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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孕但碰瓷最强后HE了

    第61章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


    涂白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窗户因为是拉着帘子着, 屋子里一直都是暗着的。他坐在角落,抱着狱门疆,一遍遍用构筑术式解析它的结构。既然没有钥匙, 那他就自己构筑一个,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把前辈就出来的。


    妖力渗进去, 不断的探索着那些复杂的咒纹,摸清每一道纹路的走向。然后构筑出对应的结构,试图找到缝隙。


    每次都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但就是打不开。


    他的妖力快透支了。脑袋嗡嗡响,眼前时不时发黑。手在抖, 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但他不肯停。


    乙骨每天都会进来放食物和水, 又每天收走没动过的食物和水。他劝过几次, 但是没用。后来就不劝了, 只是把东西放下, 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涂白知道他在。


    但顾不上。


    他只能盯着这个东西, 这个关着五条悟的立方体。


    第四天傍晚。


    门突然被推开。


    不是乙骨那种轻轻的开门, 是“砰”的一声,很用力。


    涂白没抬头。


    “二宝!!!”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涂白愣了一秒。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粉色小卷毛, 娃娃脸,红眼睛肿得像核桃, 眼泪正啪嗒啪嗒往下掉。是涂宝,他大哥。


    后面那个高一些,黑色卷发, 鸢色眼睛,身上缠着绷带,穿着米色风衣。太宰治。


    涂宝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二宝!!!”他哭得更大声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你眼睛怎么了!!你手怎么这么凉!!”


    涂白被他抱着,没动。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来了?”


    “乙骨君联系我的!”涂宝松开他,捧着他的脸看,“他说你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涂白看着他哥哭成那样,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太宰治走过来,低头看狱门疆。


    “就是这个?”他问。


    涂白点头。


    太宰治蹲下来,盯着那个立方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


    “我的异能力,”他说,“可以让它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涂白猛地抬头。


    “什么?”


    “人间失格。”太宰治说,“能让一切异能无效化。虽然打不开这东西,但可以干扰它的结界,让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能传出来。”


    涂白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瞬。


    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他说,“他在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吧?”


    “听不见。”太宰治说,“但你能听见他。”


    涂白愣住。


    太宰治笑了笑:“试试?”


    涂白点头。


    太宰治把手放在狱门疆上。


    异能发动。


    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蔓延,覆盖在立方体表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小白?”


    一个声音从立方体里传出来。


    沙哑,疲惫,但带着笑。


    涂白浑身一颤。


    “小白?你在外面吗?”


    是五条悟的声音。


    真的是他的声音。


    涂白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眼泪已经涌出来了。


    “别怕,我没事。”五条悟继续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就是这里面有点无聊,连甜品都没有。回去你得补偿我啊。”


    涂白跪在那儿,眼泪一直流。


    五条悟还在说:“别担心我啊,我厉害着呢。倒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许熬夜研究我,听见没?你要是把自己饿瘦了,我出来可要生气了。”


    他顿了顿。


    “小白,你在听吗?”


    涂白点头,拼命点头。


    但他说不出话。


    五条悟继续说,像平时那样絮絮叨叨:“这几天是不是吓坏了?没事的,我很快就出来。那什么羂索,等我出去收拾他。还有那些烂橘子,一个都跑不了。你放心,有我在呢。”


    “对了,你肚子里的宝宝还好吗?有没有闹你?要是闹你,等他出来我揍他。”


    涂白听到这句,身体猛地一抖。


    眼泪流得更凶了。


    五条悟还在说:“小白,你要好好吃饭。我知道你可能吃不下,但多少吃点。你那么瘦,再瘦下去就不好看了——虽然不好看我也喜欢。”


    “还有,不许哭。哭多了眼睛会肿。虽然你肿着眼睛也挺可爱的,但是我会心疼的。”


    “小白,我在这里面想了很多。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想你在任务里闭着眼砍咒灵的样子,想你生气的样子,想你笑的样子。越想越想出来抱你。”


    “小白,等我。”


    “小白……”


    他一直在说。


    不停地,一刻不停地。


    用那些日常的、琐碎的、温暖的话语,安抚着外面的爱人。


    因为他知道。


    他知道他的小白一定在害怕,一定在自责,一定在拼命。


    涂白跪在那儿,抱着狱门疆,无声地流泪。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前辈在里面那么苦,还在安慰他。


    可他……


    连宝宝都没保护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前辈对不起”,想说“宝宝没了”,想说“我好想你”。


    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一直在流。


    涂宝在旁边看得心疼,想过去抱他。太宰治拉住他,摇摇头。


    让他哭吧——


    涂白终于开始吃东西了。


    乙骨拿来的饭,他吃了几口。虽然吃不下多少,但总算吃了。


    然后继续研究狱门疆。


    五条悟的声音时不时传出来。太宰治每天来一次,让异能维持一会儿。五条悟就趁那会儿说话,说很多很多。


    “小白,今天天气怎么样?我猜是晴天,因为我在里面都觉得暖和。”


    “小白,你吃早饭了吗?记得喝牛奶。”


    “小白,我梦见你了。梦见你给我做好吃的,虽然你做的东西可能不太好吃,但我肯定全吃完。”


    “小白……”


    涂白听着那些话,一边听一边流泪,一边流泪一边研究。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


    他终于摸清了狱门疆的最后一道结构。


    那是一个极小的锁眼,藏在无数咒纹的最深处。只有用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他开始构筑钥匙。


    很小的,精致的,刚好能插进那个锁眼的钥匙。


    妖力一点点凝聚。


    第一遍,失败。


    第二遍,失败。


    第三遍,差一点。


    他的妖力快见底了。手抖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肯停。


    第七天。


    傍晚。


    涂白睁开眼睛。


    掌心,躺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成功了。


    银白色,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刚好能插进那个锁眼。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腿软得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稳住身体。


    走到狱门疆前,跪下。


    手伸出去。


    钥匙插进那个看不见的锁眼。


    轻轻一转。


    光芒炸开。


    刺目的白光充满整个房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光芒。


    然后,光芒里走出一个人。


    银发凌乱,衣服破了,脸上有灰尘,看起来很狼狈。


    但那双蓝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漂亮。


    五条悟站在那儿,低头看他。


    涂白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那张脸,瘦了一圈,眼眶深陷,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实在是称不上是好看。


    甚至都不像人,像鬼。


    但五条悟看着,只觉得心疼。


    “小白。”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涂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扑过去,死死抱住他。


    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


    五条悟接住他,收紧手臂。


    怀里的人在发抖,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前辈……宝宝没了……”


    哭喊声断断续续,混着眼泪和鼻涕。


    “我……我没保护好他……对不起……对不起……”


    五条悟的心揪成一团。


    他知道那是假孕。


    但他更知道,那三个月的期待,那些对着肚子说话的日子,那些一起构筑的“未来”,对涂白来说,比真的还真。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没事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温柔,“有我在。我回来了。”


    涂白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弱下去。


    身体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五条悟低头看。


    怀里的人慢慢变小,变小,最后变成一只小小的黑色兔子。


    蜷成一团,耳朵耷拉着,小身体微微起伏。


    五条悟轻轻托起他。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


    他用自己的咒力小心地探了探——没事,只是累坏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乙骨忧太靠在那儿,孔雀蓝的眼睛看着他。


    “七天。”乙骨说,“他七天没怎么睡,没怎么吃,就研究怎么打开那个东西。”


    五条悟没说话。


    “高层判了他死刑。”乙骨继续说,“他把羂索抓了,但高层不认。他闯进总监部,打伤了所有高层,然后跑出来。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废弃建筑里,抱着狱门疆发呆。”


    五条悟的蓝眼睛越来越冷。


    “还有。”乙骨说,“老师你被封印那天,他……”


    他顿了顿。


    “他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五条悟低头看怀里的小黑兔。


    小家伙缩成一团,耳朵遮住脸,小身体轻轻起伏。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


    很软。


    “我知道了。”他说。


    他站起来,把小黑兔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张扬的弧度。


    “该去收拾烂摊子了。”


    怀里的兔子动了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瞬间柔软。


    “我带你回家。”他轻声说。


    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依旧是黑夜,但是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第62章


    距离涩谷事变过去一个月了。


    东京的咒术界发生了很多事。五条悟出来之后, 用三天时间收拾了高层,两天时间摆平了禅院家,剩下时间都在重新整顿高专。那些之前跳得欢的, 现在都老实了。


    但不管多忙, 他每天都会准时回家。


    回到那个有只小黑兔等着他的公寓。


    原本他是准备把涂白揣在怀里随身带着的。


    小黑兔蹲在他口袋里,只露出两只耳朵。五条悟开会的时候, 它就探出脑袋看。五条悟打架的时候,它就缩回口袋不动。五条悟吃东西的时候,它就扒拉着口袋边,红眼睛盯着他的食物看。


    挺乖的。


    但第三天, 涂白不干了。


    那天五条悟去高专,又把他揣兜里。刚进校门, 虎杖就冲过来:“五条老师!今天训练——”


    话说到一半, 他看见了口袋里的小黑兔。


    “哇!!!”虎杖眼睛亮了, “这是兔子吗?!好可爱!!”


    然后钉崎和伏黑也围过来了。


    “真的是兔子!”钉崎伸手想摸, “毛好软——”


    “它眼睛是红色的!”伏黑也凑近看。


    小黑兔被四双眼睛盯着,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虎杖戳了戳它的耳朵。


    钉崎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伏黑伸手想抱它。


    小黑兔终于反应过来, 一头扎进口袋深处, 用屁股对着外面,耳朵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虎杖:“它害羞了?”


    钉崎:“好可爱!!!”


    伏黑:“……它好像在发抖。”


    五条悟笑得不行,把口袋捂住:“行了行了,别吓它。”


    那天晚上回家, 小黑兔从口袋里跳出来,蹦到沙发上, 用屁股对着五条悟,一晚上没理他。


    第二天早上,五条悟想再把他揣兜里, 小黑兔死死扒着沙发,死活不肯进。


    五条悟拽他。


    小黑兔扒着沙发,四只小短腿拼命蹬。


    五条悟再拽。


    小黑兔发出“吱——”的抗议声。


    最后五条悟放弃了。


    “行吧,”他叹气,“你在家待着。我早点回来。”


    小黑兔这才松开沙发,蹦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


    从那以后,涂白就留在家里了——


    一个月下来,小黑兔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早上,五条悟起床,它跟着醒。蹲在床头柜上看他换衣服,看他洗漱,看他出门。


    五条悟走到门口,回头对它挥挥手:“我走了。”


    小黑兔就蹲在那儿,耳朵抖一抖,算是回应。


    白天,它自己在家。吃东西,睡觉,看手机。


    手机是五条悟给它留的,放在茶几上,用支架撑着。小黑兔就蹲在手机前面,用小爪子划屏幕。刷视频,看新闻,偶尔给涂宝发几条消息。


    涂宝每次收到消息都激动得不行:【二宝你变回来了?!】


    小黑兔回:【没有。】


    涂宝:【那你怎么打字?】


    小黑兔回:【用爪子。】


    涂宝发了一串哭脸。


    下午,五条悟回来之前,小黑兔会蹲在门口等。门一响,它就蹦过去,蹭五条悟的脚踝。


    五条悟弯腰,把它捞起来,举到面前。


    “今天乖不乖?”


    小黑兔点点头。


    “有没有好好吃饭?”


    又点点头。


    五条悟就笑着亲它一下,亲在脑门上。


    晚上是最好玩的时候。


    五条悟处理公务,小黑兔就窝在他腿上,看手机,或者睡觉。有时候无聊了,就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衣服。


    五条悟穿的是家居服,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小黑兔扒拉他的T恤下摆,扒拉出一个缝,然后钻进去。


    里面很暖和。


    它贴着五条悟的肚子,缩成一团。


    五条悟低头看自己衣服里鼓起来的一个小包,笑了。


    “干嘛呢?”


    小黑兔不理他,继续缩着。


    过了一会儿,它伸出小爪子,摸了摸五条悟的腹肌。


    硬硬的,一块一块的。


    再摸一下。


    又摸一下。


    五条悟隔着衣服按住它的小爪子:“摸够没?”


    小黑兔僵了一下,然后把爪子缩回去。


    但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


    五条悟叹了口气,由它去了。


    再过一会儿,他把小黑兔从衣服里捞出来,捧到面前,亲一口。


    “这么喜欢摸?”


    小黑兔的耳朵抖了抖,不看他。


    五条悟笑着把它放回腿上,继续批文件。


    一只手揉着它的耳朵和脑袋。


    小黑兔眯着眼睛,很舒服。


    一人一兔,安静又默契。


    但五条悟知道,有什么东西还是不对。


    涂白吃得下,睡得着,会和他互动,会撒娇,会捣乱。


    但他就是不变回来。


    那双红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些五条悟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涂白有心事,所以他在等。


    等涂白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这天晚上,和平时一样。


    五条悟洗完澡出来,赤着上身,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沿着脖子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肌,滑过腹肌的线条,最后消失在裤腰里。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找衣服,找手机,找充电器。


    动作很慢,慢得像慢镜头。


    小黑兔蹲在床头柜上,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红眼睛跟着他的身影转。


    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


    盯着腹肌看。


    五条悟背对着它擦头发,它就盯着他的背看。背肌的线条,腰线的弧度,还有裤腰下面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五条悟转过来,它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别处。


    但过一会儿,又转回来。


    五条悟嘴角弯了弯。


    他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床头柜前,弯腰凑近小黑兔。


    “要不要变回来让我抱抱?”


    小黑兔愣了一下。


    然后它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耳朵还抖了抖。


    五条悟笑了。


    他伸手,把小黑兔捞进怀里,轻轻揉它的耳朵。


    “不急,”他说,“我等你。”


    小黑兔蜷在他掌心,眼睛半眯着,不知在想什么——


    安静了没一会儿。


    小黑兔趴在他腿上,用小爪子扒拉着手机。五条悟在旁边看文件,偶尔瞥它一眼。


    手机屏幕上是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刷。


    突然,屏幕弹出一个窗口。


    花花绿绿的,上面写着什么“同城约”“美女”之类的字。


    小黑兔愣住了。


    它还没来得及关,五条悟的头已经凑过来了。


    “哟,”他挑眉,声音带着笑,“小白,你在看什么呢?”


    小黑兔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它疯狂地按屏幕,想关掉那个窗口。但越急越按不准,那个窗口反而变成了全屏,开始播放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声音还放到最大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黑兔僵住了。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


    “小白,”他拖长声音,“原来你喜欢这种?”


    小黑兔整只兔子都熟了。


    从耳朵尖红到尾巴根。脑袋顶上像是要冒烟。


    它扔掉手机,一头扎向五条悟的衣服下摆——想钻进去藏起来。


    五条悟穿的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裤腰很松,松得随便一扒就能拉开。


    小黑兔太急了。


    它拼命往里面钻,扒拉裤腰,往里拱,再往里拱。


    然后它发现自己进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很暗。


    很热。


    周围是柔软的布料,贴着它的毛。


    它动了动,想找到出口。


    然后它感觉到了什么。


    就在它旁边。


    热的,长的,比它整个身体还长。


    小黑兔僵住了。


    它慢慢转头,看了一眼。


    粉色的。


    紧贴着它。


    它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它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炸毛了。


    是真的炸毛——全身的毛都竖起来,蓬成一个大球。


    外面,五条悟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裤腰那里鼓起的一个小包,感觉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在里面乱动,感觉到那个位置传来的触感——


    一想到那是小白,他的老婆,然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么明显的变化涂白当然感觉到了。


    它发出“吱——”的一声惨叫,疯狂地往外爬。


    但越急越爬不出去,四条小短腿在**里乱蹬,蹬得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伸手,把那只炸毛的兔子从裤腰里提出来。


    小黑兔悬在半空,四只小短腿还在乱蹬。全身的毛都竖着,像个黑色的毛球。红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五条悟看着它。


    它也看着五条悟。


    沉默了三秒。


    小黑兔突然剧烈挣扎,从五条悟手里跳下来,落在地上。


    它蹦起来,后腿一蹬——


    “啪!”


    一脚踹在五条悟脸上。


    不重,但很响。


    “变态!!!”


    一声怒吼从兔子的嘴里发出来。


    五条悟捂着脸,愣在那儿。


    小黑兔落地,又蹦起来想踹第二脚,但这次五条悟反应过来了,伸手把它捞住。


    “我变态?”他瞪着眼睛,“是你自己往里面钻的!”


    “我没想往那里钻!”小黑兔还在挣扎,“我只是想藏起来!”


    “藏哪儿不好藏那儿?!”


    “我怎么知道那是——”


    话说到一半,它说不下去了。


    因为五条悟在笑。


    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小白,”他捧着它,凑近,“你刚才说话了。”


    小黑兔愣住了。


    对哦。


    它刚才说话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自己的身体。


    还是兔子。


    但说话了。


    “我……”它张了张嘴,“我怎么……”


    “急的。”五条悟说,笑着亲它一口,“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你。”


    小黑兔被他亲得耳朵一抖。


    “行了,”五条悟把它捧到面前,“变回来吧。我想你了。”


    小黑兔看着他。


    看着那双蓝眼睛里的温柔。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摇了摇头。


    五条悟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等你。”


    他把小黑兔放回腿上,揉揉它的耳朵。


    手机还在播放那个不可描述的视频,声音一阵一阵的。


    五条悟拿起手机,关掉。


    “以后别看这种了。”他说,“想看,看我。”


    小黑兔又一脚踹过去。


    五条悟笑着躲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黑兔蹭到他手边,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掌心。


    五条悟低头看它。


    小黑兔没抬头,只是靠着他。


    像是在说:对不起,再等等我。


    五条悟揉揉它的耳朵。


    “不急。”他又说了一遍。


    第63章


    涂宝又来东京了。


    这次没提前说, 直接敲门。


    五条悟不在,去高专了。涂白刚睡醒,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敲门声, 他跳下沙发, 蹦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粉色的小卷毛, 娃娃脸,红眼睛红红的,像是路上哭过。


    是他哥,涂宝。


    涂白赶紧扒拉门把手, 把门打开。


    涂宝一进来,看见蹲在地上的小黑兔, 眼眶更红了。


    “二宝……”他蹲下来, 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你……你怎么还不变回来?”


    小黑兔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蹭得很轻, 轻声说“我没事”。


    涂宝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你这样叫没事?一个月了!你以前生气最多三天就变回来了!”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太宰治跟在后面进来, 悠闲地打量了一圈公寓, 然后往沙发上一坐。


    “嗯~环境不错嘛。”他翘起二郎腿,“那只白猫还挺会照顾人的。”


    涂宝瞪他一眼:“治君!”


    “好好好,我不说了。”太宰治举手投降,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杯子, “有茶吗?”


    小黑兔蹦到厨房,用小爪子扒拉开柜门, 扒拉出一盒茶叶,又扒拉出三个杯子。


    太宰治看着它忙活,笑了:“涂白君真贤惠。”


    涂宝又瞪他。


    太宰治假装没看见。


    茶泡好, 三个人——不对,两个人加一只兔子——在客厅坐下。


    涂宝一直盯着小黑兔看,眼睛还红着。


    “二宝,”他开口,“你到底……”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涂宝掏出来一看,表情瞬间变了。


    “谁啊?”太宰治凑过去看。


    涂宝把手机屏幕往旁边躲,但还是被太宰治看见了。


    “哦~叔叔阿姨的视频~”


    涂宝脸有点红,但还是接了。


    屏幕亮起来,出现两张脸。


    前面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银色长发,红眼睛,皮肤很白,长得挺好看。穿着一件粉色的居家服,头发扎成马尾。


    后面的男人,黑发红眼,五官端正,表情温和,穿着简单的白T恤。


    是他们三兄弟的爸爸妈妈。


    涂白愣住了。


    他好久没见爸妈了。


    “大宝!”兔妈先开口,“你最近怎么样?怎么看起来又瘦了?”


    涂宝吸了吸鼻子:“妈,我没事……”


    “没事你哭什么?”兔妈皱眉,“又跟你那个男朋友太宰闹了?”


    太宰治在旁边挥手打招呼:“阿姨好~”


    兔妈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兔爸在旁边补充:“上次假孕的事还没过去?”


    涂宝的脸瞬间涨红:“爸!!!”


    兔妈摆摆手:“假孕有什么好害臊的,咱们兔子家族谁没假孕过?你小时候那次,哭着喊着说自己怀了隔壁狐狸家的崽,吓得人家狐狸崽子好几个月不敢出门。”


    涂宝:“妈!!!”


    太宰治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兔妈继续说:“还有你弟,兔兔,前几天也给我打电话,说好像又怀了。吓得我以为他又在外面乱搞,结果发现还是假孕。”


    涂白的耳朵悄悄竖起来了。


    “你们三个啊,”兔妈叹气,“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大宝你追人追的给自己整假孕了,兔兔呢,以前情人一堆,假孕了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还好小白没闹过这个,不然就真成咱们兔子家族的祖传碰瓷技能了。”


    小黑兔蹲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兔妈还在继续:“说起来,你们小时候我就教过,公兔妖假孕是本能,但一定要分清。尤其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最容易触发。当初大宝你追太宰那会儿,不就是因为太激动了嘛。”


    涂宝疯狂给妈妈使眼色。


    兔妈浑然不觉。


    “还有兔兔那个小混蛋,”她继续说,“情人一堆,假孕了就傻乎乎地以为真坏了,还不知道孩子爹是谁,吓得他老老实实找了个接盘侠安定下来。还好最后交的这个男朋友,好像叫泽田的,那孩子脾气好,又老实好骗,没跟他计较。”


    涂宝的眼睛都快抽筋了。


    兔妈终于注意到了:“大宝,你眼睛怎么了?”


    “没、没什么……”涂宝干笑。


    兔妈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问:“对了,兔兔不是说你来找小白了,小白呢?让他接电话,妈妈想他了。”


    涂宝僵住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小黑兔。


    小黑兔也看着他。


    红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空空的,虽然看起来很平静的,但其实兔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二宝……”涂宝小声叫。


    小黑兔没动。


    兔妈还在屏幕那头喊:“小白?小白不在吗?”


    太宰治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对准沙发上的小黑兔。


    “阿姨,”他说,“小白在这儿呢。”


    屏幕里安静了三秒。


    兔妈瞪大眼睛看着那只蹲在沙发上的黑色兔子。


    兔爸也凑过来看。


    “这……”兔妈张了张嘴,“小白你怎么变回原型了?”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兔妈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哎呀,小白这是假孕妖力消耗太大才变回原型了吧?”她笑得挺开心,“我就说嘛,三个儿子怎么可能就一个没闹过。什么时候的事?闹了多久?现在知道了?”


    小黑兔的脑子里,这一个月来的记忆开始疯狂回放——


    孕吐。


    嗜睡。


    筑巢。


    对着五条悟撒娇,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有宝宝了”。


    吵架的时候吼“你不想要宝宝了吗”。


    还有涩谷事变那天,小腹能量消散时的剧痛。


    那种“失去孩子”的绝望。


    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没有宝宝。


    没有流产。


    只有他那颗被激素和期待蒙蔽的心,在自作多情地演了一场三个月的独角戏。


    小黑兔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兔妈还在说:“没事没事,假孕很正常。大宝那次闹了两个月,兔兔前几天还才又闹过一次呢,你这才一次。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呢?不是说交了一个男朋友吗?他对你怎么样?”


    小黑兔还是没动。


    涂宝终于忍不住了:“妈!先挂了吧!二宝他……”


    兔妈看看涂宝的表情,又看看小黑兔,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她点点头,“行,那你们兄弟聊。小白,回头给妈妈打电话啊。”


    视频挂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涂宝小心翼翼地看着小黑兔。


    “二宝?”他轻声叫,“你……你还好吗?”


    小黑兔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用屁股对着所有人。


    两只耳朵耷拉下来,盖住了整张脸。


    然后钻进了沙发垫的缝隙里。


    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兔尾巴。


    涂宝:“……”


    太宰治:“噗。”


    涂宝瞪他。


    太宰治举手:“我没笑。”


    但他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涂宝顾不上管他,凑到沙发边,蹲下来。


    “二宝,”他轻声说,“你别这样。假孕真的没什么,我也闹过,兔兔也闹过,咱们兔子家族就这样。”


    小黑兔不动。


    “真的,”涂宝继续说,“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追治君那次?其实那次我就是假孕。我以为自己怀了,哭得稀里哗啦的,结果后来发现是假的,羞得好几个月不敢见他。”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涂宝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喂?兔兔?”他对着手机说,“跟你说个事,你二哥也假孕了。对,刚知道。他现在把自己塞沙发里不肯出来。你跟他聊聊。”


    他把手机放到沙发缝边上,开了免提。


    “二哥?”涂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慵懒,“听说你也假孕了?”


    小黑兔的屁股动了一下。


    涂兔继续说:“正常,我都假孕好几次了。第一次的时候也傻,以为自己真怀了,吓得到处找孩子的爹——问题是我那时候情人太多,根本不知道是谁的。”


    涂宝在旁边插嘴:“然后他就找了个接盘侠。”


    “什么叫接盘侠,”涂兔不满,“纲吉是自己愿意的。而且后来他知道是假孕也没生气,还安慰我说没事。”


    涂兔顿了顿。


    “二哥,假孕真的没什么。咱们兔子妖就这样,情绪一上来就容易触发。你那个男朋友没生气吧?”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没生气就好。”涂兔说,“他要是因为这个嫌弃你,那他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踹了算了。不过我看你之前说的那些,他应该挺在乎你的。”


    小黑兔终于把脑袋从沙发缝里探出来一点。


    红眼睛看着手机屏幕。


    涂兔的脸在屏幕上,银白色的长卷发,桃花眼弯弯的,笑得挺好看。


    “二哥,”他说,“你知道我当时知道是假孕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小黑兔摇头。


    “想死。”涂兔说,“真的,想挖个洞钻进去。我之前跟那些情人都是玩玩,结果假孕的时候当真了,以为自己要当妈妈了,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后来发现是假的,羞得好几天没敢出门。”


    他笑了笑。


    “但后来我想通了。假孕是真的,但那段时间的开心也是真的。我那时候每天想着孩子,想着以后怎么养,想着纲吉会不会是个好爸爸——虽然都是假的,但那些心情是真的。”


    小黑兔的眼睛眨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觉得丢人。”涂兔说,“你喜欢他,才会那么在乎那个孩子。孩子是假的,喜欢是真的。”


    涂宝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兔兔说得对。我当时假孕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孩子是假的,但我对治君的感情是真的。”


    太宰治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原来你那时候是真的喜欢我啊。”


    涂宝脸红了:“废话!”


    小黑兔看着他们俩,耳朵慢慢竖起来一点。


    涂兔在屏幕那头笑:“行了二哥,别躲了。出来吧,没事的。你要是还觉得丢人,就想想我——我可是被纲吉笑话了好几个月。”


    涂宝补充:“还有我,治君到现在还拿这事逗我。”


    太宰治在旁边点头:“对,挺好玩的。”


    涂宝踹他一脚。


    小黑兔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慢慢从沙发缝里爬出来。


    蹲在沙发边上,低着头。


    涂宝伸手摸摸它的脑袋。


    “没事了?”


    小黑兔点点头。


    “那变回来?”


    小黑兔摇头。


    涂宝叹气:“行吧,你自己决定。”——


    门锁响了。


    五条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他看见涂宝和太宰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有客人啊。”


    然后他看见沙发上的小黑兔。


    小黑兔蹲在那儿,低着头,耳朵耷拉着。


    涂宝一脸心虚。


    太宰治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五条悟挑眉。


    “怎么了?”他问。


    涂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宰治替他开口了:“刚才叔叔阿姨打视频来,聊了聊假孕的事。然后小白就知道了。”


    五条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翘起来。


    他努力克制,没笑出声,但眼睛明显已经弯了。


    涂宝瞪他:“不准笑!”


    “我没笑。”五条悟说,但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走到沙发边。


    蹲下来。


    看着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黑兔。


    两只小爪子抓着垂下来的长耳朵挡着脸,身体团成一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和小尾巴。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


    “小白?”


    小黑兔不理他。


    他又戳了戳。


    “出来吧?没事的,不笑你,真的。”


    小黑兔还是不动。


    五条悟拿起茶几上的袋子,打开,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芒果蛋糕。


    金黄色的,上面铺着新鲜的芒果块,奶油白白的,闻起来很香。


    “饿不饿?”五条悟问,“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芒果蛋糕哦。”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被挡住的小鼻子轻轻耸动。


    但还是没出来。


    五条悟叹了口气。


    他把蛋糕放在旁边,站起来,对涂宝和太宰治说:“让它自己待会儿吧。”


    涂宝点点头,又担心地看了一眼那个毛茸茸的屁股。


    太宰治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我们回去了。”他说,“涂白君,好好调整啊。”


    两人走到门口。


    涂宝回头又看了一眼:“二宝,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处理消息。


    他没再戳小黑兔,也没再叫它。


    就让它自己待着。


    过了一会儿,小黑兔悄默默的探出小脑袋。


    偷偷看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正在看手机,没看它。


    它又缩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再探出来。


    这次五条悟抬头了。


    和小黑兔对上视线。


    小黑兔僵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五条悟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


    “小白,”他轻声说,“我不觉得那是笑话。那三个月,我很开心。”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而且假孕是真的有能量反应。”五条悟继续说,“我的六眼都被骗了,你怎么可能知道是假的?”


    小黑兔慢慢放下小爪子,探出小脑袋。


    红眼睛看着他。


    “真的?”它开口,声音小小的。


    “真的。”五条悟说,“比真金还真。”


    小黑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它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不行。


    还是太丢人了。


    五条悟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屁股,叹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


    “行,我等你。”他说。


    窗外夕阳正好。


    屋里很安静。


    小黑兔缩在沙发缝里,想着刚才涂宝和涂兔说的话。


    孩子是假的,喜欢是真的。


    它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在看手机,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暖光。


    它又把自己埋进了沙发缝里。


    再等等吧。


    再等一会儿。


    等脸不那么烫了,再出来。


    但耳朵竖着,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64章


    虽然嘴上说着要等涂白自己想通,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已经素了将近一个月的五条悟决定换一种方式,直接以美色勾引之。


    他知道涂白喜欢自己, 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五条悟很自信,涂白一定抵抗不了自己这波美色攻击。


    晚上, 他洗完澡出来,故意只围了一条浴巾。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好像随时会掉。


    他走到客厅,在小黑兔面前晃了一圈。


    擦头发。动作很慢, 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背肌的线条很清晰。水珠从脖子往下滑, 滑过肩膀, 滑过后背, 滑到腰线, 最后消失在浴巾边缘。


    小黑兔蹲在沙发上,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 但脑袋扭向一边。


    不看。


    五条悟假装没注意, 走到茶几边倒水。弯腰的时候,浴巾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人鱼线。


    小黑兔的耳朵抖了一下。


    还是不看。


    五条悟又晃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靠着沙发背,仰着头擦头发。胸肌, 腹肌,腰线,全都暴露在小黑兔的视线范围内。


    小黑兔的脖子扭得都快抽筋了。


    但眼睛还是偷偷往那边瞟。


    就瞟一眼。


    只看一眼。


    五条悟的腹肌在灯光下明暗分明, 一块一块的,线条很深。水珠没擦干,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流,流进浴巾里。


    小黑兔咽了一下口水。


    五条悟嘴角翘了一下,他看见了,但是没拆穿。


    他擦完头发,站起来,在小黑兔面前慢悠悠地走过去,又慢悠悠地走回来。找衣服,找手机,找充电器。每弯腰一次,浴巾就往下滑一点,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小黑兔的视线从一开始的躲闪,到后来的忍不住偷看,再到最后直勾勾地盯着。


    耳朵竖得笔直。


    五条悟背对着它,它能盯着他的背看半天。五条悟转过来,它就盯着他的腹肌看。


    眼睛都不眨一下。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沙发前,弯腰凑近小黑兔。


    “看够了?”


    小黑兔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脑袋扭开。


    耳朵红了。


    五条悟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不急,慢慢看。”


    然后他回房间了。


    浴巾始终没掉。


    小黑兔蹲在沙发上,盯着他关上的房门,耳朵慢慢耷拉下来,有点失望。


    ——故意的。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第二天早上,五条悟起床的时候,照旧心机地不穿好衣服。


    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上衣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袜子,找皮带,找领带。


    每次抬手,腰侧的肌肉就会拉伸,拉出好看的线条。


    小黑兔蹲在床头柜上,假装在舔毛。


    但眼睛从爪子缝里往外看。


    五条悟弯腰穿袜子,背对着它。背肌一动一动的,脊椎的沟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裤腰里。


    小黑兔的爪子停住了。


    舔不下去了。


    五条悟穿好袜子,转身,正好和它对上视线。


    小黑兔赶紧把脸埋进爪子里。


    五条悟笑着走过来,低头亲了它一下。


    “早安。”


    小黑兔没抬头。


    耳朵却是已经红透了。


    第三天更过分。


    五条悟在客厅吃早餐,烤面包抹了草莓酱。他咬了一口,酱沾在嘴角。


    然后他伸出舌头,慢慢舔掉。


    动作很慢,舌尖从嘴角舔到嘴唇,舔得干干净净。


    小黑兔蹲在茶几上,看着那条舌头,整只兔子都不会动了。


    五条悟又咬了一口,又沾了酱,又慢慢舔掉。


    眼睛还看着小黑兔。


    小黑兔的脑子嗡的一声。


    它是兔子。


    它只是一只兔子。


    为什么要让它看这个?


    晚上更过分。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把小黑兔捞过来放在自己胸口。


    “小白。”他叫,声音低低的。


    小黑兔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有胸腔的震动。


    “好想你。”他说。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五条悟的手指在它背上轻轻划着,一圈一圈的。


    “你什么时候变回来?”


    小黑兔没说话。


    “一个月了。”五条悟说,“我抱不到你。”


    小黑兔把脸埋进爪子里。


    五条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但他的手指还在划,从背划到脖子,从脖子划到耳朵,轻轻地揉。


    小黑兔的心跳越来越快。


    毛茸茸的小胸口扑通扑通的。


    五条悟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它,笑了。


    “心跳好快。”


    小黑兔把脸埋得更深。


    五条悟笑出声,把它捧起来,亲了一口。


    “睡吧。”


    他把小黑兔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小黑兔听着他的心跳,慢慢也闭上眼睛。


    但脑子还在转。


    这个人太好看了。


    好看到让它忘记社死,忘记丢脸,只想着……


    蹭一蹭。


    它往五条悟的胸口蹭了蹭。


    五条悟没睁眼,但嘴角弯了。


    手在它背上轻轻拍着——


    第四天晚上。


    涂白的理智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


    三天。三天里五条悟就没好好穿过衣服。洗完澡只围浴巾,早上起床不穿上衣,换衣服的时候动作慢得像慢镜头。


    每次它都告诉自己,不看,绝对不看。


    但每次都忍不住。


    那个人太好看了。腹肌,胸肌,人鱼线,背肌,腰线,锁骨,喉结——


    涂白觉得自己要疯了。


    它是一只兔子。


    它应该只想吃胡萝卜。


    不应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但就是忍不住。


    第四天晚上,五条悟洗完澡出来。


    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睡裤。上身什么都没穿,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沿着脖子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肌,滑过腹肌,最后消失在裤腰里。


    小黑兔蹲在沙发上,耳朵竖着,眼睛跟着水珠走。


    五条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把小黑兔捞起来,放在自己腹肌上。


    小黑兔整只兔子都僵了。


    爪子下面就是腹肌。硬硬的,热热的,还有水珠没干,毛都被打湿了。


    它能感觉到那些肌肉的轮廓。一块一块的,线条很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鼻子里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它赶紧捂住鼻子。


    五条悟低头看它一眼,笑了。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开始看。


    一本正经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黑兔蹲在他腹肌上,一动不敢动。


    爪子下面的皮肤很热,热度透过毛传进来,烫得它浑身发软。


    它想跳下去。


    但腿不听使唤。


    五条悟翻了一页文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它。


    小黑兔慢慢放松了一点。


    然后它的爪子动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就是忍不住。


    摸了一下。


    腹肌的手感很好。硬硬的,滑滑的,还有一点点汗。


    它又摸了一下。


    再摸一下。


    五条悟没反应,继续看文件。


    小黑兔的胆子大了一点。它伸出两只小爪子,在腹肌上踩了踩。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数到第六块的时候,五条悟低头了。


    小黑兔的爪子停在半空。


    五条悟看着它,笑了。


    “想摸?”


    小黑兔的耳朵疯狂抖动。


    五条悟放下文件,拿起它的小爪子,轻轻按在自己腹肌上。


    “摸吧。”他说,声音低低的,“是你的。”


    那一刻,涂白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一阵白光闪过。


    沙发上的小黑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涂白趴在五条悟身上,浑身赤裸,皮肤泛着粉红色。头发乱糟糟的,红眼睛水汪汪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低头看着五条悟的腹肌。


    手还按在上面。


    五条悟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得意,笑得眼睛都弯了。


    “终于舍得回来了?”


    涂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人手,不是爪子。


    又看了看五条悟的腹肌——还在那儿,就在手底下。


    他猛地缩回手。


    “我、我就是……”


    五条悟没等他说完。


    他一把将涂白捞进怀里,翻身压住。


    涂白被压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五条悟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落在他脸上。蓝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温柔,有渴望,还有一点委屈。


    “一个月。”五条悟说,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涂白不敢看他,把脸扭到一边。


    “又不是我让你忍的……”


    “那是谁?”五条悟凑近他耳朵,“是谁每天往我衣服里钻?是谁每天摸我腹肌?是谁盯着我看半天不眨眼?”


    涂白脸更红了。


    “那是兔子!不是我!”


    “兔子就是你。”


    “不是!”


    五条悟笑了。


    他低头,在涂白脖子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


    涂白浑身一抖。


    五条悟又亲了一下,在锁骨上。


    涂白咬住嘴唇。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小白。”他叫。


    涂白看着他。


    “我想你了。”


    就四个字。


    但涂白眼眶突然酸了。


    他伸手,搂住五条悟的脖子。


    “我也想你。”他说,声音很小。


    五条悟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怕弄碎什么。


    涂白闭上眼睛,感觉到五条悟的嘴唇贴着他的,感觉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腰上收紧。


    然后吻变深了。


    涂白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攥着五条悟的肩膀。


    五条悟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宝宝。”他叫。


    涂白耳朵抖了一下。


    “以后不管真假,”五条悟说,“我们都一起过。”


    涂白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弯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嗯。”


    五条悟低头,亲掉他的眼泪。


    然后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尖,亲他的嘴唇。


    涂白被他亲得迷迷糊糊。


    “前辈。”他小声叫。


    “嗯?”


    “就……就摸一下……”


    五条悟笑了。


    “摸?”他说,声音低下去,“今晚可不止是摸。”


    ……


    五条悟在他耳边叫了很多遍“宝宝”,叫得他浑身发软。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见五条悟说:“以后还敢不敢变兔子躲着我了?”


    他想说“不敢了”,但发不出声音。


    五条悟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第65章


    涂白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睛, 往被子里缩了缩。被子很暖,身后还有个更暖的东西贴着他,手臂搂着他的腰, 搂得很紧。


    他愣了几秒。


    然后想起来——变回来了。昨天晚上, 五条悟用腹肌勾引他,他没忍住, 白光一闪就变回人了。然后被折腾到凌晨。


    腰酸。


    腿也酸。


    浑身都酸。


    涂白闭着眼睛没动。身后那个人呼吸很沉,还没醒。手臂箍在他腰上,像是怕他再变成兔子跑掉。


    涂白试着动了一下,那只手臂立刻收紧了。


    “别动。”五条悟含糊地说, 声音沙哑,明显还没醒透。


    涂白没动。过了几秒, 五条悟的呼吸又沉下去了。


    涂白慢慢翻了个身, 面对着他。


    五条悟睡得很沉。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眼罩没戴, 蓝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 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涂白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没醒。又碰了碰他的鼻尖。还是没醒。手指滑到他嘴角,刚要碰,五条悟突然张嘴,轻轻咬住他的指尖。


    涂白吓了一跳。


    五条悟睁开眼睛, 蓝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嘴角还咬着他的手指, 含含糊糊地说:“早。”


    涂白脸红了,把手指抽出来。


    五条悟笑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早, 小白。”


    涂白“嗯”了一声,没躲。


    五条悟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鼻尖上。然后亲在嘴唇上,很轻,像蜻蜓点水。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涂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前辈。”


    “嗯?”


    “假孕的事……你早就知道?”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涂白盯着他的眼睛:“对不对?”


    沉默了几秒。


    五条悟把手收回来,看着他,点头。


    “嗯。”他说,“硝子早就告诉过我了。”


    涂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五条悟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渗出来的泪。


    “因为那三个月,你真的很开心。”他说,“你每天摸着肚子跟宝宝说话,给它起名字,给它做小衣服。你笑得那么多,那么高兴。”


    他顿了顿。


    “我不想让你知道那是假的。我想让你多开心一会儿。”


    涂白愣住了。


    他看着五条悟。


    那双蓝眼睛永远亮晶晶的,此刻却盛满了温柔和心疼。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不是平时开玩笑的样子,是很认真地在看他。


    涂白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从头到尾,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个“孩子”,而是他。


    那些照顾,那些纵容,那些陪他演戏的日子,那些小心翼翼试探的话,那些半夜偷偷看他肚子的眼神——


    不是因为责任。


    是因为喜欢他。


    涂白把脸埋进五条悟胸口,闷闷地说:“傻瓜。”


    五条悟笑了,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是是是,我是傻瓜。”他说,“但你喜欢的不是我这个傻瓜吗?”


    涂白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心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解开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上拉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灰尘在光里飘,很慢很慢。


    过了很久,涂白开口了。


    “前辈。”


    “嗯?”


    “那三个月……我也很开心。”


    五条悟低头看他。


    涂白没抬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虽然宝宝是假的,但我每天都很开心。想着要当爸爸了,想着以后怎么养他,想着你会不会是个好爸爸。虽然都是假的,但那些心情是真的。”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涂白又开口了,声音更小了。


    “还有……对不起。”


    “嗯?”


    “我那时候跑了,还吼你。你说的那些话,我没听就跑了。”


    五条悟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反正我把你追回来了。”


    涂白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那你不生气?”


    “不生气。”五条悟说,“就是有点担心。你跑出去的时候连鞋都没穿。”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穿了袜子的。”


    “袜子也算?”


    “算。”


    五条悟笑着捏他的脸。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一声一声的。


    涂白缩在五条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前辈。”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跑了。”


    五条悟低头看他。


    涂白也看他,红眼睛亮亮的,很认真。


    “我保证。”他说。


    五条悟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


    然后低头,亲了亲涂白的发顶——


    一个月后。


    东京大学文学部。


    涂白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黑发比之前长了一点,红眼睛还是那么亮。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涂白!”前排的女生先看见他,“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涂白笑着打招呼。


    “你之前干嘛去了?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身体不太好,休养了一阵。”


    “现在好了吗?”


    “好了。”


    涂白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


    窗外是校园的景色,银杏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课桌,黑板,粉笔灰的味道。还有旁边同学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涂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五条悟出门前塞给他的,说“想我的时候就摸摸”。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他笑了一下,把糖放回去。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课。涂白翻开笔记本,认真听着。


    课间,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五条悟的消息。


    【今天早点回来?学生想见见传说中的“师母”。】


    涂白嘴角抽了一下,回复:


    【……】


    【虎杖他们,一直嚷嚷着要见你。】


    涂白想了想,打字:


    【行。但别叫师母。】


    对面秒回:


    【好的老婆。】


    涂白脸一红,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同学探头过来:“涂白,你脸怎么红了?”


    “没、没事。热的。”


    “热的?都入冬了。”


    涂白没理他,把脸埋进课本里。


    手机又震了。他不想看,但忍了几秒还是拿起来。


    五条悟发了个兔子的表情包,贱兮兮的那种。


    涂白回了个“滚”。


    五条悟发了一串哈哈哈。


    涂白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嘴角翘着,一直没下去。


    生活,似乎终于回到了正轨。


    周末早晨。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床上。


    涂白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卷。五条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低头看了看那团被子卷,伸手戳了戳。


    “起床了。”


    被子卷动了动,没出来。


    五条悟又戳了戳。


    “小白。”


    “不要。”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周末。”


    “都十点了。”


    “周末。”


    五条悟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整个人压过去。


    “起来吃早饭。”


    “不要。”涂白把被子裹得更紧,“你压到我了。”


    “压到哪儿了?”


    “哪儿都压到了。”


    五条悟笑了,把脸埋进被子卷里蹭了蹭。


    “那我不起来。”


    涂白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放弃了。


    过了几秒,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头发好痒。”他说,声音哑哑的。


    五条悟低头,用头发扫他的脸。


    “走开——”涂白笑着躲,但被压着躲不开。


    “叫老公就不扫了。”


    “做梦。”


    五条悟继续扫。


    涂白被扫得受不了,笑出声,伸手推他的脸。


    “走开走开走开!”


    “叫不叫?”


    “不叫!”


    五条悟加快速度,头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涂白笑得喘不过气,眼角都飙泪了。


    “好好好!叫叫叫!”


    五条悟停下来,等着。


    涂白深吸一口气,小声说:“……老公。”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乖。”他低头亲了一口,“再叫一声。”


    涂白一脚踹过去。


    五条悟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偷袭?”


    涂白瞪他。


    五条悟笑着放开他,翻身躺回旁边。


    涂白把被子拉过来,重新把自己裹成卷。


    但这次没把头缩回去。


    他侧躺着,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涂白突然说:“你今天是不是有任务?”


    “下午有一个,小任务。”


    “那我中午自己吃?”


    “我陪你吃完再走。”


    涂白点点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五条悟伸手,把他连被子一起捞过来,抱进怀里。


    “再躺一会儿。”他说。


    涂白“嗯”了一声,靠在他胸口。


    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到了晚上。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涂白靠着舒适的沙发,腿伸得直直的,脚丫子塞进五条悟的衣服里。


    五条悟的衣服下摆被撩起来,两只冰凉的脚丫贴在他肚子上。


    “好冷。”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


    “活该。”涂白说,脚丫子又往里面塞了塞。


    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嘉宾在笑,观众也在笑。但两个人都没认真看。


    涂白把脚丫子在五条悟腹肌上踩了踩。


    硬硬的,一块一块的。


    “别踩。”五条悟说。


    “为什么?”


    “痒。”


    涂白又踩了一下。


    五条悟抓住他的脚踝,手指在他脚心挠了一下。


    涂白“啊”地叫了一声,笑着缩脚。


    “别挠!”


    “那你别踩。”


    “不踩了不踩了。”


    五条悟松开手,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


    涂白靠在他肩上,看着电视。


    看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点。”


    “那去睡。”


    “不想动。”


    五条悟笑了,站起来,把他打横抱起。


    “你干嘛——”涂白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


    “你不是不想动吗?”


    涂白脸红了,没说话。


    五条悟抱着他往卧室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小白。”


    涂白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晚安。”


    第66章


    涂白盯着电脑屏幕, 一动不动。


    屏幕上是一张成绩单。日本文学史,58分。旁边有个红色的字:不合格。


    他看了足足三分钟。


    刷新。还是58分。再刷新。还是58分。关掉,重新打开。58分。


    涂白靠回椅背, 盯着天花板。


    他这辈子, 从来没挂过科。小学没挂过,中学没挂过, 到了大学——挂了。


    五条悟从厨房端了杯牛奶出来,看见他对着电脑发呆,凑过来看。


    “怎么了?成绩出来了?”


    涂白没说话。


    五条悟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安静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58分?!”他指着屏幕,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挂了?!”


    涂白的耳朵瞬间红了。


    “关你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说你成绩很好吗?”五条悟笑得停不下来, “年级前十?奖学金?就这?”


    涂白蹭地站起来, 脸涨得通红。


    “我半学期没上课!能考58已经很好了!”


    “58不就是不及格吗?”五条悟还在笑, “补考?还是重修?哈哈哈哈——”


    涂白一脚踹过去。


    五条悟笑着躲开,牛奶洒了一半。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


    但他还在笑。


    涂白瞪着他, 眼眶都红了。


    不是因为挂科, 是因为这个人太欠揍了。


    “出去。”涂白说。


    “啊?”


    “出去!”涂白把他往门外推,“今晚你睡沙发!”


    “不是,我就笑了一下——”


    “出去!”


    砰。门关上了。


    五条悟站在走廊里,端着半杯牛奶, 愣了几秒。


    然后他敲了敲门。


    “小白?”


    没人理。


    “我错了。”


    还是没人理。


    五条悟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沙发。


    好像确实不该笑。


    但58分真的很好笑啊。


    第二天早上, 五条悟以为事情过去了。


    他买了涂白最喜欢的芒果蛋糕回来,推开门,准备道歉。


    涂白坐在沙发上, 抱着手机,表情很平静。


    “小白?”


    “嗯。”


    “昨天的事——”


    “没事。”涂白说,“我不生气了。”


    五条悟松了口气,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那吃蛋糕?”


    “不想吃。”


    五条悟愣了一下。芒果蛋糕都不想吃?


    他看了看涂白的脸。表情确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太对。不是真的平静,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五条悟没多想。


    下午他去高专处理了点事,晚上回来,涂白已经睡了。


    第二天,还是这样。


    涂白正常吃饭,正常说话,正常看手机。但就是不太对。没什么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蛋糕不吃,游戏不打,连五条悟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他都没看一眼。


    五条悟开始觉得不太对了。


    第三天,更严重了。


    涂白坐在窗边发呆,看着外面的树,一看就是半个小时。五条悟叫他,他“嗯”一声,然后继续看。


    五条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白?”


    “嗯。”


    “还在想挂科的事?”


    涂白没说话。


    “58分而已,补考就行了。”


    涂白还是没说话。


    “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你来说当然不是大事。”涂白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你又不用上学。”


    五条悟闭嘴了。


    “我从小到大,”涂白说,“从来没不及格过。”


    五条悟看着他。


    “小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五。中学也是。考东大的时候,我复习了整整半年,每天学到半夜。”


    他顿了顿。


    “结果这学期,我连课都没上完。考试的时候,卷子上的题,有一半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58分……就差两分。”


    五条悟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他伸手想揉涂白的头发,涂白躲开了。


    “别碰我。”涂白站起来,走回卧室,关上门。


    五条悟站在客厅,挠了挠头。


    完了。


    好像真的生气了。


    不是那种踹一脚就好的生气,是那种闷在心里的生气。


    五条悟拿起手机,给硝子发了条消息。


    【挂科了怎么哄?】


    硝子秒回:【?】


    【小白挂科了,心情不好。】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硝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长串:


    【第一,别笑。第二,别说什么“58分而已”。第三,陪着他,别烦他。第四,买点好吃的。第五,别笑。最重要的一点,别笑。】


    五条悟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笑啊。


    就是第一天笑了一下。


    就一下。


    五条悟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小白?”


    没回应。


    “我进来了啊。”


    他推开门。涂白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窗外。


    五条悟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坐下。


    “小白。”


    涂白没看他。


    “我错了。”五条悟说,“第一天不该笑你。”


    涂白还是没看他。


    “补考的事,我帮你复习?”


    涂白的耳朵动了一下。


    “真的?”他转过头。


    五条悟点头:“真的。虽然我毕业很久了,但基础还在。”


    涂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保证不笑我?”


    “保证。”


    “那你说,我挂科好不好笑?”


    五条悟嘴角抽了一下。


    “不好笑。”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笑?”


    “我没笑。”五条悟把嘴角压下去,“真的没笑。”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就是觉得好笑。”


    “没有。”


    “有。”


    五条悟叹了口气,把他连人带枕头捞过来,抱进怀里。


    “好好好,我错了。不该笑。真的错了。”


    涂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你放开我。”


    “不放。”


    “五条悟!”


    “叫老公就放。”


    涂白抬头瞪他,红眼睛湿漉漉的,瞪了两秒,又低下头。


    “……老公。”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乖。”


    他松开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


    “补考什么时候?”


    “开学前。”


    “那还有时间。我帮你复习。”


    涂白点点头。


    “那现在能不能吃点东西?”五条悟问,“你两天没怎么吃了。”


    涂白想了想,点点头。


    五条悟去厨房热了饭菜,端过来。涂白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五条悟。


    “前辈。”


    “嗯?”


    “你真的觉得58分不好笑吗?”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有一点。”


    涂白又踹他一脚。


    但这次踹完,他笑了。


    五条悟看他笑了,也笑了。


    “笑了就好。”他说。


    涂白瞪他一眼,继续吃饭——


    寒假开始了。


    咒术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涩谷事件之后,普通人对咒灵和咒术师的存在已经不再一无所知。电视上天天在放相关新闻,什么“咒灵灾害预警机制”“普通人咒力觉醒应对方案”,乱七八糟的。咒术界高层也被重新洗牌了,五条悟出来之后把那些老橘子收拾了一遍,现在管事的换了一批人。


    不过这些跟涂白没什么关系。他还是照常接任务,偶尔去高专帮帮忙,剩下的时间都在家待着。


    然后他开始打游戏。


    事情的起因是涂宝。太宰治最近迷上了一款联机游戏,拉着涂宝一起玩。涂宝玩着玩着就上瘾了,然后开始拉涂白。


    “二宝!快来!这个boss打不过!”


    涂白本来不想玩的,但架不住涂宝一直打电话催。他下载了游戏,注册了账号,进去之后发现涂兔也在。


    “二哥你终于来了。”涂兔在语音里说,“大哥已经死了八次了。”


    “你才死了八次!”涂宝不服气,“我明明才死了五次!”


    涂白:“……”


    三兄弟加上太宰治,四个人组队刷副本。涂白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操作很烂,死了好几次。但他学得快,没两天就上手了。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摸手机,开游戏。刷日常,做任务,打副本。涂宝比他更疯,经常半夜还在线。


    “哥,你不睡觉吗?”涂白在语音里问。


    “打完这个副本就睡。”


    一个小时后。


    “哥。”


    “再打一个。”


    涂白无语。


    涂兔也差不多,意大利有时差,他那边是下午,正好打游戏。三兄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比小时候还热闹。


    五条悟最开始没在意。涂白打游戏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文件,偶尔瞥一眼屏幕。“这是什么?”


    “游戏。”


    “好玩吗?”


    “好玩。”


    五条悟没再问。


    但过了几天,他发现问题了。


    涂白打游戏的时候不理他。叫他吃饭,没听见。叫他洗澡,等一下。叫他睡觉,再打一把。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看着涂白窝在旁边捧着手机,手指戳得飞快。屏幕里的角色在砍怪,音效噼里啪啦的。


    “小白。”


    “嗯?”


    “你打了多久了?”


    “没多久。”


    “三个小时了。”


    涂白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三个小时了?”


    “嗯。”


    涂白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机。“那再打一把。”


    五条悟:“……”


    又过了一周,五条悟开始吃醋了。


    不是吃人的醋,是吃游戏的醋。


    涂白跟他说话的时候在看攻略。吃饭的时候在回消息。连上厕所都带着手机。


    晚上躺在床上,涂白还在打游戏。五条悟躺在他旁边,盯着天花板。


    “小白。”


    “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涂白的手指停住了。他转头看五条悟,那个人正看着天花板,表情有点委屈。


    “你说什么?”


    “你一天到晚打游戏,都不理我。”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吃游戏的醋?”


    “没有。”五条悟说,但声音闷闷的。


    涂白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对他。“我就打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两三个小时?”


    五条悟转头看他,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以前你都是跟我待着的。”


    涂白看着他那个表情,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他凑过去,在五条悟脸上亲了一下。


    “明天少打一点。”


    “真的?”


    “真的。”


    五条悟把他捞进怀里,抱紧。“那今天呢?”


    “今天再打一把。”


    “涂白。”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涂白笑着往他怀里缩,“不打了不打了。”


    五条悟低头亲他。


    “这还差不多。”——


    但第二天,涂白又开始打了。


    五条悟坐在旁边看文件,余光瞥见涂白捧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哥你往左!左边左边!对对对!兔兔你放大——好!打死了!”


    五条悟放下文件,看着他。


    涂白没发现。


    “掉什么了?我看看——哇,金色的!”


    五条悟咳了一声。


    涂白还是没发现。


    五条悟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涂白肩膀上。“什么东西金色的?”


    涂白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你干嘛!”


    “看你打游戏。”五条悟说,“好玩吗?”


    “好玩。”涂白把手机往他那边移了移,“你看,这个装备我刷了好几天才刷到。”


    五条悟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涂白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很开心的样子。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涂白身上,看着他在游戏里跑来跑去。


    过了一会儿,涂白把耳机摘下来一只,塞进五条悟耳朵里。


    “干嘛?”


    “让你听。”涂白说,“我哥在骂人。”


    耳机里传来涂宝的声音:“二宝你又抢我怪!!!”


    五条悟笑了。


    涂白也笑了,往他那边靠了靠。


    “陪我打一会儿?”他问。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两秒。“好。”


    涂白教他怎么操作,五条悟学得很快,没几分钟就会了。两个人组队进副本,涂白在前面砍怪,五条悟在后面跟着。


    “你打啊。”涂白说。


    “在打。”


    “你打的还没我一半多。”


    “我是辅助。”


    “你哪儿辅助了?”


    “我陪你啊。”


    涂白没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菜就菜,还辅助。”


    五条悟笑着搂住他。“那你教我。”


    涂白白他一眼,但还是很认真地教他怎么放技能、怎么走位、怎么躲boss的大招。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那天晚上,涂白在游戏群里发消息:【今天不打了,陪男朋友。】


    涂宝回了一串问号。


    涂兔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太宰治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涂白把手机扔到一边,缩进五条悟怀里。


    “明天陪你打。”五条悟说。


    “不用,你又不喜欢玩。”


    “陪你玩就喜欢。”


    涂白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寒假就这么过去了。


    打游戏,接任务,跟五条悟拌嘴。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涂白差点忘了还有补考这回事。


    开学前一周,班级群里突然弹出消息。


    班主任:【请上学期挂科的同学注意,补考时间定在下周三,具体安排见附件。请同学们认真准备。】


    涂白正在打副本,看见这条消息,手指停住了。


    屏幕里的角色站着不动,被怪打了好几下。


    “二宝你怎么不动了!”涂宝在语音里喊。


    涂白没理他。


    他盯着那条消息,脑子嗡的一声。


    补考。


    他完全忘了。


    寒假玩得太嗨,复习的事早就抛到脑后了。书没翻过,题没做过,连考什么科目都快记不清了。


    “完了。”他小声说。


    “什么完了?”涂宝问。


    涂白没回答,退出游戏,打开教务系统。补考科目:现代日本文学史。还是那门差两分及格的课。


    他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手机响了,是五条悟的消息。


    【干嘛呢?】


    涂白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怎么了?】


    还是没回。


    五条悟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怎么了?”他问。


    涂白闷闷地说:“补考。”


    “补考怎么了?”


    “我忘了复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时候?”


    “下周三。”


    “那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


    “一个星期能复习什么!”涂白的声音拔高了,“我书都没翻过!”


    五条悟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帮你复习。”


    “你帮我?”涂白没好气地说,“你一个高专毕业的,帮我复习大学课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比较久。


    “……高专也有文化课的。”五条悟说。


    涂白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我完了。”他说,“真的完了。”


    “没完。”五条悟说,“我现在回来,帮你复习。一个星期够了。”


    涂白想说什么,但五条悟已经挂了。


    他趴在桌上,盯着手机屏幕。


    班级群里还在刷消息,同学们在讨论补考的事。有人说简单,有人说难,有人说要通宵复习。


    涂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第67章


    补考那天, 涂白紧张得不行。


    早上五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的全是文学史。


    五条悟翻了个身, 手臂搭过来, 搂住他的腰。


    “这么早?”


    “睡不着。”


    “紧张?”


    “嗯。”


    五条悟闭着眼睛,手在他腰上拍了拍。“别怕, 你复习了一个星期。”


    “万一没过呢?”


    “不会的。”


    “万一呢?”


    五条悟睁开眼睛,看着他。“没过就再考。反正我养你。”


    涂白瞪他一眼。“谁要你养。”


    “那你紧张什么?”


    涂白没理他,把他的手从腰上扒拉开,坐起来穿衣服。五条悟靠在床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也坐起来了。“我送你。”


    “不用。”


    “送你。”


    涂白没再拒绝。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 空气凉凉的, 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五条悟牵着他的手, 两个人慢慢走到学校。


    到了校门口, 涂白松开手。


    “我进去了。”


    “嗯。”五条悟说,“考完给我发消息。”


    涂白点点头, 转身往里面走。走了几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还站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涂白笑了一下,转身进了教学楼。


    考场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挂科的。涂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把笔和证件摆好。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翻着笔记, 嘴里念念有词。涂白看了一眼,他昨天也看了这个。


    监考老师走进来,发卷子。涂白拿到卷子, 先翻了一遍。大题三道,小题二十道,和期末的题型差不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写着写着,就不紧张了。那些复习过的内容从脑子里往外冒,越写越顺。最后一道大题是分析题,他写了满满一页纸。写完之后检查了两遍,改了三个错别字,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他掏出手机,给五条悟发消息。


    【考完了。】


    秒回:【怎么样?】


    涂白想了想,打字:【应该能过。】


    【那当然,我辅导的。】


    涂白笑了一下,没拆穿。辅导是他自己复习的,五条悟就在旁边坐着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说一句“加油”。但涂白没说出来,只是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成绩出来那天,涂白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教务系统页面,现代日本文学史:72分。他看了三遍,确认不是27分,也不是52分,是72分。过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五条悟从后面探过头来。“多少?”


    “七十二。”


    “看吧,我就说你能过。”


    涂白没说话,但嘴角翘着。五条悟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恭喜。”


    涂白歪了歪头,靠在他身上。“以后不玩游戏了。”


    “嗯?”


    “沉迷游戏不好。这次要不是你盯着我复习,肯定又挂了。”


    五条悟笑了。“你还知道啊。”


    涂白没理他的调侃,认真地说:“真的不玩了。游戏卸了。”


    “其实偶尔玩玩也行——”


    “不玩了。”涂白说,“我要学习。”


    五条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学习。”


    涂白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就把手机里的游戏卸了,游戏群也退了。涂宝在微信上发了一串问号。


    【二宝你退群了?!】


    【嗯,不玩了。】


    【为什么啊???】


    【要学习。】


    涂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涂白点开,涂宝的声音带着哭腔:“二宝你是不是不要哥哥了……”


    涂白无语,打字:【我只是不玩游戏了,又不是不认你了。】


    涂宝又发了一串哭脸。


    涂白没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课本。新的学期开始了,得好好上课,不能再挂科了——


    春天来了。


    东京的樱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春天的味道了。风变暖了,白天变长了,街上的颜色也多起来了。涂白的作息调整过来,每天早上去上课,下午回家写作业,偶尔接个任务,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五条悟最近也忙。咒术界改革的事情还没完,他隔三差五就要去开会。但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会回来。有时候带甜品,有时候带夜宵,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沙发上看涂白写作业。


    这天晚上,涂白窝在沙发上看书,五条悟坐在旁边刷手机。电视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动物世界频道。旁白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在讲什么动物迁徙。涂白没注意,专心看自己的书。


    五条悟倒是看进去了。他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画面里是一群羚羊在草原上跑,旁白说:“每年春天,是动物们的繁殖季节。”涂白翻了一页书,没听见。


    画面切到了一群兔子。灰褐色的野兔在草地上蹦来蹦去,旁白继续说:“兔子在春天进入发情期,雄性会通过追逐和打斗来争夺配偶。雌性兔子的发情周期约为每两周一次,每次持续一到两天。在这段时间里,它们会变得格外活跃,也更容易接受配偶。”五条悟的眼睛慢慢转向涂白。


    涂白还在看书,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视线。五条悟看了他几秒,又转回去看屏幕。画面里的兔子正在互相追逐,一只雄兔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旁白说:“这是兔子特有的求偶舞蹈,通过跳跃来展示自己的健康和活力。”


    五条悟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又看向涂白,这次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头顶。头发里藏着两只耳朵,平时不出来的。但涂白有时候情绪激动了会冒出来,比如害羞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还有……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


    涂白没反应。


    又清了清嗓子。


    涂白抬头。“你嗓子不舒服?”


    “没有。”五条悟说,指了指电视,“你看这个。”


    涂白看了一眼屏幕。画面上两只兔子正在……交,配。涂白的脸瞬间红了。“你让我看什么!”


    “动物世界。”五条悟一本正经,“学习一下自然知识。”


    涂白把书砸过去。五条悟接住,放在茶几上,然后往涂白那边挪了挪。


    “小白。”


    “干嘛?”


    “你看那个兔子,跳得好高。”


    涂白不看。


    “你说你是不是也会跳那么高?”


    涂白耳朵红了。“我是人。”


    “但你是兔子变的。”五条悟说,手搭上他的肩膀,“兔子春天会发情,你会不会?”


    涂白推开他的手。“不会。”


    “真的?”


    “真的。”


    五条悟看着他的耳朵。耳朵尖慢慢变红,从耳尖往下蔓延,整只耳朵都变成粉红色了。涂白自己不知道,还在假装镇定地翻书。


    五条悟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涂白瞪他。


    “没笑。”五条悟说,但嘴角压不下去。他伸手,碰了碰涂白的耳朵尖。涂白浑身一抖,把他的手拍开。


    “别碰!”


    “为什么不能碰?”


    “就是不能碰!”


    五条悟收回手,但眼睛还盯着他的耳朵。耳朵还在抖,粉红色的,毛茸茸的。涂白把书举高,挡住自己的脸。


    “你走开。”


    “我不走。”


    “那你别看。”


    “看什么?”


    “看我!”


    五条悟笑了,把他手里的书抽走。“你耳朵出来了。”


    涂白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顶。毛茸茸的,两只耳朵竖在那儿。他脸更红了,用手按住耳朵,但按不回去。


    “都怪你。”他瞪着五条悟。


    “怎么怪我?”


    “你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它们不会出来。”


    “我说什么了?”五条悟无辜地眨眨眼,“我就问你会不会发情。”


    “你还说!”涂白一脚踹过去。五条悟抓住他的脚踝,没松手。


    “小白。”


    “放开。”


    “你耳朵好可爱。”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放开!”


    五条悟没放,反而往前凑了凑。“真的可爱。毛茸茸的,还在抖。”


    涂白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准看。”


    五条悟笑了,松开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涂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你干嘛——”


    “看看你。”五条悟说,低头看他的脸,“脸也红了。”


    “没有。”


    “有。”五条悟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热的。”


    涂白把脸扭到一边。五条悟笑着把他搂紧,下巴抵在他头顶。耳朵就在他脸旁边,毛茸茸的,蹭着他的皮肤。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涂白浑身一抖,耳朵抖得更厉害了。


    “别吹!”


    “为什么?”


    “痒。”


    五条悟又吹了一下。涂白缩着脖子,用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


    “五条悟!”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五条悟说,但声音里全是笑。涂白抬头瞪他,红眼睛水汪汪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耳朵竖着,毛都炸开了。


    五条悟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这次涂白没躲,只是瞪着他。


    “你发没发情我不知道,”五条悟说,声音低下来,“但我好像发了。”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他。“你走开。”


    “不走。”


    “走开。”


    “不。”五条悟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涂白不动了,只是瞪着他,但眼神已经没有杀伤力了。五条悟又亲了一下,这次在鼻尖上。然后亲在嘴角上。涂白闭上眼睛。


    五条悟笑了,把他抱起来。“回房间?”


    涂白把脸埋进他胸口。“……嗯。”


    那天晚上,涂白的耳朵一直没缩回去。五条悟亲一下,耳朵就抖一下,再亲一下,又抖一下。涂白被他闹得最后只能可怜兮兮的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耳朵。五条悟伸手碰了碰,耳朵抖了抖,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碰了……”


    “好,不碰了。”五条悟说,把手收回来,隔着被子搂住他。过了一会儿,涂白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耳朵还竖着。


    “前辈。”


    “嗯?”


    “你以后少看动物世界。”


    五条悟笑了。“好。”


    涂白看了他几秒,又把脸埋回去。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会。”


    “什么?”


    涂白不说话了。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笑着把涂白从被子里捞出来。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没有。”五条悟低头看他,“再说一遍?”


    涂白把脸扭到一边。“不说。”


    五条悟笑着亲他。涂白被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的脸。“够了……”


    “不够。”五条悟说,又亲了一下,“春天还长着呢。”


    涂白瞪他,但耳朵抖了抖。五条悟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苞的气息。春天真的来了。


    第68章


    涂白正式受聘为高专技术顾问那天, 五条悟比他还兴奋。


    “明天开始你就是我同事了。”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笑得一脸得意, “叫声哥哥听听?”


    涂白正在看聘书, 头都没抬:“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再说了,你比我大多少?”


    “五岁。”


    “那又怎样?我是大学生, 你是高专毕业。”


    五条悟噎了一下。


    涂白翻了一页聘书,慢悠悠地说:“学历上我比你高。”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扑过来把他按在沙发上。“反了你了。”


    涂白笑着推他:“放开——聘书要皱了——”


    “叫哥哥就放开。”


    “做梦。”


    “叫不叫?”


    “不叫。”


    五条悟低头挠他痒痒。涂白笑得喘不过气,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好好好——哥哥哥哥哥!放开!”


    五条悟这才松手, 满意地把他捞起来。“乖。”


    涂白瞪他一眼,把皱巴巴的聘书抚平。“明天要是迟到了都怪你。”


    “不会迟到, 我送你。”


    “不用你送, 我自己去。”


    “反正顺路, 我送你。”


    “……行吧。”


    第二天一早, 五条悟开车送他到高专门口。涂白下车的时候,五条悟摇下车窗喊:“中午一起吃饭?”


    涂白回头看他, 阳光照在脸上, 有点晃眼。“你请客?”


    “行。”


    “那我要吃鳗鱼饭。”


    “行。”


    涂白笑了一下,转身往里走。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开车离开。


    高专的训练场在校园最里面,涂白到的时候, 学生们已经在了。


    虎杖悠仁第一个看见他,远远地挥手。“涂白哥——这边这边!”


    涂白走过去, 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虎杖穿着高专的制服,粉色头发在阳光下很亮,眼睛圆圆的, 笑起来很阳光。旁边站着伏黑惠,黑色短发,表情冷淡,但眼神很认真。钉崎野蔷薇褐色短发,双手抱胸,看起来精神很好。熊猫也在,站在最后面,毛茸茸的,圆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涂白哥,”虎杖凑过来,“听说你今天开始当我们的技术顾问?”


    “嗯。”涂白点点头,“主要是训练场的维护和一些辅助工作。”


    “那以后训练场坏了就不用等维修班了!”钉崎说,“上次等他们修结界,等了两天。”


    涂白笑了一下:“应该会快一些。”


    夜蛾校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涂白君,这是今天的工作安排。”


    涂白接过来翻了翻。主要是检查训练场的结界,还有一些术式的辅助教学。他点点头:“好的,校长。”


    夜蛾看着他,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欢迎加入。”


    涂白弯了弯眼睛:“谢谢校长。”


    第一堂课,夜蛾让他介绍一下自己能做什么。


    涂白站在训练场中间,学生们围成一圈。他想了想,说:“我的术式是构筑,可以把想象的东西具现化。所以训练场这边,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些针对性的训练。”


    他顿了顿。


    “比如,我可以构筑出会根据你们弱点变化的咒灵拟态,24小时不间断攻击。这样你们随时来训练,都有对手。”


    全场寂静。


    虎杖小声说:“好可怕……”


    伏黑点头:“比五条老师还……”


    熊猫缩了缩脖子:“这也太狠了吧。”


    涂白笑眯眯的:“开玩笑的。24小时太夸张了,你们也要休息。”


    钉崎松了口气。


    “8小时差不多。”


    钉崎瞪大眼睛。虎杖往后退了一步。伏黑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涂白哥你是魔鬼吗……”虎杖小声嘟囔。


    “不是魔鬼,”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我家兔子。”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走过来,搂住涂白的肩膀,笑得很得意。“厉害吧?”


    虎杖看着他们两个,欲言又止。伏黑别过脸。钉崎翻了个白眼。熊猫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涂白把五条悟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来。“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开完了。”五条悟说,又把手搭回去,“来看你上课。”


    “还没开始上。”


    “那就看你说说话。”


    涂白耳朵红了一下,没再理他——


    下午的时候,训练场的结界出了点问题。乙骨忧太和真希对练的时候,乙骨的咒力输出太大了,把东侧的结界壁打出好几道裂缝。


    维修班的人赶过来看了看,说要修到明天。


    涂白走过去,站在裂缝前面看了看。然后他抬手,掌心凝聚出银白色的光芒。妖力渗进裂缝里,像水流一样填充那些细小的裂纹。不到三分钟,结界壁恢复如初,连痕迹都看不出来。


    维修班的人瞪大眼睛。“这……这么快?”


    涂白收回手。“还行,主要是裂缝不大。”


    夜蛾校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聘对了。”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搂着涂白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当然,我家兔子。”


    涂白推他:“你能不能别老说‘我家兔子’?”


    “那说什么?‘我家小白’?”


    “也别。”


    “那‘我老婆’?”


    涂白一脚踩在他脚上。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但没躲开。


    虎杖在旁边看着,小声跟伏黑说:“五条老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伏黑面无表情:“哪儿不一样?”


    “以前觉得他什么都无所谓,现在好像……有所谓的东西变多了。”


    伏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钉崎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是想说变恋爱脑了吧?”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训练结束后,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走。熊猫磨磨蹭蹭地走到涂白旁边。


    “涂白前辈。”


    涂白回头看他。


    熊猫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和五条老师……谁当家啊?”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猜?”


    熊猫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当然是我——的兔子当家!”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涂白,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对吧,小白?”


    涂白没理他,但对熊猫笑了笑。“你觉得呢?”


    熊猫看看五条悟,又看看涂白,然后默默走开了。


    答案很明显了——


    晚上,五条悟有任务,吃完饭就出门了。


    “几点回来?”涂白站在门口问。


    “不确定,可能晚。你先睡,别等我了。”


    “嗯。”


    五条悟低头亲了他一下,转身走了。涂白关上门,回到客厅写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涂宝的消息:【二宝,打游戏吗?】


    涂白回:【不打了,戒了。】


    涂宝发了一串哭脸。


    涂白没理他,继续写作业。


    写到大概九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涂白愣了一下。五条悟有钥匙,不会按门铃。涂宝来之前会打电话。这个点会是谁?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粉色头发,高专制服,圆眼睛。


    虎杖悠仁。


    涂白松了口气,打开门。“虎杖?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门口的人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和平时虎杖的笑不一样。不是阳光的,不是开朗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带着审视的笑。


    涂白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虎杖。”


    门口的人歪了歪头。“看出来还挺快。”


    涂白的手已经握紧了,构筑术式随时准备发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宿傩。虎杖体内的那个诅咒之王。


    “别紧张。”宿傩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涂白没说话,也没动。


    宿傩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着客厅。“住得还不错。”


    涂白站在门口,没关门。他的妖力已经运转起来,掌心微微发亮。宿傩瞥了一眼他的手,笑了一下。“我说了,不是来找麻烦的。要动手的话,你早就死了。”


    涂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以宿傩的实力,真要动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但他还是没放松警惕。


    “你来干嘛?”


    宿傩看着他,看了几秒。“坐。站着说话多累。”


    涂白没动。


    宿傩啧了一声。“你们兔子是不是都这么犟?”


    涂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宿傩靠在沙发上,打量着涂白。那双眼睛和虎杖完全不一样,虎杖的眼睛是圆圆的、亮亮的,宿傩的眼睛是狭长的、深不见底的,像在看什么猎物。


    涂白被他看得不舒服,但没躲。


    “找我什么事?”


    宿傩收回视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帮我找个人。”


    涂白愣了一下。“找人?”


    “嗯。一个兔妖。”宿傩说,“活了很久的那种。按辈分算,应该是你老祖宗。”


    涂白瞪大眼睛。“什么?”


    “你们兔子家族应该有族谱之类的东西吧?”宿傩说,“帮我查查,有没有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兔子。”


    涂白看着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圈。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兔妖?他从来没听爸妈提过。涂家的族谱他小时候见过,最远也只追溯到两百年前。


    “你找他干嘛?”


    宿傩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嘴角还翘着,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涂白没看清,但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你认识他?”


    宿傩没回答。


    “你们……”涂白试探着问,“是老相好?”


    宿傩的表情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间,很短,但涂白捕捉到了。他心里有数了,但没敢表现出来。


    宿傩清了清嗓子。“你帮不帮?”


    涂白想了想。“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可以帮你解决你体内的问题。”


    涂白愣住了。“什么?”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宿傩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嘲讽,“妖力和咒力在你体内打架,你连平时三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头疼吧?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


    涂白的手攥紧了。


    他说对了。自从涩谷事件之后,他体内就有了咒力。以前只有妖力,靠妖力伪装成咒力骗过所有人。但现在两种力量都有了,它们互相冲突、互相抵消,他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连以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头疼。


    一开始只是偶尔痛一下,最近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写着作业突然就痛起来,眼前发黑,要扶着桌子站一会儿才能缓过来。他不敢告诉五条悟,不敢告诉涂宝,谁都不敢说。他怕他们担心,怕五条悟因为这个不让他接任务,怕自己变成拖累。


    所以他装作正常的样子。接简单的任务,不去危险的地方,每次头疼就躲进厕所,等痛完了再出来。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宿傩说,“你们兔子的妖力运行方式,和咒力完全不一样。强行混在一起,迟早出问题。”


    涂白沉默了。


    宿傩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怎么样?交易成立吗?”


    涂白看着他。这个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懒洋洋的,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你先说怎么解决。”


    “先把平衡调好。”宿傩说,“你体内的妖力和咒力量差不多,但运行方式冲突。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让它们各走各的路,不打架。”


    “然后呢?”


    “然后?”宿傩挑眉,“然后你就正常了。该干嘛干嘛。”


    涂白盯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方法?还要我帮你找人?”


    宿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又不是做慈善,而且那只是暂时的方法。要彻底解决,你得找到那只兔子。他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涂白愣住了。“你是说……”


    “你的妖力和咒力混在一起,不是普通的问题。”宿傩说,“一般的调理方法只能缓解,治不了根。能根治的,只有他。”


    涂白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亮着微弱的光。妖力和咒力在体内翻涌,像是两条缠在一起的蛇,谁也压不过谁。


    他想起五条悟。想起那个人每次看他揉太阳穴的时候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最近总是早回来、带各种补品、说“你最近脸色不好”。估计他早就知道了,毕竟有六眼那种存在。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我考虑一下。”涂白抬起头,“一个星期后给你答复。”


    宿傩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行。一个星期后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涂白一眼。“别告诉那个白毛。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涂白没说话。


    宿傩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涂白看见虎杖的脸变回来了——圆眼睛,有点迷茫的表情,像刚睡醒。


    涂白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妖力。咒力。老祖宗。老相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


    窗外夜色正浓。他掏出手机,想给五条悟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等他回来再说。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第69章


    涂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宿傩走的时候带上门, 客厅恢复了安静。电视还开着,动物世界已经放完了,换成了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镜头前吃拉面, 吸溜吸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响。


    涂白把电视关了。


    他靠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 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昏黄。


    脑子里很乱。宿傩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转。妖力和咒力在体内打架,头疼,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力量。老祖宗,活了上千年, 能根治他的问题。


    还有宿傩说“别告诉那个白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但涂白知道, 这件事不能瞒。


    他怎么可能瞒得过六眼?五条悟每天看他揉太阳穴、看他接简单任务、看他脸色不好, 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些提前回家带的补品——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


    涂白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不是很剧烈, 就是隐隐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他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痛过去,然后拿起手机。


    【什么时候回来?】


    五条悟秒回:【二十分钟。给你带宵夜。】


    涂白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好。】


    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蒸汽冒出来, 厨房里暖了一点。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一个印着兔子,一个印着猫。兔子是他的, 猫是五条悟的。超市买一送一的时候拿的,五条悟当时嫌弃说太幼稚,但每次都用这个。


    水烧好了。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端到茶几上。


    门锁响了。


    五条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他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章鱼烧,那家新开的。”


    涂白打开袋子,盒子还热着。他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章鱼粒有点烫,他吸了口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什么事要说?”


    涂白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怎么知道有事?”


    “你发消息从来不打标点符号。今天打了问号。”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说吧。”


    涂白把章鱼烧放下。他看着五条悟,那个人也看着他,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表情很平静,但涂白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一半了。


    “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谁?”


    “宿傩。”涂白说。


    五条悟的表情没变,但涂白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绷紧了一点。


    “他来干嘛?”


    “他……”涂白顿了一下,“他发现我体内的问题了。妖力和咒力打架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涂白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从涩谷回来就发现了。你的妖力波动和以前不一样,咒力也在,两股力量互相干扰。”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你不说,我就没问。”


    涂白鼻子有点酸。“我怕你担心。”


    “我知道。”五条悟说,“所以我没问,自己在找办法。”


    “找到了吗?”


    五条悟摇头。“人类咒术师的资料很多,但又是妖又是咒术师的,一个都没有。”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宿傩说他有办法。”


    五条悟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可以教我暂时平衡的方法。”涂白继续说,“但要根治,得找一个人。一个兔妖,活了上千年的,按辈分算是我老祖宗。”


    五条悟挑眉。“他找那个兔妖干嘛?”


    “我没问。”涂白说,“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老相好。”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诅咒之王的老相好?一只兔子?”


    涂白瞪他一眼。“兔子怎么了。”


    “没怎么。”五条悟忍着笑,“就是觉得……挺配的。”


    涂白踹他一脚。“说正事。”


    五条悟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你想跟他交易?”


    涂白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到时候定下契约,也不怕反悔。”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宿傩这个人——不对,这个咒灵,很危险。他的话不能全信。”


    “我知道。”涂白说,“所以我要跟你商量。”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你什么时候学会商量了?以前不是直接跑吗?”


    涂白脸红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没多久。”五条悟下巴抵在他头顶,“几个月前你还在离家出走。”


    “你能不能别提了。”


    “不能。”五条悟说,手臂收紧了一点,“你得记住,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涂白把脸埋在他胸口。“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章鱼烧慢慢凉了,谁都没吃。


    过了好一会儿,涂白闷闷地说:“所以你觉得可以吗?交易的事。”


    五条悟想了想。“可以试试。但要定契约,条件要说清楚。他不能伤害你,不能控制你,不能利用你做什么坏事。”


    “嗯。”


    “还有,”五条悟低头看他,“不管什么时候,你觉得不对劲,立刻停。不要勉强。”


    涂白点头。


    “还有,”五条悟又说,“找那个兔妖的事,我帮你一起找。”


    涂白抬起头。“你不是要忙高专的事吗?”


    “那些事可以放一放。”五条悟说,“你的事比较重要。”


    涂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第二天一早,涂白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兔妈接的。“小白?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咱们家有没有一个活了很久的祖宗?上千年的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兔妈笑了。“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


    “咱们家的族谱最远只记到两百年前。”兔妈说,“再往前就没了。你爸那边可能更短,他爷爷是孤儿,连族谱都没有。”


    涂白心里一沉。“所以不知道?”


    “不知道。”兔妈说,“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什么。”涂白说,“就是突然想了解一下。”


    兔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白,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真的?”


    “真的。”涂白说,“就是好奇。”


    兔妈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行吧。你要是真想查,可以去问问你爸那边的亲戚。你二叔公可能知道点什么,他年纪最大,记性也好。”


    “好。”涂白说,“妈,我先挂了。”


    “等一下。”兔妈叫住他,“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涂白愣了一下。“挺好的。”


    “那就好。”兔妈说,“别太累了。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


    “知道了。”


    挂了电话,涂白靠在沙发上。二叔公。他见过几次,很老的兔子了,耳朵都耷拉了。但从来没问过家族历史的事。看来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他正要给五条悟发消息,手机又响了。是虎杖。


    涂白犹豫了一下,接了。


    “涂白哥!”虎杖的声音很精神,“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宿傩出来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涂白说,“他就是找我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虎杖的声音拔高了,“他还会跟人聊天?”


    涂白笑了一下。“嗯。聊得还行。”


    虎杖沉默了一会儿。“涂白哥,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


    “那就好。”虎杖松了口气,“我昨天醒来发现自己站在街上,吓死了。五条老师也问我,我说我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


    “没事。”涂白说,“他没做什么。”


    “那就好。”虎杖又重复了一遍,“涂白哥,要是他再出来找你,你告诉我。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拦住他,但我会努力。”


    涂白笑了笑。“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春天的太阳很亮,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与此同时,虎杖的体内。


    黑暗的空间里,宿傩坐在一堆骸骨上面,闭着眼睛。


    他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平安时代。那时候他还是人。不是咒灵,不是诅咒之王,只是一个人。一个很强的人,强到所有人都怕他。


    但也有不怕的他的人,或者是,妖。


    那天他在山里和人打架。对方是个咒术师,实力不错,打了好一会儿才分出胜负。


    他赢了,对方跑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脚的宅院——刚才打架的时候,有一道斩击偏了,削掉了那家宅院的半边围墙。


    他听见一声尖叫。


    很尖,很细,像是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


    然后一个人从宅院里冲出来。


    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红眼睛,圆圆的,瞪得很大。身上裹着白色的浴袍,脚上什么都没穿,踩在碎石路上。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热水泡的。


    很年轻,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很瘦,浴袍领口处能看见锁骨。很好看,桃花眼,睫毛很长,嘴唇有点翘。


    宿傩看着他。


    他也看着宿傩。


    然后他开口了。“你他妈谁啊!”


    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很凶。宿傩没说话。那个人气呼呼地走过来,赤脚踩在碎石上,一点不觉得疼。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就是你把我家墙拆了?”


    宿傩低头看他。“嗯。”


    “你知不知道我在泡温泉!”那个人声音更大了,“刚倒的精油!才泡了半分钟!墙就塌了!水全漏了!精油那么贵!”


    宿傩还是没说话。那个人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不瞪了。他的目光从宿傩的脸上移开,往下看。脖子,肩膀,胸口,手臂。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身材挺好的。”


    宿傩挑眉。


    那个人的脸红了,但没移开视线。“就是不知道脱了衣服会不会更好看。”


    宿傩看着他。红眼睛,金头发,白皮肤,细胳膊细腿。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但眼神不像好欺负的人。


    “你叫什么?”宿傩问。


    “时雨。”那个人说,“你呢?”


    “宿傩。”


    “没听过。”时雨说,“你很厉害吗?”


    “还行。”


    时雨又看了看他的身材。“那你跟我打一架。输了的人给赢了的人当一个月跟班。”


    “不打。”宿傩说。


    “为什么?”


    “麻烦。”


    时雨瞪着他,瞪了一会儿。“那你陪我睡觉。”


    宿傩愣了一下。


    “我还没跟身材这么好的人睡过。”时雨说,理直气壮的,“你陪我睡,墙的事就算了。”


    宿傩看着他。这个人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胆子太大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时雨说,“但你的身材是我见过最好的。”


    宿傩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行。”


    那天晚上,时雨把他带进宅院。院子很大,但很旧,墙塌了半边,没人修。时雨走在前面,浴袍换了干的,头发也擦干了。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红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你一个人住?”宿傩问。


    “嗯。”时雨说,“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


    “家里人呢?”


    “没了。”时雨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宿傩没再问。


    进了房间,时雨把门关上。转身看着他。“脱衣服。”


    宿傩看着他。“这么急?”


    时雨脸红了。“你管我。”


    宿傩笑了,把上衣脱了。时雨盯着他的胸口,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


    “硬的。”时雨说,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石头。”


    宿傩没动,看着他。


    时雨摸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你身材这么好,是不是很多人想跟你睡?”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怕我。”


    时雨想了想。“那我不怕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时雨说,“好看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宿傩又笑了。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睡了。时雨很主动,但技术很差。亲的时候磕到牙,抱的时候勒得太紧,躺在他身上说“你好暖和”。


    宿傩没嫌他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嫌。


    后来他们就变成了床伴。时雨隔三差五来找他,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来了就说话,说很多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院子里长了新花,说山下的村子又来了新商贩,卖的东西很难吃。


    宿傩听着,偶尔应一句。时雨也不在乎他应不应,继续说。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凑过来,亲他一下。


    那时候宿傩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不烦,不讨厌,甚至有点……有意思。后来他才明白,那叫喜欢。


    但他没说。


    时雨也没说。他们还是那样,见面,说话,睡觉。时雨还是那么爱说话,爱摸他的腹肌,爱亲他。宿傩还是听着,让他摸,让他亲。


    直到最后一战。


    那场仗他必须一个人打。对手很强,强到他也没把握赢。他把时雨叫来,说有事要出去几天。时雨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不是要去打架?”


    “嗯。”


    “带我去。”


    “不带。”


    “为什么?”


    “你太弱了。”


    时雨瞪着他,红眼睛里有水光。“我不弱。”


    “嗯,你不弱。”宿傩说,“但你还是别去了。”


    时雨还想说什么,宿傩抬手,打在他后颈上。时雨的身体软下来,倒在他怀里。他接住他,抱了一下。很轻,很软,很暖。


    然后他把时雨交给里梅。“看好他。”


    里梅点头。


    宿傩转身走了。那场仗他赢了,但也死了。死的时候他想,那个话多的兔子会不会哭。大概会吧。哭起来肯定很吵。


    后来他变成了咒灵,诅咒之王,力量被分割成二十根手指,然后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意识还在,但动不了。他有时候会想时雨。想他是不是还在生闷气,想他有没有找到新的人睡觉,想他有没有……想他。


    千年过去了。


    他出来了。但他找不到时雨。里梅不知道他在哪,时雨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那天,他在虎杖体内,看见了一个兔妖。黑头发,红眼睛,身上有妖力也有咒力。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时雨的同类,是他的族人。


    所以他来了。


    他坐在虎杖体内的黑暗空间里,睁开眼睛。


    旁边的骸骨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朵小花。白色的,很小,但是很漂亮,就像是那个人一样。


    第70章


    涂白挂了电话之后,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二叔公。他见过几次,最近一次是前年过年的时候。老头很老了,耳朵耷拉着, 眼睛也不太好使, 但记性确实好。涂白记得他讲过很多老黄历的事,什么哪年哪月下了多大的雨, 哪年哪月村子里死了谁,讲得清清楚楚。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二叔公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没打。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还是当面问比较好。


    他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周末陪我去趟乡下?找二叔公问点事。】


    五条悟秒回:【二叔公?】


    【我爷爷的弟弟。】


    【行。周六?】


    【嗯。】


    【我开车。你带路。】


    涂白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 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这次比昨天厉害一点, 眼前黑了几秒, 他扶着沙发扶手等它过去。


    缓过来之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亮着微弱的光,妖力和咒力在皮肤下面翻涌, 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他攥紧拳头, 光灭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


    周六一早,五条悟就来接他。


    涂白上车的时候,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袋零食。打开看,有饭团、饮料、还有一包胡萝卜干。


    “你当是去春游?”涂白把零食放到腿上。


    “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五条悟发动车子, “怕你饿。”


    涂白笑了一下,没说话。车子驶出东京, 上了高速。窗外是春天的景色,山和树都绿了,田里开着油菜花, 黄澄澄的一大片。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紧张?”五条悟问。


    “有点。”涂白说,“二叔公好多年没见了,突然去看他,他肯定觉得奇怪。”


    “你就说想他了。”


    涂白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好像变油嘴滑舌了。”


    五条悟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学的。”


    “我那叫会说话。”


    “油嘴滑舌。”


    两个人拌了一路的嘴,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二叔公住在山里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木头房,屋顶铺着灰瓦。村口有棵大樟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车子开进来,都抬头看。


    涂白让五条悟把车停在村口,自己下车走过去。


    “阿婆,”他蹲下来,跟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说话,“二叔公在家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老涂家的老二?”


    “嗯,我是小白。”


    “哎呀,小白啊。”老太太笑了,“长这么大了。你二叔公在家呢,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


    涂白谢过老太太,带着五条悟往里走。村子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二叔公家。院子是用竹篱笆围的,里面种了几棵菜,还有一棵很大的栀子花树。一个老头坐在树下的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涂白推开篱笆门,走进去。“二叔公?”


    老头没动。


    涂白又叫了一声。“二叔公?”


    老头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眯着看了涂白一眼。“谁啊?”


    “我是小白。涂白。”


    “小白……”老头想了想,“老二的儿子?”


    “嗯。”


    “哦。”老头点点头,“长这么大了。”他看了看涂白,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五条悟。“这是谁?”


    “我朋友。”涂白说,“陪我一起来的。”


    老头点点头,没多问。“坐吧。”


    涂白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五条悟站在他身后。老头又闭上眼睛,像是在等他说。涂白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二叔公,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啊?”


    “咱们家有没有一个活了很久的祖宗?上千年的那种。”


    老头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涂白,看了好几秒。“你问这个干嘛?”


    涂白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找一个懂妖力和咒力平衡的老祖宗帮忙。有人说咱们家有一个活了很久的,能帮我。”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进来。”


    涂白和五条悟对视一眼,跟着进去了。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老头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漆都掉了,上面刻着一些花纹。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老头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递给涂白。


    “你看看这个。”


    涂白接过来。纸上写着一行字,毛笔的,有些模糊了——“涂氏时雨,平安年间生人,善战,后不知所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另一笔迹:“时雨公,性情跳脱,好颜色,喜洁。战力超群,与宿傩公不相上下。后随宿傩公去,不知所终。”


    涂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叔公,”他抬起头,“这个人……是我们家的?”


    “嗯。”老头说,“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的事了。听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但脾气不太好,跟家里闹翻了,后来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跟宿傩……”


    “不知道。”老头说,“家里不让提这个人。说他丢脸。好好的兔子不当,跟一个咒术师跑了。”他顿了顿,“还是个男的。”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回头看五条悟,五条悟的表情也很微妙。


    “二叔公,”涂白又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老头说,“走了就再没回来过。这么多年了,怕是早没了。”


    涂白沉默了。他把册子放回盒子里,谢过二叔公,走出来。


    站在院子里,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所以你家祖宗真的跟宿傩有一腿。”五条悟说。


    涂白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说这么难听。”


    “那怎么说?两情相悦?”


    涂白没理他,往外走。五条悟跟上来。“现在怎么办?”


    涂白想了想。“先回去。跟宿傩说找到线索了,看他怎么说。”


    五条悟点头。“行。”


    两个人上车。涂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发呆。五条悟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涂白摇摇头。“在想我家祖宗。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家里人都不提他。几百年了,连名字都快忘了。”


    “你不也是?”五条悟说。


    涂白愣了一下。“什么?”


    “跟咒术师跑了。”五条悟说,“你也是兔子,我也是咒术师。”


    涂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没让我跟家里闹翻。”


    五条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那是因为你家里人比你家祖宗开明。”


    涂白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爸妈知道五条悟的事之后,没说什么,只是说“人好不好?对你好不好?”他说好,他们就没再问了。


    “那倒是。”涂白说。


    车子开出村子,上了山路。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春天的山里,树都绿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你家祖宗’?”


    “嗯?”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家的祖宗?说不定是旁支的。”


    “你不是姓涂吗?他也姓涂。”


    “万一只是同姓呢?”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涂白想了想,觉得也是。时雨,涂氏,平安年间生人,善战,跟宿傩有一腿。哪条都对得上。


    “好吧。”他说,“就是我们家的。”


    五条悟笑了。车子开进小区,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停好车。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


    涂白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掏出手机,想给虎杖发消息,又放下了。


    明天再跟宿傩说吧——


    第二天一早,涂白给虎杖打了电话。


    “虎杖,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涂白哥?”


    “我想跟你……跟宿傩说几句话。他能出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虎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懒洋洋的。“找到线索了?”


    涂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找到了。我们见一面?”


    “行。”


    电话挂了。涂白看着手机屏幕,呼了口气。五条悟从厨房探出头。“怎么样?”


    “约了见面。”


    “我陪你去。”


    “他说——”


    “我知道他说的。”五条悟擦了擦手,走过来,“但我要去。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


    涂白想了想,摇头。“我自己去。他要是想动手,上次就动了。”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在外面等你。”


    “嗯。”


    两个人出门。到了上次那个废弃仓库区,五条悟在远处停下,涂白一个人走进去。


    宿傩已经在了。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涂白走过来。


    “说吧。”宿傩说。


    涂白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们家确实有个叫时雨的祖宗。平安年间生人,战力很强,跟你——”


    他顿了一下。


    “跟你认识。”


    宿傩的表情没变,但涂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呢?”宿傩问。


    “然后没了。”涂白说,“族谱上就写了这么多。他走了,再没回来。”


    宿傩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些?”


    “就这些。”涂白说,“二叔公说,家里人都不提他。说他丢脸,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几百年了,连名字都快忘了。”


    “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宿傩重复了一遍,“家里人说他丢脸。”


    涂白没说话。


    宿傩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行。我知道了。”


    “那交易——”


    “照旧。”宿傩说,“我教你平衡的方法。你继续帮我找。”


    涂白愣了一下。“继续找?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根治要找她。”宿傩说,“但先把你体内的问题解决了,不然你还没找到她就先死了。”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宿傩看着他,突然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找到他就——”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算了。把手伸出来。”


    涂白伸出手。宿傩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涂白能感觉到一股咒力从宿傩的手掌传过来,顺着他的手臂往里走。那股力量很冷,但很温和,像是冬天的河水。


    “感觉到了吗?”宿傩问。


    涂白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和咒力在宿傩的引导下慢慢分开,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绳子被解开。


    “以后每天这样引导一次。”宿傩松开手,“把妖力和咒力分开走。妖力走妖力的路,咒力走咒力的路。不要让它们碰在一起。”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不再混乱了,妖力和咒力各行其道,虽然还是有些晃,但比之前好多了。“谢谢。”他说。


    话音还没落,一个人影从旁边闪过来,一把将涂白拉进怀里。


    涂白被拽得踉跄一步,后背撞上五条悟的胸口。五条悟的手臂从他身后环过来,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对着宿傩眯起眼睛。


    “教就教,动什么手?”五条悟说,语气很不爽,“这是我老婆。”


    涂白耳朵一下子红了。“谁是你老婆——”


    “别动。”五条悟把他搂得更紧,眼睛还盯着宿傩。


    宿傩看着他们两个,嗤笑一声。“幼稚。”


    他转身要走。


    “哦对了,”五条悟突然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那种欠揍的调子,“我忘了,你老婆跑了。不要你了。”


    宿傩的脚步停住了。


    空气突然变冷了。不是那种物理上的冷,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从宿傩身上漫出来,像是冬天的风。


    “真可怜。”五条悟补了一句。


    涂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宿傩已经转过身来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涂白只看见一道残影。但五条悟更快,他把涂白往旁边一推,抬手就接住了宿傩的一击。


    “砰”的一声,两个人周围的空气炸开。地上的碎石被震飞,灰尘扬起来。涂白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看。


    五条悟和宿傩已经交了两次手。五条悟用的是苍,引力把宿傩的拳头带偏了一点。宿傩的手臂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咒力凝聚的斩击。


    “啧。”宿傩收回手,看着五条悟。五条悟也看着他,嘴角还翘着,但眼睛很认真。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灰尘慢慢落下来,空气里的压力还在。


    然后宿傩先收了手。他甩了甩手腕,看了五条悟一眼。“无聊。”


    他转身,这次是真的走了。走了两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虎杖的脸回来了。圆眼睛,有点迷茫的表情,像是刚睡醒。


    “咦?”虎杖看了看四周,“我怎么在这儿?”


    涂白松了口气。“没事。你刚才——”


    五条悟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搂住涂白的肩膀。“走吧,回家。”


    涂白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虎杖。虎杖站在原地,挠着头,一脸困惑。涂白冲他喊:“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虎杖点点头,转身走了。


    五条悟搂着涂白走了几步,突然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干嘛!”涂白推他。


    “奖励你的。”五条悟说,“刚才没被吓到吧?”


    “我又不是小孩。”


    “那就奖励我自己。”五条悟说,“你刚才说谢谢的时候,那个表情很好看。”


    涂白脸又红了。“我什么表情?”


    “就是那个表情。”五条悟学了一下,抿着嘴,眼睛往下看,睫毛一颤一颤的。


    涂白一脚踹过去。“我才不是那样!”


    “就是。”五条悟笑着躲开,又凑过来搂住他。


    两个人走出废弃的厂区,外面的阳光很好。涂白被太阳晃得眯起眼睛,五条悟伸手挡在他额头上。


    “走吧,回家。”五条悟说。


    涂白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了。“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有。你看见他握我手腕,脸都黑了。”


    “没黑。”


    “黑了。”


    “那是光线问题。”


    “光线问题让你把人家老婆跑了的事都翻出来了?”


    五条悟没说话。涂白笑出声。“前辈,你好幼稚啊。”


    五条悟停下脚步,看着他。“我幼稚?”


    “嗯。”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住他的脸。“再说一遍?”


    “幼——唔——”涂白的嘴被捏得嘟起来,说不出话。他拍掉五条悟的手。“放开!”


    “不放了。”五条悟说,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吧。”


    涂白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挣开。


    两个人慢慢走回去,身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