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风初起
作品:《离歌赋:全江湖都是我娘的旧情人》 长安的春日来得比豫州晚一些。
乾元宫后山的残雪尚未化尽,几只寒鸦掠过山道旁的古藤苍柏,凄厉的叫声划破黄昏的沉寂。
院中的青砖凝了一层薄霜,梓姝已经跪了很久,殿内传来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梵呗悠长,夹杂着铃铎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诵声终于停了,殿门无声开启,一个深鼻高目的青年从内踏出,浓眉如飞,桀骜而立,随眼一瞥淡淡道:“师尊请大人进去。”
梓姝这才起身,膝盖犹如万针戳刺,她却没有显露丝毫痛苦。
殿内光线幽暗,四壁高悬绘满光明神变相的唐卡,色彩浓烈而诡异。正中一座莲花高台,须发漆黑的国师曲妙风盘膝而坐,白净的脸庞宛如蜡塑,一双细目半睁半闭,似已入定又似在假寐,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穿透而来,“未央的毒可解了?”
梓姝俯身叩首,“多谢圣使赐药,已无大碍。”
曲妙风平平淡淡道:“无碍便好,否则你这趟千里奔波,不但一事无成,还损失一名玲珑使,岂非辜负了宗门栽培?”
听出话中的责意,梓姝心头一凛,立时恭谨地叩首,“属下有罪,请圣使责罚。”
曲妙风终于睁开眼,从莲台上起身踱近,居高临下地俯瞰,“你确实有罪,当日南下一行十二人,归来后独你一人毫发无损。且不说未央身中剧毒,其余十女居然记忆尽失,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唯有你最清楚。”
梓姝呼吸一窒,脸色刹那间极白。
信阳韩府的经历如同一场噩梦,仅存的记忆清晰又模糊,印象中唯有一个银发如雪的男人,以及一句轻描淡写的威胁,然而每每回忆起来,总是令她惧恐难抑。
见她不语,曲妙风宛如不经心地看着香烛上的火苗,“有人说你最近有些异样,或者说你此行见过什么人,让你生出了别的心思。”
如烟的美眸静寂黑沉,梓姝额角叩伏,“绝无此事。”
曲妙风置若罔闻,一哂道:“自明尊继位,本座升任圣使一职已逾十载,洛阳一役后明尊闭关至今,宗门大事尽由圣女与本座协理裁决,不敢说从无失策,至少于大事决断上不曾出错。饶是如此,门内不服者依旧甚众,我想这其中应该不会有诸位玲珑使。”
大光明宗以明尊至高,圣女圣使协理宗务,下辖四大宫主,五行散人,七星长老,另有罗刹、玲珑、璇玑三殿弟子,分司暗杀、刺探、宿卫之职,其中以十二玲珑使武功最弱,地位最低。
梓姝听懂了话中的警告,自知多说无益,唯有将身体伏得更低,“属下不敢。”
曲妙风仰首望着光明神像,道出的每一个字令她心惊肉跳,“圣女接管宗务后,玲珑使已经许久不曾建过功绩了,再这样下去,我怀疑还有什么必要留着玲珑司的人。”
梓姝的纤指紧紧扣住砖棱,半晌蠕动了一下唇,“此次南下,属下探到一条秘闻,正要禀报。”
曲妙风笑了一笑,“我希望是有用的。”
梓姝静默一刹,无声地闭上眼,“江湖流传的姬沧传人,实为阿九的血脉。”
空气蓦然凝住了,整个大殿唯有低沉连绵的梵呗声。
过了许久曲妙风才开口,“确定属实?”
梓姝没有抬头,“属下敢以性命担保。”
曲妙风的口气忽然变了,“难怪霍无忧能寻得辟水剑,我原本还在奇怪,姬沧的徒弟何以会身携辟水剑,不想背后竟有这层关系,可知阿九那贱人的下落?”
梓姝眸光微沉,低道:“姬沧携徒避世,多年不与人往,阿九若非随同隐居,便是弃子而逃。”
曲妙风半是轻蔑半是讥讽地笑了一声,话语轻寒,“到底是罗刹场出来的人,贪生怕死的本性难移,大难临头时纵是亲子也能舍弃。”
梓姝垂首不语。
曲妙风凝着香烛冷冷地想笑,对于姬沧传人的流言,他始终有所怀疑,一个西南邪教的魔头,怎会不声不响地收了一个出身中原的徒弟,甚至所持还是大光明宗的神兵辟水剑。如今意外获悉隐情,终于令他想通了一切。
十六年前的洛阳盛会他不曾亲历,但明尊东行还宗后闭关至今,唯一知晓内情的圣女又对此讳莫如深,种种异样便足以说明,姬沧掠美一事并非尽如传言所述。以凤策昔年的武功之大成,加上彼时已练成刀剑不入的金刚不坏之躯,他断不信会不敌一个魔教大祭司。之所以激战三天三夜仍难分胜负,必是有人牵制了凤策的心思,至于此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姬沧这个徒儿来的好,若我猜得不错,当年剑魔被姬沧抢走的女人就是阿九那贱奴。”曲妙风默了许久才又开口,话语透出难得的愉悦,“离了宗门还有本事成为祸水,难怪令圣女嫉恨至今。若那小子能为我所有,莫说一个霍无忧,就是剑魔也得受制于人。”
他正在设法彻底剿灭沧海盟,就从天而降绝好的机会,白子墨自恃为王储之师,又有圣旨赐婚独女,自以为只需蛰伏静待,他日便可再覆大光明宗,却不料国主居然有身怀大光明宗血脉的亲子。一旦剑魔知晓此子存在,过继的王储必遭废黜,待沧海盟失了倚仗,还有何能耐与大光明宗为敌。
曲妙风眼眸沉沉,有一种奇异的光,宛如凶兽见了血食,“找寻修罗刀一事暂且搁置,只要姬沧就范,娜希塔要的东西只是早晚,而今我要你去办另外两桩事。”
梓姝无声无息地跪着,静待对方吩咐。
“其一,将你手下所有人交予阿史那,我要在齐境广散消息,确保此子身世尽快传扬出去。”曲妙风不疾不徐地开口,“其二,你立即动身前往白马寺,严密看管被捕的各派武林人。”
梓姝不敢反驳,阿史那同样默然而应。
曲妙风仿佛心情极好,深目流出志在必得的傲意,“待屠罗会毕,世上再无四姓八派。中原武林,是时候换换规矩了。”
暮色四合时,嵩山的轮廓遥遥在望。
连绵的山脉横亘视野,夕阳下呈现出沉郁的青黑,山脚亮着几点灯火,宛如星辰散落大地。
殷长歌勒住缰绳,目光掠过官道,眉心渐渐深蹙。
周祺顺着他的视线一望,“怎么回事?这也没什么人嘛。”
殷长歌声音微沉,“正是奇怪,少林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豪杰共赴屠罗会,这条大道是入山必经之路,就算不是车马络绎,也不该如此萧条。”
周祺思索片刻,不以为然地一拜手,“许是时候尚早,各门各派还未抵达,再说这里距嵩山还有段路程,赶路之人又不是个个如你我般心急。”
“或许吧。”殷长歌淡声接口,轻轻一夹马腹,“我们也要快些,最好赶在天黑前入城。”
行至登封十余里外,官道忽然中断,山洪冲垮了路基,泥流漫过路面,形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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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有数十丈宽的乱石滩,轻骑车马俱无法通行,若要绕路至少还需半日。
天色渐渐昏暝,殷长歌望着眼前的乱石滩,最终做出决定,“看来今晚只能露宿了,明日天亮再设法入城。”
周祺自然没有异议,寻了一处背风凹地,兴冲冲地拣来枯枝干草,不消片刻便生起一堆篝火。熊熊的火光映亮脸庞,眼角眉梢尽是得色,宛如一个邀功的孩童,“小小子,看我多能干。”
殷长歌笑应了一声,将骏马栓在附近的树干,从行囊中取出干粮与水袋,二人就着篝火分食。
周祺饿极了,三下五除二啃完干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若有只烤鸡便更好了。”
殷长歌不禁失笑,将剩下的半分也递过去,周祺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大快朵颐。
新月如钩,万籁俱寂,周遭唯有风吹枯枝,簌簌作响。忽然殷长歌耳廓一动,气息骤凝,周祺也同时收声,侧首望向官道。
远方隐约传来杂沓的蹄声,似有大队人马奔驰而来,很快在夜色中现出形貌。来者是一行身穿道袍的女冠,当先一骑上是个容颜清丽的妙龄少女,长发束冠,背负油伞,循着火光逐渐靠近,见到殷长歌时目光一凝,“是你?”
殷长歌同样一诧,随即起身拱手,“阁下是天山派弟子?”
少女正是天山派弟子袁盈盈,闻声勒马驻停,翻身而下同样一礼,“上次武林大会,顾少侠于试台之上力战恶僧,实在令人佩服,不意今日竟会再次重逢。”
众弟子听见这话纷纷随下马来,借着火光打量殷长歌。去年一场武林,少年力战血刀老祖的事迹传遍江湖,药王公子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天山派自来唯有女徒,此刻见到传闻中的少年英雄,不免多看了几眼。
周祺歪头旁观,忽然身形一跳叫出声来,“你们队伍中怎会有男人?”
殷长歌这才注意到,后方一匹黑马上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双手被缚反绑在后,口中也被塞了布条,看模样似是被人生擒,一只独眼却依旧透着狠戾的凶光。
殷长歌呼吸一滞,此人分明是在朗山驿中擦肩而过的独眼汉子。
袁盈盈随眼一瞥,冷淡道:“这人是我等在路边所遇,当时重伤垂危,倒在血泊。我查实过他的身份,乃是朝月圣教的魔徒。”
殷长歌的心头猛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揪住。
袁盈盈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清冷的面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不久前,豫州一带传出玉面修罗姬沧被少林生擒的消息,当月少林便撒出英雄帖,广邀武林各派积聚嵩山。如今魔教之人突然现身登封,必定也是听闻消息而来,说不准这附近还有其他魔教妖人埋伏,意图对与会英雄不利。”
殷长歌远远望向马背上的男人,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听其气息便知伤势不轻。
周祺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就将人绑了,想要逼问其他魔教妖人的下落?”
袁盈盈没有否认,语气格外冷硬,“可惜这人骨头硬得很,无论如何逼问,他死活不肯开口,我正打算将人带上少林,交由住持方丈发落。”
殷长歌心头一动,尽量让语气宛如寻常,“袁女冠,请恕我直言,既然这人至死不肯开口,或许当真一无所知。天山派毕竟是奉道修行的名门正派,何苦为难一个重伤之人。”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忽然紧绷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