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昊一愣。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夸张的嗤笑。


    “哈？你说什么？”


    “棺材都在这儿了，朝廷的邸报也发了，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怎么？难不成，他还能从棺材里跳出来不成？”


    “死人就是死人！白氏，你别做梦了！”


    “秦风这种人，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能……诈尸不成？”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周围的禁军，也跟着发出了一阵哄笑。


    诈尸？


    怎么可能。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太庙正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那两扇由整块厚重木料制成、用铜皮包裹的朱漆大门，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从外面狠狠地撞了一下！


    门板，连带着粗大的铜质铰链，从门框上整个崩飞了出去！


    两扇沉重的门板在空中翻滚着，越过数十步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了太庙前院的青石地砖上！


    轰隆！


    地动山摇，碎石四溅！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上千禁军，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齐刷刷地转向了那洞开的大门！


    逆光中。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门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布袍，腰间，别着一把毫不起眼的木鞘匕首。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朴素，却难掩绝代风华的白衣女子。


    午后的阳光，从他的背后，倾泻而入。


    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极长，极长。


    那道长长的影子，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越过人群，笔直地刺向了祭坛。


    一直拖到了夏元昊的脚下。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太庙，上千口人，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被施了定身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从光影中走出来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


    哭声停了。


    厮杀声也停了。


    只有那漫天飞舞的纸钱灰烬，还在空中缓缓飘落，像是在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做着无声的注脚。


    那个穿着灰色布袍的男人……


    那张脸，怎么会……


    怎么可能？！


    “秦……秦风？！”


    不知是谁，用一种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声音，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投入油锅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天策上将？！是他！真的是他！”


    “他不是死了吗？！邸报上明明写着，他在二龙山遇匪身亡了啊！”


    “我的天！活的！是活人！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诈尸了？！”


    议论声、惊呼声、倒抽冷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轰然炸开！


    百官的队列，彻底乱了套。


    有人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有人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更多的人，则是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恐惧、难以置信……


    尤其是刚才那十几个站出来，表态支持夏元昊的朝廷重臣。


    他们此刻的脸色，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


    扑通！


    工部侍郎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


    大理寺卿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御史中丞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他们刚才，可是把秦风骂得一文不值，还要把他的家人送进教坊司。


    现在，正主回来了！


    这他妈还怎么玩？！


    ……


    夏元昊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身边的吕承恩，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怎么可能……


    秦风怎么可能还活着？！


    二龙山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他已经被乱箭射成刺猬了吗？


    皇后娘娘的计划，不是万无一失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


    另一边。


    岳山、李玄霸，和那八名天策营的亲卫，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手中的刀和锤，都忘了挥动。


    岳山那张粗犷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狂喜。


    他扔掉手里的刀，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没错！


    是将军！


    真的是将军！


    他没死！


    “将军——！”


    岳山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咆哮，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玄霸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激动到难以自持的神情。


    手中的紫金锤，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砸得地砖龟裂。


    他不管不顾，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恭迎将军回京！”


    “恭迎将军回京——！！！”


    八名天策营亲卫，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他们的眼眶，全都红了。


    白晚晴看着那个男人，那个让她牵肠挂肚、以为天人永隔的男人，就这么活生生地，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泪无声地滑落。


    上官婉和上官玉两姐妹，更是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扶摇公主捂着嘴，看着那个一步步向她走来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初见的午后。


    他也是这样，从一片光芒中走来，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账劲儿，闯进了她的世界。


    而此时，秦风身后的那个白衣女子，也终于完全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当看清那张脸时，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


    “那是……大燕的公主？燕青丝？”


    “天哪！好美……这张脸，恐怕比扶摇公主还要美上三分！”


    “她不是被二龙山的山匪劫持了吗？怎么会跟秦风在一起？”


    “难道说……秦风真的一个人，单枪匹马，把她从几千悍匪的包围中救出来了？！”


    “那他和吕皇后的赌约……他赢了？！”


    一个胆大的官员，失声低呼：“那按照赌约，吕皇后不但要向秦风赔礼道歉，太子殿下……还要去给秦风刷马桶？”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又一次聚焦到了夏元昊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幸灾乐祸，以及……看好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