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作品:《救星

    谢止姝没在楼上耽搁太久,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下了楼。


    周琰靠在宿舍楼边的墙上,单手随意插在兜里,脊背挺直,全身透着一股懒得应付一切的松散。


    周围的工人来来往往,说话嘈杂,而他却像是被隔在另一层安静里,眼神淡淡地落在远处,没什么焦点,也没什么情绪。


    看见她下来,他抬了抬眼:“都安排好了?”


    谢止姝点点头,声音轻:“嗯,都好了。”


    周琰“嗯”了声,从包里摸出一沓现金,递到她面前:“拿着以后用,具体多少我没数。”


    谢止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摇头:“我不能要。”


    “你刚工作,第一个月没工资,要买日用品,还要吃饭。”他手没收回:“先拿着吧。”


    谢止姝一时僵在原地。


    她身上确实没钱,仅有的两百块根本撑不住她这一个月的吃喝杂用。但周琰已经帮了她那么多,再拿他的钱让她心里愧疚。


    僵持了很久,抬眼对上他没什么情绪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手心微微发烫。


    “谢谢你。”谢止姝垂着眼,声音细弱却认真:“周哥哥,谢谢你带我山里出来,又一路这样帮我。”


    “不用谢。”


    “要谢的。”


    周琰不想再辩驳她,只开口提醒道:“我的号码存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存好了。”谢止姝小声应:“我会的。”


    厂区里的机器声远远传来,风里卷着一点燥热吹过。


    周琰说:“我走了。”


    谢止姝抬头看他:“那你路上小心。”


    周琰看着她,片刻后才轻“嗯”一声:“照顾好自己。”


    他转身走了,谢止姝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看着他的背景,直到被来往的工人和厂房拐角遮住,彻底看不见。


    手里的钱被她紧紧攥着。


    有人把她从闭塞的大山里带出来,让她脱离结婚生子的原定路径,又领着她走到落脚的地方,帮她找到第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当那个人真正离开消失,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往后的日子,她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生活的困难了。


    -


    周琰搭乘航班折返京山,抵达老宅别墅时已经入夜。玄关的灯依次亮起,他推门而入,周身还沾着一路风尘。


    客厅里灯火澄澈,长桌摆着几碟菜,动了一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周母坐在主位上,手边摊着一沓文件,银色眼睛架在鼻梁边,正低头用笔划拉着什么。


    李管家站在一边,手里端着半杯温水,先看见了他,脸上闪现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小琰?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去接你。”


    周琰将包放在一边:“不用。”


    “吃饭了吗?”李管家已经转身往厨房走:“正好,太太也还没吃完,我让张妈再添几个菜。”


    “不用忙了。”周琰打断他:“有什么吃什么。”


    李管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行,那我给你盛碗汤。”


    周琰拉开椅子坐下,对面的人才抬起头。


    周芸华放下笔,摘下眼睛搁在文件上。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常年生活在权力场中淬炼出来的从容。


    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什么岁月的痕迹,眉眼锋利,看人的时候眼光就像一把细刃,不动声色便将对面的人剖开。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去了崖山?”


    周琰迎上她的视线:“嗯。”


    周芸华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缓:“那个地方以后还是离远点。”


    周琰没接话。


    “你父亲的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翻来覆去,除了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知道。”周琰说。


    “你知道?”周芸华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每到眼底便散了:“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瞒着我大老远跑过去了。”


    周琰沉默了一瞬:“我做事有分寸。”


    周芸华见他态度冷漠,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谈起正事:“书也读完了,该收心了。集团那边,你下个月就进来。”


    周琰抬眼看他。


    “本科毕业你说要读研,我让你读了。”周芸华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线:“现在研究生也毕业了,也该进集团学着如何管理公司。”


    长桌上安静了几秒。


    “好。”周琰点头。


    回答得很干脆,但话里不见有一丁点高兴。


    周芸华笔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快速,脸上浮现微讶,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冷静覆盖。


    她点头:“还有毕业典礼别忘了,吴教授那边,该谢的要谢,该走的礼数也要走到位。”


    “知道了。”


    “还有……”周芸华顿了顿:“你那个论文我看了,写得不错。”


    这话说得像是随口一提,但周琰知道自己的母亲从不说多余的话。他垂下眼,对着突如其来的母爱不做回应。


    周芸华见此,没再多说,低头把最后的几行文件看完,合上文件夹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和眼睛,绕过餐桌朝楼梯走去。


    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吃完饭就早点休息。”周芸华轻声开口,声音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说完这句话她便上了楼,高跟鞋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琰坐在原位,面前的那碗饭没动几口。


    灯光把长桌照得通亮,一桌子菜整整齐齐,动过的只有母亲手边那几样。


    李管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汤,看见周芸华已经离开,脚步顿了顿,最后把汤搁在周琰手边。


    “心情再怎么样也要喝口汤,暖胃。”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辈氏的关心。


    周琰“嗯”了一声,没动。


    李管家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展开,推到他面前。


    周琰垂眼扫了一下那张纸。


    上面列着工整的岗位名称,联系方式等等信息清清楚楚。


    周琰看了两秒,伸手把那张纸推回去:“不用了。”


    李管家一愣:“怎么了?条件不合适?要不我再找找?”


    “不需要了。”


    李管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周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没尝出什么味道。


    李管家在旁边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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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周芸华身边二十年多年,看着周琰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子长成现在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这孩子像他父亲,不只是长相,还有那股执拗的性格。


    “小琰。”李管家斟酌着开口:“太太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些年……”


    “我知道。”周琰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李管家看了看他碗里几乎没动的饭,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行,那你早点休息。”


    周琰穿过客厅,上了楼梯。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灯还亮着,长桌上杯盘规整,李管家弯腰在收拾,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他打开门走进去,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的那一盏。


    光线昏暗,落在床头柜上。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上面落了层薄灰。


    周琰站了一会,伸手把相框翻了过来。


    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一间土坯房前,笑得眉眼弯弯,带着那个年代人的质朴。身后是连绵的青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在意,就那么笑着,像是什么烦恼也没有。


    周琰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相框放回去,面朝下,原样扣着,转身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热水浇下来,雾气很快弥漫整个空间。周琰闭着眼睛站在水流里,耳边全是哗啦啦的水声,脑子里却安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


    热水滑过皮肤,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水雾氤氲,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时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周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闭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消息,谢止姝发的。


    “周哥哥,我已经办好银行卡买好生活用品了,明天就开始上班,谢谢你。”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用字符拼的,歪歪扭扭,不太标准。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


    屏幕暗下去,房间又陷入黑暗。


    他没有回复。


    窗外开始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枝沙沙作响,夜色浓稠得像一张暗网,把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吞下去,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安静。


    周琰握着手机,慢慢闭上眼睛。


    说到底,他和谢止姝又有什么分别?


    他和她不过是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她被贫穷和亲情困在大山,他被出身和家族锁在京山,谁也谈不上自由。


    他以为自己救了她,可转过身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另一座牢笼里的囚徒。


    -


    淇州,一个海滨小城,当地人性情温和,生活慢而闲适,那么多天以来,谢止姝慢慢地习惯了这里的日子,夜里十点半,她背着包,刷卡从厂里下班。


    车间的灯光刺眼,闷了几个小时的空气裹着机油味黏在鼻子上,走出来被风一吹,谢止姝的呼吸才终于顺畅。


    手指尖还残留着组装零件时被塑料边缘磨出的毛刺感,有点钝倒是不疼。肚子空落落的,谢止姝咬了咬牙想忍过去,可走了几步实在扛不住,只得认命地拐进了小食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