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救星》 淇州夜市人声鼎沸,街道两旁满是小推车,人挤着人,影子叠着影子,嘈杂声混成一团。
谢止姝穿过人群,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家杂粮煎饼摊前停下。
摊子不大,一辆改造过的三轮车,旁边摞着几筐鸡蛋和一大桶面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条黑色的小围裙,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她抬头看见谢止姝,热络地招呼:“小姑娘你又来了呀!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谢止姝点点头:“半边杂粮煎饼。”
“好嘞!”女人应得爽快,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木刮板转了一圈,摊成一张薄薄的圆饼。磕鸡蛋、撒葱花、刷酱,动作一气呵成。
谢止姝站在摊前,看着铁板上滋滋冒起的热气,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好瘦啊。”
“有吗?”谢止姝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吧。”
女人上下打量她一圈,:“你看你脸上都没什么肉,不过也是没办法,厂里伙食差,你一个小姑娘现在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没有没有。”谢止姝摆手:“厂里伙食挺好的,比我之前……好多了。”
女人低头从旁边的塑料筐里抽出一根火腿肠,用小刀划开几道口子,搁在煎饼旁边一起。
谢止姝看见了,连忙开口:“阿姨,我不用加火腿肠。”
“送你的。”女人手上动作没停:“小姑娘家家的,多吃点,别再把身体熬坏了。”
“真不用……”谢止姝有些不好意思:“我付钱。”
“小小年纪出来打工不容易,阿姨说了送你的就是送你的。”女人把煎饼卷起来对半切开,装进纸袋递过来:“拿着吧。”
谢止姝接过纸袋,她拿出手机:“多少钱?”
“老样子三块。”
“那火腿肠的钱……”
“不收。”女人摆摆手:“你要是再给,下次不卖你了啊。”
谢止姝看着那张被油烟熏得黝黑却透着和善的脸:“……谢谢阿姨。”
女人笑了笑,低头收拾铁板上的残渣,随口叮嘱道:“你们进厂干活辛苦,年轻是要挣钱,但也要多注意身体。”
“嗯。”谢止姝把纸袋抱在怀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行了,快回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女人冲她挥挥手:“明天还来啊。”
“好。”
谢止姝抱着煎饼往回走,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回来了。
六人间不大,三张上下铺靠墙摆着,中间留一条窄过道,床架是铁管,漆皮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迹。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吹下来的风带着潮气,闷闷的。
这会在排队洗澡,还没轮到她,谢止姝就爬上自己的上铺,慢慢先咬着自己的煎饼。
舍友小杨正在看电视剧,凌霄一边梳头一边和她搭话,聊的是哪个明星又出了什么事,哪个主演又和哪个主演谈恋爱。两人一来一往,语速快,话题跳得也快。
那些名字谢止姝没听过,接不上话,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煎饼。
聊了一阵,小杨忽然话锋一转,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止姝,你谈过恋爱没有?”
谢止姝摇了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凌霄也来了兴致,放下梳子转过身看她:“高中也没有谈过?”
“没有。”
谢止姝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在临石村,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连基本的物质生活条件都没满足,更别说会生起其他的心思。
小杨“嗐”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也是,你刚出社会,刚来,慢慢就有了。”
谢止姝没接话。
凌霄忽然笑起来,拿胳膊肘捅了捅小杨,压低声音但没压住:“你别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个,流水线上那个,叫什么来着,右手有纹身那个,是不是老往止姝那边看?”
小杨眼睛一亮:“你说小孙?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昨天他还特意换到止姝旁边那条线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
谢止姝愣了一下,没太听懂她们在说什么。那个男生她有点印象,坐她斜对面,偶尔会对上眼神,她以为只是碰巧,没往别处想。
“他对我能有什么意思?”
小杨和凌霄对视一眼,笑容顿了顿。
小杨试着解释:“就是……想跟你处对象呗,你没看出来?”
谢止姝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
她听人说过“喜欢”这个词,可具体是什么感觉,怎么就算喜欢,她一直没搞懂。在她看来,那个男生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眼,算不得什么。
“没看出来。”她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凌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小杨,又把话咽回去。
小杨也收了笑容,低头继续刷手机,随口说了句“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便不再提起。
气氛淡下来,话题又转回了刚才的八卦。
谢止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把最后一口煎饼吃完,纸袋叠好丢进垃圾桶里。
浴室的门开了,一股热气涌出来。
等她洗完躺下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安静了大半。
上铺的栏杆冰凉,她摸黑爬上去,动作轻,怕吵醒已经睡着的人。床板吱呀了一声,她停了一下,慢慢躺下来,把薄被拉到胸口。
头发还没干透,枕头沾了点潮气。
她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亮光刺眼,赶紧调低了亮度。手指滑到通讯录,停在“周琰”那两个字上。
聊天记录还是几个星期前的。她往上翻,没几条,屏幕一屏就装得下
谢止姝:“周哥哥,我已经办好银行卡买好生活用品了,明天就开始上班,谢谢你。”
周琰:“好。注意安全。”
谢止姝:“嗯,我会的。”
周琰:“好。”
谢止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想说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退出了聊天框。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这些天里,她每天都在流水线上。站得久了,小腿开始肿胀,后腰也酸。
这几天赶订单,她这条线每天都是加班到十点半,手指一整天都在反复捏那些细小的零件,指腹被磨得发红,眼睛盯久了,闭上眼睛就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很累,但她不觉得苦。
这个时候没有人逼她,也没有人会在耳边说“姑娘家就该怎样怎样”,她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这种自由掌控命运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谢止姝闭上眼睛,脑子里慢慢地算起账。
一个月工资,加班加满的话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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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四千多,厂里包吃,如果想加餐,一天只需要额外多花十块钱就能吃饱。偶尔去买点杂粮煎饼,三块钱,算是改善生活。
一个月攒四千,一年就是四万多。
她算了好几遍,每一遍数字都对得上。
二十万,她得还好几年,但她不怕,她还年轻,有力气能吃苦。
谢止姝还想着,等攒够了一部分钱,她还想去读书。
厂里的文员姐姐告诉她,她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提升学历。
高中没能读完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班主任说过,她成绩好,不读下去太可惜。她也觉得可惜,只是以前没办法,现在好像有了一点可能。
谢止姝不知道自己要读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想往前走,不想停下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还亮着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谢止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工作虽然很累,但心里是自由的。
她有想攒的钱,有自己的计划,不是被别人安排的,是自己选的,这对她来说就已经很幸运了。
-
周琰到达酒店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叔外公八十大寿,周家包下了整层。水晶灯悬在高处,闪耀的光线倾泻而下,满室流光。在场的人都穿着得体精致,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说笑寒暄,一派体面。
周琰穿了件深色西装,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他不喜这种场合,身边有认识他的人过来打招呼,他微微颔首应付两句,等人一走,便又恢复平时的那副寡言冷淡模样。
母亲周芸华在场中央应酬,她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叔外公的寿宴,周家嫡系自然要在场面上撑住。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举杯与人交谈时笑容得体,进退有度,是周琰永远学不会的姿态。
周琰远远地看着她,始终没走过去和她一起。
“小琰。”一道温和的嗓音从身后响起:“躲在这干什么?过来坐。”
周琰转头,周世昌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儿子周明港。
周世昌头发梳得整齐,笑容温厚,周明港跟在后面,微微颔首,算是和他打招呼。
“表伯。”周琰叫了一声,语气冷淡。
“来,这边坐。”周世昌拍了拍他的肩:“你叔外公那边人多,咱坐一起也自在热闹些。”
周琰没法拒绝,跟着走过去落了坐。
桌上已经坐了好些个人,都是周家的亲戚。周世昌在他身边坐下,周明港跟着落座旁边。服务员斟酒,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一桌子气氛和和气气。
酒过三巡,周世昌聊完其他话题,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周琰身上:“小琰进公司的这段时间,集团上下都在夸。到底是年轻有为,金融高材生,一进来就担了副总的担子。”
他笑了笑,接着又将话头转向旁边的周明港:“明港,你得多跟你表哥学学,你在集团也三四年了吧,要多反思反思,为什么别人一进来就能上去,你却还在原地。”
话虽是对自己儿子说的,但矛头指向是谁,不言而喻。
周明港笑着回:“爸,你这话说的,表哥是芸华姨的儿子,正正经经的嫡系,根正苗红,我一个旁支哪能和表哥比?这有些东西生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的。你太抬举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