是两巴掌,还打得这么重。”
许卫强不敢相信。
许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明明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他这个老子一抬手就能吓得闺女缩到墙角里去,还没打就能吓哭那个丫头。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一夜之间从哪里来的这身胆量和力气?
没有人回答他,那个女孩不是许荞。
明昭有爱护她的父母和哥哥,有温暖的家,有许荞从来没有拥有过,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安全感、底气,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对不平之事说“不”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