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书生顾青山
作品:《黑白道:一只熊猫的人间观察》 柴房的门缝很窄,黑白蹲在门边,一只眼睛贴着那条缝,往外看。院子里烧着一堆大火,七八个人围在火堆旁边,黑老大坐在最中间,面前放着一只酒坛子,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哄笑起来。笑声很大,在夜里传得很远,震得柴房的木板都在抖。
黑白把眼睛从门缝上移开,把耳朵靠在墙上,他听见那个瘦高个的声音,尖尖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大哥,那狐狸的毛色是真不错,明天我把它收拾了,皮子晾干了拿去镇上卖,少说也得二两银子。”
黑老大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瘦高个又说:“那肉炖一锅,多放点菜,够咱们吃一顿的。”旁边有人起哄,说狐狸肉酸,不好吃。瘦高个说你不懂,加点姜蒜一炖,香得很。
黑白听见后,恨得手指抠进了墙缝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趁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他用牙齿一点一点地咬松了死结。现在绳子松松地搭在手腕上,一抖就能掉。他没有抖,留着,万一有人进来看到。他重新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火光在院子里跳动,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一群扭动的怪物。院子角落的木桩,阿绯的网兜还挂在那里,它微微地起伏——还在呼吸。
土匪们闹到了后半夜,院子里的声音才渐渐小了。有人打着哈欠说困了,有人踢踢踏踏地走回屋里。碗筷声没了,酒坛子不滚了,火堆还在烧,但没人添柴,火苗慢慢矮下去。
黑白等了很久,等到炭火也从红色变成暗灰色,等到风把灰烬吹起来,在院子里打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柴门前面,伸手去拉门闩。
门闩还没拉开,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黑白把手缩回来,退后两步,蹲回原来的位置。
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了。门闩被拉开,嘎吱一声,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瘦瘦的,头上一块方巾,身上一件长衫,风一吹。
那个人走进柴房,转身把门关上,门闩重新插好,动作很熟练。
柴房里没有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火把光。黑白蹲在墙角,借着那点光看那个人。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脸上有棱有角,颧骨高高的,眼窝微微凹进去,下巴上有一层青灰色的胡茬,像是好几天没刮了。头上一方青色书生巾,身上一件灰蓝色的长袍,袍子皱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沾着泥点子。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看见了蹲在墙角的黑白,愣了一下。
“你是……”,他上下打量了黑白一番,目光在他手腕的绳子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那身改过的道袍。“你就是今天被抓上来的那个小道士?”同时心里暗骂这群土匪造孽,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抓。
黑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判断这个人意图。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草堆边,一屁股坐下来,把两条腿伸直,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又揉了揉膝盖,动作里带着一种疲惫,那种干了一整天体力活之后骨头快要散架的疲惫。
他扭头看了看黑白,又看了看他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绳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别费那劲了,”他说,“跑不掉的。”
“我也是被抓上来的,”那人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自顾自地说道,“我就是个落榜书生,从这儿回老家,半路上被截了。东西抢光了,人被抓上来做苦力。这都大半个月了。”他偏过头,看着黑白,“你叫什么?”
黑白沉默了一瞬。“黑白。”
“黑白?”书生念了一遍,点点头,“小道长,我劝你一句,别想着跑。外面看着安静,其实守卫多着呢。你往门缝里看——”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柴门。黑白没有动,他已经看过大半夜了。
“你看过了?”书生问。
黑白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看到了,院子里那堆火旁边,时不时就有人走动。你别以为那是换班的,那是在盯着咱们这间屋呢。”他打了个哈欠,“我头几天也琢磨着跑,后来发现根本跑不掉。这山上他们熟,咱们不熟。你还没跑到半山腰,他们已经从另外一条路截住你了。抓回来打一顿,活翻倍,更惨。”
黑白把目光从书生身上移开,重新凑到门缝边。他看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会儿。外面确实有动静,很轻,但确实有。
书生看着他做完这一套动作,嘴角又弯了一下。“信了吧?”他说。
黑白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已经信了。外面的守卫比他数到的多。巡逻的那两个人只是明面上的,暗处还有人盯着,专门等有人跑出去。
书生打了个哈欠,把身体往草堆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别折腾了,老老实实干几天活,这帮土匪虽然坏,但还不算太丧良心。上一个在这儿做苦力的,干满一个月,他们真给放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放到山下了,但你也没别的办法。”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黑白,“睡吧,明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干不完要挨打。我可不想挨打。”说完,他的呼吸就慢慢变沉了。他累极了,倒下就着了。
黑白蹲在墙角,他把手腕上的绳子彻底解开,想着外面得阿绯没有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起来了吗起来了吗”,有人用棍子敲着门板,咚咚咚的,震得柴房顶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柴门的门闩被拉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照得黑白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棍子,一个胖一个瘦。
“出来出来!”胖的那个朝黑白挥了挥棍子,“干活了!”黑白站起来,揉了揉被绳子勒红的手腕,往外走。书生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正在用袖子擦脸。他看见黑白,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概是“别乱来”。
院子里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黑白的目光越过火堆,看向院子角落的木桩。网兜还在,阿绯还在。它缩成一团,闭着眼睛,肚子微微起伏。黑白看了它一眼,心里微微松了一点。还活着。
“看什么看!”瘦的那个用棍子戳了一下黑白的后背,“走!”黑白被推着往前走,经过木桩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目光落在阿绯身上。黑白没有停下,被推着走远了。
做工的地方在后山。土匪们养了十几头猪,用木头围了一个圈,猪在里面哼哼唧唧地拱土。黑白的工作是挑水、煮猪食、喂猪、扫猪圈。书生的工作比他多——除了喂猪,还要扫院子、劈柴、搬东西。
土匪把最脏最累的活儿都给了他,黑白看得出来,书生被欺负得最狠。有一个小头目专门盯着他,一见他停下来就骂,骂得很难听。书生低着头,不顶嘴,也不看他,默默地继续干。
黑白一边干活,一边用眼睛扫着四周。土匪窝不大,前前后后加起来七八间木屋,围成一个院子。院门口有两个拿刀的,院子里有三四个走动的,后山还有几个在砍柴、挑水。他把人分成几组——明哨、暗哨、巡逻的、干活的。
明哨两个,守在院门口。暗哨他还没摸清,但昨晚在柴房附近听到的那个脚步声,应该是一个。巡逻的两个人一组,绕着院子走,一刻钟换一班。干活的七八个,分散在后山和院子里。加上屋里睡觉还没起来的,拢共不超过三十人。全是青壮年,没有女人,没有老人,没有小孩。
武器大多是砍刀、镰刀、棍棒,只有黑老大手里有一把长剑,挂在腰上,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的。
黑白挑着水桶从后山往猪圈走,经过厨房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厨房的门关着,门口坐着一个人,正靠在墙上打瞌睡。是昨晚那个瘦高个,他怀里抱着一把镰刀。
黑白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厨房里面。阿绯被关进笼子里放在厨房,他放慢脚步,想看清楚一点,后面就有人推了他一把。“走!”他继续走。
喂完猪,扫完猪圈,黑白被叫去劈柴。书生也在劈柴,两个人蹲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堆木头。书生看了黑白一眼,低头小声说:“那狐狸是你的?”黑白嗯了一声。
“你听我的,主动对土匪老大说点好听的,把狐狸献给老大,你再山上日子能好过点”书生小说得说道。
黑白回他“我不干,它是我朋友”,语气很坚决。
书生听了后在心里撇撇嘴,把小动物当朋友,果然是小孩。他不再说话,继续干活。
干活时发现黑白力气大得很,把斧头举起来,劈下去,轻而易举就把木头裂成两半。他眼珠一转,凑近黑白,压低声音“你把它当朋友?”
黑白的手顿了一下。“它不是畜生。”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硬。
书生看了看开小差得土匪,赶忙让他小声点,问道“你想救它?”
黑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他都说了阿绯是朋友。书生心里龇了一下这个没礼貌得小鬼,用气说道:“我在这儿大半个月了,厨房那边的守卫,中午换班的时候会有一刻钟的空档。那个瘦子,他每天中午都要去前院吃饭,吃完了才回来。他走的时候厨房门口没人。你只有那一刻钟。”
黑白看着书生,没说话,不明白他为啥帮他。
“我帮你,”书生说,“不是因为我心善。是因为我也想跑。这地方我待够了。但光靠我自己跑不掉,我得有个帮手。”他看着黑白,“你力气大,能打。我脑子好使,能算。咱俩搭伙,跑出去的胜算大。”
黑白想了想,答应了。阿绯那儿情况紧急,随时有被剥皮得风险。就算失败,他拼着一条命也要带着阿绯逃出去。
黑白也站起来,把斧头靠在木桩上。“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书生说,“你听我信号。”
中午的时候,太阳挂在头顶,白花花的,晒得地上的泥土都裂了缝。前院飘来饭菜的香味,有人在喊开饭了,碗筷叮叮当当的响。黑白蹲在后院劈柴,书生蹲在他旁边,有土匪过来叫书生去前院做事。书生站起来给了黑白一个眼神,就跟随土匪过去了。
黑白继续劈柴,还没劈了几块,前院传来一声响——哐当,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然后是书生的声音:“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有人在骂,骂得很难听。又是哐当一声,这次更大,像是一摞碗被掀翻了。骂声更大了,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在喊“把这书生活活打死”,有人在喊“算了算了先吃饭”。
黑白放下斧头,站起来溜出去。没有人注意他,前院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被书生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他拐了一个弯,绕到厨房后面。厨房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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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有一扇小窗户,用木条钉着。黑白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把手伸到窗户下面,抠住木条,使劲一掰。木条嘎吱一声,松了。他翻进厨房,落地的声音很轻。
厨房里没有人,墙角放着一只笼子,阿绯蜷在里面,缩成一团。笼子的门用铁丝拧着,黑白用手拧铁丝打开笼门。阿绯从笼子里窜出来,一头扎进黑白的怀里,浑身发抖。
黑白把它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它的身体,一只手按着它的头。“别怕。”他小声说。阿绯把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不出声,只是抖。它太虚弱了,抖得不像样子,连爪子都蜷不起来。
黑白迅速把它塞进怀里,用道袍的前襟裹住,然后翻出窗户,落在后山的坡地上。书生趁着土匪都在吃饭,用给土匪洗衣服的借口,绕道后山等着了,他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看见黑白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团,知道狐狸救出来了,朝他招了招手。两个人猫着腰,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下跑。书生跑在黑白前面,黑白跟在后面,一只手护着怀里的阿绯,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往哪儿走?”黑白压低声音问。
“下山的路有三条,”书生一边跑一边说,声音也压得很低,“一条是前山的大路,有明哨,走不了。一条是后山的盘山路,也有守卫,走不了。还有一条是山涧边的野路,没有守卫,但是难走。他们一般不守那里,觉得没人能从那儿下去。”
黑白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开始乱了。有人进厨房发现笼子被打开了,大喊“狐狸跑了”,有人在喊“小道士也不见了”。他听见那个瘦高个的声音,尖不敢停下。
他们拐进了山涧边的那条野路。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一边是陡坡,一边是乱石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站不稳。书生在前面跑,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黑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书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咬了咬牙,继续跑。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有人在喊“在那边,看见他们了”,有人在喊“追,别让他们跑了”。黑白回头看了一眼,几个黑影在山路上移动,跑得很快。他看了看前面的书生——书生跑得越来越慢,步子越来越不稳,喘气声越来越重,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他看了看怀里的阿绯——阿绯缩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连舔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白拉住书生,把他推到路边的一丛灌木后面。灌木很密,枝条交错在一起,刚好能藏一个人。书生被他推得一愣,刚要开口,黑白把手按在他嘴上。
“你藏在这里,”黑白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楚,“我把他们引开。”
书生的眼睛瞪大了。“你疯了?”
“我跑得快,我熟悉山路。你跑不动了。”黑白看了看书生的膝盖,一大片血丝。“你在这里等着,我把他们引开以后,回来找你。”
书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黑白把阿绯在怀里紧了紧,站起来,往另一条岔路跑。他故意踩出很大的声响,踩断枯枝,让它们噼噼啪啪地响,让后面的追兵听见。“这边!往这边跑了!”后面的声音跟过来了。黑白跑得很快,他的腿有力,一步跨出去老远,在乱石堆上跳来跳去,如履平地。
他在山上住了好几年,很熟悉山林的地形。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后面跟了七八个人,好几次有人踩在青苔上滑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继续追。
黑白在山里绕了一大圈,把人带进了深山里。然后拐进一条岔路,钻进一片密林,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把阿绯从怀里掏出来。阿绯的眼睛半睁着,看见他的脸,嘴角歪了一下。
“再坚持一下。”黑白小声说。阿绯眨了眨眼睛,把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黑白把它重新塞进怀里,绕路往书生藏身的地方跑去。
回去的时候,书生还在那丛灌木后面。他蜷着身子,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看见黑白跑回来,激动的小声喊道“你没跑?”。
“我说了回来找你。”黑白把他从灌木后面拉出来,架着他的胳膊往前跑。书生的腿一瘸一拐的,跑不快,但他咬着牙,一步不停地往前迈,一刻也不敢停。
看见前面出现了零星的房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书生靠着路边树,整个人滑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再灌进去。 “这里是……”书生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离县城还有……还有一段路……”
黑白架着人跑了半天,也喘着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绯。阿绯闭着眼睛,像是怕用太多力气。他把它从怀里掏出来,捧在手里。
“先找点吃的。”黑白说。
书生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用是两个窝窝头。嘿嘿一笑,“这还是你的呢,那帮土匪看不上全扔给我了。” 递了一个过去“有点味儿了,将就吃吧,你那狐狸饿坏了。”
黑白把窝窝头掰成小块,放在掌心里,送到阿绯嘴边。阿绯闻到食物的味道,慢慢睁开眼睛。它低头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把一小块窝窝头卷进嘴里,慢慢地嚼。
黑白也吃了半块窝窝头,然后把阿绯重新塞进怀里,站起来。 “走。”他说。
书生撑着树站起来,由黑白架着慢慢的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