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乾元宫
作品:《离歌赋:全江湖都是我娘的旧情人》 长安为前朝帝都,自北齐立朝后迁京洛阳,繁华不复从前。
城外东郊孤山绵延,地质多石,人迹清疏。八年前大光明宗遣使东来,光明圣使曲妙风入朝拜为国师,不久声称步踏四方得天神兆,于东郊岭下筑基立坛,启建乾元宫。苑内圈地百亩,建筑宏伟,正殿供奉光明神像,四方信众云集朝拜,常年香火鼎盛。
乾元宫除朝廷岁俸,财源多由皇室恩赏或信徒敬供,其中尤以贵妃荣氏献金为重。
贵妃年少伴驾,深得圣心,唯一可惜的是膝下无子,然而此非贵妃一人之憾。坊间传言北齐君上杀孽深重,终遭天谴,年近半百仍无子嗣,朝臣屡屡进言下才从宗族过继了一子立为王储。
或许正因如此,贵妃每岁必乘仪驾亲至长安礼拜,八年来风雨无阻,诚心可见一斑。
今日恰逢贵妃例行礼拜之期,乾元宫提前三日内外潢洗一新,供香信徒一律阻延两月,阖宫上下不待天明便在道前列阵迎候。皇室之尊,仪仗自是非同一般,逶迤的车马绵延长远,随行侍卫与宫人衣饰鲜亮,秩序井然,数百人无一杂音。
乾元宫的接引门人是一深目高鼻的青年,浓眉如飞,桀骜而立,执礼甚严却不显卑色。
黑底金漆的马车在阶前停下,车卫卸去挽车骏马,在两辕穿上轿杆,一使力抬起轿厢踏入宫门,轿内器物稳稳当当,连矮几上的茶水都不曾溅出丝毫。
一只修白的手挑起轿帘,窗口现出一张俊美异常的脸庞,霍无忧闲话般道:“娘娘从前似乎不信宗教,怎会对大光明宗如此信仰?”
轿内对坐是一衣饰华贵的宫装美妇,鬓发间宝石生辉,映得肌肤皎如明玉,气质高雅而端凝,“说不上信仰,北齐既奉大光明宗为国教,本宫自当为天下表率,倒是你第一次来乾元宫吧?”
霍无忧轻浅一笑,“久闻乾元宫香火鼎盛,可惜未曾亲见,今日随娘娘仪驾方才有幸一观。”
“本宫很早便想携你同来,大光明宗不乏高人异士,智谋渊深不逊沧海盟。”妆容精致的面上泛起涟漪,淡淡一笑随即无痕,“奈何你入宫的时日太少,总是不得机缘。”
薄责的语气暗藏深意,霍无忧神情一凝,目光幽幽,好半晌才随言一笑,“未能长奉娘娘膝下是臣之过,蒙娘娘牵悬挂心,臣受宠若惊。”
乾元宫倚孤山而建,苑内古木林立,松柏如被,冬日亦是浓荫蔽空,荣贵妃望一眼帘外,淡淡道:“此间又无外人,你我母子何必这般见外。”
见他不语,荣贵妃抬眼轻瞥,语声温柔,一字字似暖流汇入心底,“你这孩子,自小心思便重,有事总爱憋在心底。我知你成为王储之后,一心欲向君上证明,此番南下历经变故,难免有受挫之感。但毕竟你成功携回辟水剑,在君上那里也算功劳一件,不必忧思过重。”
听出对方言下之意,霍无忧半晌未语。
轿外空气渐凉,晨风送来隐约的铃铛,荣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年春日君上将往泰山祭天,听说朝臣荐了由你监国。一时受挫不算什么,来日方长,需得学会从长计议。”
霍无忧一震,明白了话中深意,良久方道:“多承娘娘费心,臣不胜感激。”
约莫一炷香后,轿子终于停下来,车卫挑起金花飞鸟的帘幕,霍无忧当先踏出,转身亲自搀引贵妃下轿,目光在接引门人身上一停,又看向长阶尽头的金殿。
重檐飞角的大殿气势恢宏,殿前的青铜巨鼎焚香袅袅,两侧宫人层列分明,寂然无声。
最前方是一个须发漆黑的中年男人,身形高大,负手而立,自然而然有种不容违逆的气势,正是当朝国师曲妙风。
流云广袖随风一扬,男人优雅地稽首问安,同一时刻所有宫人齐齐躬身而礼。
荣贵妃接过宫人双手奉上的香烛,虔诚地礼拜祷告,随后在殿前点亮三盏愿灯,举步踏入了金像高立的光明神殿。
霍无忧将一切尽收眼底,俊面神情难辨。
大光明宗的中原信众不乏高门女眷,乾元宫除前院光明神殿,东翼另设有拂云、素引两座净苑,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专供高门贵妇祭供光明神。
荣贵妃从光明大殿出来后,径直踏入常去的拂云坞,宫人们自觉在廊下等候。
霍无忧落了清闲,携近侍出舍略一打听,沿途宫人立即指明后山方向。
东郊山岭本是一座荒山,长安战乱后更加萧条,及至乾元宫兴建后信众渐多,山下方有了几分人气。然而凡有来者,十之八九是为祭供,登山赏景反倒寥寥,霍无忧一路走来,果然不见其他人迹。
行至半山见一孤亭,造型别致,陈设极简,为借天光嵌了许多亮瓦。亭中立柱漆色残退,枯葛虬伸,冬草杂生,显然已经久无人至。
霍无忧伫立片刻,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什么。
随行近侍是个精干青年,极善察言观色,“少主若觉无趣,属下可去打听山中有无景致观赏。”
“不必了。”霍无忧淡应一声,抬步继续上行。
山路越行越窄,两侧枯草没膝,偶有避冬的雪兔惊蹿而过,带起簌簌轻响。行约两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断崖横亘眼前,崖底荒谷寂寂,乱石嶙峋,隐约可见几间倾颓的屋舍,坍塌大半,墙垣破败。
近侍探头一望,啧道:“此地倒是荒凉至极。”
霍无忧没有应声,目光掠过谷底的废墟,忽而察觉身后有人靠近,侍卫按剑而动,“什么人!”
道旁的枯林中走出一个人,天光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抬起头现出一张五官深邃的脸庞。
“是你?”霍无忧俊面微愕,冷锁的眉头淡漠而不悦,“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今日负责接引的门人,半日前才在光明神殿前接待贵妃,此刻又诡异地现身于此。
他望了一眼山谷,浓眉半敛,从容而答,“小人阿史那,奉家师之命巡察后山,不想遇见霍少主。山中荒僻萧条,冬日亦不乏毒物出没,安全起见,少主还是回前宫暂歇为好。”
“原来是国师大人的高徒。”霍无忧望了一眼,听不出情绪好坏,“我闲来无事走一走,不巧迷了路,见这一带视野开阔,多停了一阵。”
阿史那举目环顾四周,颔首一礼,“这是宫人失当,山中道路错杂,应有人为少主引路才是。”
霍无忧淡淡道:“那倒不必,我自来不喜被人约束,信步而行反而自在。”
阿史那也不驳,随声附和,“少主说的是,不过冬景乏善,山间寒气又重,无甚观赏之趣。”
霍无忧并未接口,一转身似欲回返,阿史那立即趋前引路,“小人送少主回宫苑。”
霍无忧不置可否,行了片刻,仿佛随意而问,“我见山谷屋舍林立,从前有过人居?”
阿史那唇角微抿,隔了一瞬回道:“东岭本是荒山,乾元宫在此立坛不过八载,或许前朝时有过人家,也不足为奇。”
霍无忧的话语自身后传来,“既是前朝民居,何不就此平了,闲置崖底倒是碍眼。”
这一言似是将阿史那问住了。
霍无忧见对方不答,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在山道前行的青年身姿挺拔,气质桀骜,犹如一只随时展翅的胡鹰。
他心头一动,忽然问道:“你是哪一年入的大光明宗?”
阿史那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少主,小人十岁拜入家师门下,迄今已有十八载。”
山下传来悠长的钟声,划破了山中的幽寂,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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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缓缓道:“十八年之历,假以时日,阁下或可继承令师衣钵。”
对方受了赞誉也不见喜色,平平道:“多谢少主青睐,小人自幼拜入师门,得师尊教导多年,只求侍奉师长聊尽孝心。”
霍无忧像是起了话致,“阁下孝心可嘉,国师得徒如此一定十分欣慰,今日安排阁下接引贵妃仪驾,想是平素也对阁下器重有加。”
阿史那仅是一笑,“霍少主才智无双,圣眷优渥,又是王储之尊,同样深得君上器重。”
一语入耳,霍无忧目光数变,不禁仔细打量起青年,半晌不再言声。
余途唯有静默,行近殿苑,迎面撞见一名宫人,见了霍无忧躬身一礼,“贵妃娘娘礼毕,请少主至拂云坞一叙。”
阿史那自觉退下,霍无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悟,片刻后收回目光,随宫人转向苑内。
拂云坞内檀香袅袅,荣贵妃坐于窗边矮榻,见到来人,风姿犹存的脸庞展出笑颜,“原想唤你同聆国师讲经,谁知宫人说你去了后山观景,如何,这山中景致可还好?”
霍无忧依照宫规见礼后在对面坐下,接过宫人奉来的茶盏,“臣闲来无事随意走走,不想一路所见甚是荒凉。”
宫人们识趣地退出内殿,一并掩上门扉。
荣贵妃执盏品茗,行止闲适,姿态万千,见对面之人神情低淡,不动声色道:“我儿有心事?”
霍无忧从案边的瓶梅上收回视线,答得极有分寸,“臣此次南下,在涪州见到一个人,令臣印象深刻,至今难忘。”
荣贵妃仿若稀奇地轻道:“能让我儿如此记挂,想来定非寻常之辈。”
“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霍无忧凝着对方的神色,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不过一寻常少年,只是其师有些特殊,乃是玉面修罗姬沧。”
荣贵妃自然而然地流出轻诧,神色全无破绽,“原来是朝月圣教大祭司的徒弟,昔年本宫在潜邸侍君时,倒是听过此人名号,时隔多年,居然已经有了徒弟。”
霍无忧心思一转,试探地轻询,“娘娘从前可见过姬沧?”
带着金甲的指搭上盏盖,荣贵妃的回答滴水不漏,“本宫久居禁中,已经多年不见外人,听闻玉面修罗从不以真容示人,本宫未有此幸。”
没有听到期待的答案,霍无忧的俊面掠过一丝低晦的怅色,“臣在南秦时听到一些传言,有见识长的江湖人称,姬沧之徒肖似其当年风采。”
“如此说来还是一位惨绿少年?”荣贵妃似乎略带好奇,漫不经心道,“若此子能加以调教,来日入齐或可成为我儿左膀右臂。”
霍无忧一滞,不意弄巧成拙,有些许不自在地解释,“此子心术不正,在南秦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哄骗了永嘉郡主,令其公然忤逆尊长,甚至跳船出逃。师父为此大动光火,至今仍在加派人手搜寻郡主下落。”
荣贵妃似乎十分意外,“难怪郡主至今未归,原来还有此一关节。”
博山炉的熏香飘过鼻尖,霍无忧仿佛不太习惯香味,极淡地一蹙眉,也不多说。
“既是如此品行不端之人,纵有经世之才也不宜招揽,”荣贵妃眸光淡扫,不动声色,“姬沧被武林人视作魔头,不想教出的徒弟也是不堪之材。”
“娘娘说的是。”霍无忧垂首低应,话语轻描淡写地一转,“方才臣在殿外遇见国师弟子阿史那,此人在国师门下历学十八载,臣与他虽只谈了寥寥数句,但观其言行,倒是颇有分寸。”
荣贵妃浅淡一笑,眸底流出欣然之色,毫不掩饰地赞道:“我儿素有识人之才,既你夸赞,此人必定不错。”
此话一出,霍无忧刹那通明,不再言声,举盏饮了一口茶汤,滋味厚重醇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