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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孕但碰瓷最强后HE了》 第51章
自那晚之后, 涂白变了。
不是变冷淡,恰恰相反,他变得更粘人了。
早上五条悟起床, 他已经醒了。躺在床上, 眼睛半睁半闭的,伸手抓他的衣角。
“亲一下再走。”
声音软软的,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五条悟愣一下,然后低头亲他额头。
涂白不满意。他皱皱眉,拉着五条悟的衣领往下拽。
“不是那。”
五条悟看着他。
涂白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红眼睛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水汽, 睫毛一颤一颤的。
五条悟低头,亲在他嘴上。
涂白这才满意。他松开手, 弯着眼睛笑。
“路上小心。”
五条悟站直了, 看着床上那个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人。
“嗯。”他说。
出门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涂白还躺在那里, 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五条悟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 愣了几秒。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就是觉得不对——
中午回来,门刚推开,涂白就扑过来了。
“前辈!”
他搂着五条悟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我饿了。”
五条悟托着他的腰, 怕他滑下去。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涂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你买的就行。”
五条悟把他放下来,换鞋进屋。
涂白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五条悟去厨房放东西, 他跟到厨房。五条悟去客厅坐下,他跟着坐到旁边,挨得紧紧的。
五条悟看着他。
涂白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
“怎么了?”
“没怎么。”五条悟说。
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
涂白靠过来,窝在他怀里。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那双红眼睛半眯着,嘴角弯着,看起来很乖。
但他总觉得,那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藏起来了——
晚上更甚。
看电视要靠着,吃饭要挨着,睡觉要抱着。五条悟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倒水,涂白的视线就跟着他移动,从头跟到尾。
五条悟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涂白又靠过来。
五条悟揽着他,看着电视。屏幕里在放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
“小白。”他开口。
“嗯?”
“你最近……”
涂白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五条悟看着那双红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那笑意没到眼底。
“没事。”他说。
涂白笑起来,凑过来亲他一下。
“孕夫情绪不稳定嘛,想多跟你待着。”
他又亲一下。
“不喜欢?”
五条悟看着他。
“喜欢。”他说。
涂白笑得更开心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五条悟搂着他,没再说话。
但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重——
涂白也在烦。
烦五条悟。
那个人对他好,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早上亲他,中午陪他,晚上抱着他。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听什么。
但越是这样,涂白越烦。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喜欢?
涂白想直接问。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万一他说“是因为孩子”呢?
万一他说“你怀孕了,我当然要负责”呢?
那怎么办?
涂白不敢想。
他只能更粘他。更乖。更听话。
只要他开心,说不定就……
涂白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就”后面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不能让五条悟发现自己不开心。
不能让他觉得自己麻烦。
不然他更不会喜欢自己了——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
涂白拿起来一看,是涂宝的视频通话。
他接通。
屏幕上弹出两张脸。涂宝挤在前面,粉色的小卷毛乱糟糟的,娃娃脸怼得特别近。涂兔在他后面,银白色的长卷发披着,桃花眼弯弯的。
“二宝!”涂宝喊。
“二哥。”涂兔也叫了一声。
涂白把手机支在茶几上,自己靠在沙发里。
“干嘛?”
“看看你。”涂宝说,“这几天都没好好说话。”
涂白“嗯”了一声。
涂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皱起眉。
“二宝,你心情不好?”
涂白愣了一下:“没有。”
“有。”涂宝说,“你每次心情不好,嘴角就往下撇。”
涂白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涂兔在后面笑了一声。
“说吧。”涂宝抱着手机,一脸认真,“怎么了?”
涂白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屏幕里两张脸。一个是大哥,从小护着他,什么事都替他操心。一个是弟弟,从小被他护着,现在也长大了。
“前辈他,”他开口。
涂宝眼睛一亮:“他怎么了?”
“他前几天跟我告白了。”
“哇!”涂宝叫起来,“那不是好事吗?”
涂兔也挑了下眉。
涂白继续说:“他说喜欢我,想在一起。”
“然后呢?”
“但是……”涂白顿了顿,“他是因为孩子。”
涂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因为我怀孕了。”涂白说,“他才说的。不是真的喜欢我。”
涂宝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看涂兔,涂兔也在看他。
然后涂宝开口了,声音大得震耳朵:
“涂白你是不是傻?”
涂白被吼得一抖。
“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孩子?”涂宝瞪着他,“他告诉你的?”
“他没说,但是——”
“但是什么?”涂宝打断他,“你自己想的?”
涂白张了张嘴。
涂宝继续吼:“你从小就爱瞎想!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人家对你好,你就觉得人家别有用心!人家跟你说喜欢,你就觉得是为了孩子!”
涂白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涂兔在后面慢悠悠地开口:
“二哥,我问你。”
涂白看着他。
“你喜欢他吗?”
涂白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喜欢。”
“那就行了。”涂兔说,“管他是不是为了孩子,你喜欢他,就去追。”
涂白愣住。
涂兔继续说:“追上了,他就是你的。到时候再问清楚,不就得了?现在瞎想有什么用?”
涂宝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涂兔说得对!”
涂白看着他,又看看涂兔。
涂兔歪着头,桃花眼弯起来,笑得有点狡黠。
“二哥,要不要我教你点办法?”
涂白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涂兔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涂白的脸瞬间红了。
“你……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用的。”涂兔一脸无辜,“纲吉就吃这套。”
涂宝在旁边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涂兔看他一眼:“你想学?”
涂宝想了想,脸也有点红。
“……想。”
涂兔笑了。他压低声音,又说了几句。
涂宝的脸越来越红,但眼睛越来越亮。
涂白看着他俩,突然有点想笑。
三个兔子,凑在一块研究怎么勾引男人。
这事说出去谁信。
涂兔说完,抬起头看着他。
“记住了?”
涂白红着脸点头。
涂兔又补了一句:“头发一定要湿,衬衫一定要是他的,扣子别扣太多。”
涂白脸更红了。
涂宝在旁边举手:“我呢我呢?”
涂兔看他:“你的情况不一样,晚点单独跟你说。”
涂宝点头,一脸期待。
涂白看着屏幕里两个人,突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行了。”他说,“挂了。”
“加油啊二宝!”涂宝喊,“拿下他!”
涂兔挥挥手:“等你好消息。”
涂白挂断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涂兔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
主动点。男人就吃这套。
让他看见你。让他忍不住。
涂白深吸一口气。
今晚试试——
晚上九点,五条悟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回到公寓。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客厅灯开着,但没人。
“小白?”
没人应。
他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涂白站在床边。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
那件衬衫五条悟认识,是他的。宽宽大大的,肩膀那里有点垮,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扣子没扣好。最上面两颗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再往下,隐约能看见腰线的轮廓。
头发是湿的。
刚洗过,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滴在衬衫上。衬衫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洇出一片片透明。
透过那片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肤色。白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两条腿露在外面。
又直又细,白白嫩嫩的。从大腿根往下,一直到脚踝,什么都没穿。
大腿根往上被衬衫下摆挡住了。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想看。
五条悟站在门口,愣住了。
涂白看着他。
脸红得快要滴血。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耳朵尖都是红的,藏在湿漉漉的头发里。
但他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五条悟。红眼睛里又羞又怕,还有一点倔强。
五条悟还是没动。
涂白等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悟。”
第一次,他不再叫五条悟前辈,直接唤了他的名字。
声音有点抖。
“我喜欢你。”
五条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涂白继续说:“不是因为这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抬起头,“是因为你。喜欢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喜欢。”
五条悟还是没动。
涂白看着他。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看不懂。
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来涂兔的话:主动点。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走到五条悟面前。
然后他伸手,推了他一把。
五条悟没防备,被推倒在床上。
涂白深吸一口气。
他爬上去,跨坐在五条悟身上。
涂白低着头,看着五条悟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银发散在床上,蓝眼睛睁得很大,正盯着他看。
他脸红得要烧起来。耳朵红,脖子红,连露出来的锁骨都红了。
但他没跑。
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说完了那句话:
“前辈,你之前说过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既然我们互相喜欢,那你是不是该把公粮交一下?”
五条悟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身上这个人。
湿漉漉的头发,红透的脸,那双红眼睛里又羞又怕又倔强。
白衬衫湿了,贴在身上。领口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腰线那里收进去,再往下,衬衫下摆遮着大腿根。
两条腿分坐在他腰两侧。大腿根肉肉的,压着他。小腿垂在两边,脚趾蜷着,紧张得不行。
五条悟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
涂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然后他感觉腰被一双手握住。
那双手很大,很热,握着的地方像是要烧起来。
天旋地转。
他被翻过来,按在床上。
五条悟俯身下来。
银发散落下来,遮住头顶的灯光。那双蓝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笑,也不再是开玩笑的样子。
是别的什么。
涂白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人。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厉害:
“小白。”
“嗯……”
“你确定?”
涂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有压抑。有克制。
也有别的。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突然觉得,也许涂宝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是瞎想。
他没说话。
他伸手,搂住五条悟的脖子。
往下拉。
然后抬头,亲上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吻被加深了。
五条悟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湿的衬衫被解开,被剥掉。微凉的皮肤接触到空气,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很快,那双手覆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涂白闭上眼睛。
他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孩子,什么责任,什么是不是真的喜欢。
都不想了。
窗外,东京的夜色正浓。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纠缠的两个身影上。
这一夜,很长——
很久之后。
涂白缩在五条悟怀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身上黏糊糊的,酸疼。但他不想动。
五条悟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涂白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件事。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梦话:
“前辈。”
“嗯?”
“你……是因为孩子才喜欢我的吗?”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张脸半埋在枕头里,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脸颊上还有刚才没褪完的红,嘴唇微微肿着。
“不是。”他说。
涂白没睁眼。
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
五条悟看着他,想说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想。想告诉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想说他从来没有只是因为孩子。
但涂白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靠在他怀里,像只终于放下心的小动物。
五条悟看了他很久。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低下头,在涂白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睡吧。”
他轻声说。
但心里那块石头,还在。
这个月快结束了。
到时候……
他看着涂白安静的睡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小腹。
那团能量还在。温暖地跳着,和真的胎儿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小白。
他不敢想小白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
五条悟抱紧怀里的人,闭上眼睛。
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想。
第52章
涂白觉得, 自己快被榨干了。
自从那晚之后,五条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白天还好,该干嘛干嘛。一到晚上, 那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
“前辈, 今天能不能……”
“不能。”
涂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回去了。
五条悟把他捞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头顶,手开始不老实。
“前辈……”
“叫悟。”
涂白脸红了一下。
在一起之后,五条悟对这个称呼特别在意。第一次听见他喊“前辈”的时候,就皱着眉说:“都在一起了还叫前辈?”
涂白愣了愣:“那叫什么?”
“叫悟。”
涂白张了张嘴, 那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愣是没出来。
“悟……”他小声叫了一句, 脸红了。
五条悟眼睛亮了:“再叫一声。”
涂白不叫了。
后来他还是习惯叫前辈。叫顺口了, 改不过来。有时候叫“悟”, 自己都觉得别扭, 又改回“前辈”。
五条悟抗议过很多次,没用。
但晚上亲密的时候, 五条悟有自己的一套。
他会贴着涂白的耳朵, 黏黏糊糊地叫“宝宝”。
“宝宝,腿分开点。”
“宝宝,腰抬一下。”
“宝宝,乖。”
涂白每次听到这个称呼, 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了。
但他越这样,五条悟越爱叫——
今天又是这样。
涂白缩在被子里, 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五条悟从后面抱着他,手还轻轻地帮他揉。
“还胀吗?”
涂白“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涨奶这事, 最近越来越频繁。胸口动不动就胀起来,闷闷的疼。五条悟就帮他揉,就是动机不太单纯。
涂白抗议过。
“你就不能光揉吗?”
“能啊。”五条悟说,“但是宝宝太可爱了,忍不住。”
涂白无言以对。
五条悟揉了一会儿,涂白舒服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五条悟在他耳边轻声说:
“宝宝,你说这次会不会真的怀上?”
涂白没听清,含糊地“嗯”了一声,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想起这句话,有点愣。
什么叫“这次会不会真的怀上”?
不是已经怀了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团温暖还在,轻轻地跳着。
想不通。
他摇摇头,不想了——
一起洗澡的事,发生在第三天晚上。
五条悟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表情特别正经。
“节约用水。”
涂白看着他。
“你一个人洗也是洗,两个人洗也是洗。”
涂白还是看着他。
“而且你肚子大了,一个人洗不安全。”
涂白终于开口了:“才不到三个月。”
“那也是大。”五条悟理直气壮,“万一滑倒怎么办?”
涂白被他绕进去了。
然后他就被拉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浴缸也大。热水放满,雾气腾腾。五条悟把他按进浴缸里,自己坐进来。
水漫出去一点,哗啦响。
涂白缩在浴缸一角,脸红得滴血。
五条悟倒是一脸自然,拿过毛巾,给他擦背。
“放松。”
涂白放松不了。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看什么稀罕东西。
“看什么?”
“看你。”五条悟说,“好看。”
涂白脸红得更厉害了。
然后那只手就不老实了。
从后背滑到腰,从腰滑到前面。
“前辈……”
“嗯?”
“你不是说洗澡吗?”
“是啊。”五条悟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做完再洗。”
涂白后来怎么出的浴室,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腰酸得下不了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发誓:
再也不一起洗了——
五条悟最近有点得意。
走路带风,见人就笑。
高专的人都知道,五条老师最近谈恋爱了。
“五条老师今天又笑了。”钉崎野蔷薇说。
“他哪天不笑?”虎杖悠仁说。
“不一样。”钉崎野蔷薇认真地说,“以前笑是那种欠揍的笑,现在笑是那种……那种……”
“恋爱了的笑。”伏黑惠总结。
夜蛾校长也被烦得不行。
五条悟没事就往他办公室跑,坐下来就开始聊。
“夜蛾,你看我家小白。”
他掏出手机,翻出照片。
照片里涂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镜头皱眉。明显是被偷拍的。
夜蛾看了一眼。
“嗯。”
“就‘嗯’?”五条悟不满意,“不好看吗?”
夜蛾沉默了两秒。
“……好看。”
五条悟满意了。
硝子更直接。
五条悟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然后说:
“你再这样,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他。”
五条悟愣了一下:“哪张?”
硝子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五条悟睡着的照片,头发乱翘,嘴角还有口水。
五条悟沉默了。
然后他收回手机,默默走开——
涂白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五条悟每天回来都心情很好,抱着他亲个不停。
“怎么了?”
“没事。”五条悟说,又亲他一口,“就是想亲你。”
涂白被亲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推开——
十月八号。
涂白把五条悟推出门。
“走吧走吧,不是有事吗?”
五条悟站在门口,看着他。
“晚上等我回来。”
涂白点头。
五条悟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门关上。
涂白靠在门上,松了口气。
这几天真的被折腾惨了。腰酸,腿软,早上起来镜子里的自己都憔悴了。
他摸了摸小腹,那团温暖轻轻跳着。
“你爸是不是疯了?”他小声说。
那团温暖当然不会回答。
涂白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伊地知的消息。
【涂白君,高专这边有个任务,二级咒灵,在涉谷附近。您方便吗?】
涂白想了想。
二级咒灵,问题不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动动。
他打字回复:【接。】——
涉谷。
下午三点,人来人往。
涂白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帽檐压得很低。那对耳钉还在,稳稳地压着他的妖力。走在人群里,就是个普通的年轻男人。
他按照伊地知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废弃的写字楼。
楼很旧,外墙斑驳,窗户破了几个。周围用施工围挡围着,挂了个“危楼待拆”的牌子。
涂白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地上散落着废纸、破家具,灰尘很厚。
咒灵的气息从楼上传来。
涂白手一握,黑色的唐刀在掌心凝聚。
他上楼。
二楼,三楼,四楼。
咒灵的气息越来越浓。
到五楼的时候,他看见了。
那东西蹲在角落里。
涂白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东西”还是“人”。
它有人形的轮廓,但完全扭曲了。四肢反着弯,手肘和膝盖的位置全错了。躯干拉得很长,像一根被拧过的麻花。背上鼓着好几个包,里面像是有东西在动。
头还在,但五官移位了。眼睛一只在上,一只在下,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是一排排乱七八糟的牙齿。
它看见涂白,转过头来。
那只在上面的眼睛眨了眨。
涂白愣住了。
这东西……有人的脸。
虽然歪了,但能看出来,曾经是个人。
那东西扑过来。
涂白侧身躲开,挥刀砍过去。
刀砍在它身上,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不是咒灵的嘶鸣,是人的惨叫。
涂白的手抖了一下。
但那东西没停,继续扑过来。
涂白咬着牙,又砍了几刀。
它终于倒下了。
临死前,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
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惨叫。
涂白站在那,看着地上的依旧扭曲怪异的尸体,脸色苍白的后退了一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刀握紧。
两个人跑上来。
一个穿西装的成年男人,金发,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粉色的头发,眼睛很大,看起来十几岁。他穿着高专的制服,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但此刻表情很沉。
涂白认识他们。
七海建人。虎杖悠仁。
“涂白君?”七海先开口,皱起眉,“你怎么在这?”
涂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
七海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脸色沉下来。
“又是这样。”
虎杖在旁边,看着那具尸体,拳头攥紧了。
“真人。”
涂白抬起头。
“什么?”
“真人。”虎杖重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特级咒灵,能把人的灵魂改造成这种样子。他抓了很多人,一个一个改。”
涂白的脸色更白了。
真人?
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不,不是女人,是特级咒灵。在那个囚禁他的房间里,一直盯着他,说要看看他的灵魂。
他想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它伸过来的手,想起那个额上有缝合线的男人喊了一声“真人”,它才停手。
如果那时候它动手了……
如果它真的碰到了他的灵魂……
涂白的手按上小腹,那团温暖在跳。
“你们之前打过?”他问。
七海点头。
“打过两次。都被她逃了。”他顿了顿,“他那个能力,太危险。只要碰到,灵魂就会被改。”
虎杖在旁边,声音很低:
“我有个朋友,被他改了。”
涂白看着他。
虎杖没多说,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恨。
“后来呢?”涂白问。
“死了。”虎杖说,“改完之后变成咒灵死了。我救不了他。”
涂白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想起刚才那声惨叫。
那个人死之前,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家人?朋友?自己曾经的样子?
七海走过来,拍了拍虎杖的肩膀。
“走吧。”他说,“这里交给收尾的人。”
虎杖点点头。
他看向涂白,挤出一个笑。
“涂白哥,你一个人来的?五条老师知道吗?太危险了。”
涂白愣了一下。
“为什么非得要前辈知道?”
虎杖挠挠头:“五条老师说你们在一起了。”
涂白的脸红了。
“他还有说什么吗?”
“说……”虎杖想了想,“说你好看。”
涂白:“……”
七海在旁边咳了一声。
“走了。”他说。
虎杖跟着他下楼,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涂白一眼。
“涂白哥,那个真人,你见过吗?”
涂白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见过。”
虎杖的眼神变了。
“在哪?”
“之前被抓的时候。”涂白说,“它想碰我,被拦下来了。”
虎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别让他碰到。”
然后他转身下楼。
涂白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砍了那个被改造的人。
那个人死之前,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转身下楼——
走出那栋楼,天已经有点暗了。
涉谷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霓虹灯开始亮起来。
涂白走在人群里,和刚才那个阴暗的废弃楼像是两个世界。
他手插在口袋里,摸着小腹。
他想起那个房间里,真人盯着他看的眼神。空洞的,好奇的,像是在看什么标本。
如果那时候它动手了……
如果他被改造了……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涂白不敢想。
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晚上八点,五条悟推门进来。
涂白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但他明显没在看。
“小白?”
涂白抬起头。
五条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脸色不好。”
涂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今天接了个任务。”
五条悟皱眉:“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闲着没事。”涂白说,“二级咒灵,我以为没什么。”
五条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涂白顿了顿。
“那东西不是咒灵。”他说,“是人。被人改造的。”
五条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涂白抬头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知道一些。最近在查。”
涂白盯着他。
“那个真人,”他说,“我见过。”
五条悟愣了一下。
“在哪?”
“被抓的时候。”涂白说,“那个穿袈裟的人,让我叫它真人。它想看我的灵魂,被那个人拦住了。”
五条悟的手攥紧了。
涂白看着他,声音很轻:
“如果那时候它动手了……”
五条悟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沉,“没有如果。”
涂白靠在他身上,没说话。
五条悟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以后别接任务了。”他说,“在家待着。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涂白“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涂白小声说:
“那个被改造的人,死之前叫了一声。”
五条悟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像人的惨叫。”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把脸埋在他怀里。
“前辈,我怕。”
五条悟的手收紧。
“有我在。”他说,“谁也碰不到你。”
涂白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
涉谷的霓虹灯还在闪。
但公寓里很安静。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
第53章
十月中旬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有点凉。
涂白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他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 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最近养成的习惯, 好像不摸着那儿就睡不着。
五条悟坐在床边,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正好照在涂白脸上。
那张脸比一个月前瘦了点。下巴尖了,眼窝有点陷,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黑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 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五条悟看着他,手指悬在他小腹上方, 没敢碰。
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就在皮肤下面几厘米的位置, 暖暖的, 一下一下地跳动, 和真的胎儿一模一样。
还有不到两周。
这是假孕的最后一个阶段。按照硝子说的,三个月一到, 这团拟态的能量就会自然消散。到时候涂白会感觉到“流产”——肚子疼, 出血,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五条悟收回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开口?
直接说“你根本没怀孕”?涂白会怎么反应?崩溃?恨他?还是觉得自己被耍了?
窗外有辆车开过去,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消失。
涂白翻了个身, 哼唧了一声,往他这边蹭了蹭。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 在空中乱摸了两下,摸到他的腿,然后满意地搭在上面。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细长,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疤——上次构筑刀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拇指在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涂白醒了。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见五条悟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前辈?”声音哑哑的,带着睡意,“几点了?”
“十一点多。”五条悟说,“吵醒你了?”
涂白摇摇头,撑着坐起来,靠在他身上。揉眼睛,打哈欠,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小腹。
“宝宝刚才踢我了。”他迷迷糊糊地说。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感觉到他的沉默,抬起头看他。
月光底下,五条悟的脸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蓝眼睛盯着他小腹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涂白问。
“没事。”五条悟揉揉他的头发,“睡吧。”
涂白看着他,没动。
不对劲。
这个人平时回来就算再晚,也会先亲他一下,然后絮絮叨叨说今天干了什么、哪个学生又犯蠢了、路上看见什么好玩的。今天什么都没说,就坐在这儿发呆。
“前辈。”涂白又叫了一声。
“嗯?”
“你到底怎么了?”
五条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腰还酸吗?”他问。
涂白愣了一下:“有点。”
五条悟的手从他腰间滑过去,轻轻按着,一下一下揉。
力道刚刚好。涂白舒服得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今天吐了几次?”五条悟问。
“三次。”涂白闷闷地说,“早上那次最难受,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后来呢?”
“后来去买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酸梅,吃了两颗好点了。”
五条悟“嗯”了一声,手继续揉着。
涂白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他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前辈。”他又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但涂白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的脸。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但眼睛里的东西,涂白认识——那是焦虑。这个人焦虑的时候,蓝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在盘算什么。
涂白见过几次。任务前、开会前、处理麻烦前。
现在对着他,露出这种表情。
“到底怎么了?”涂白坐直了,盯着他。
五条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小白。”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这个孩子,”他顿了顿,“出了什么意外,你会怎么样?”
涂白的脸,一瞬间白了。
他看着五条悟,红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五条悟连忙握住他的手:“不是,你听我说——”
“你什么意思?”涂白声音发颤,“什么叫出了意外?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万一——”
“万一什么?”涂白打断他,“孩子好好的,你为什么要问万一?”
五条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告诉他再有不到两周这团能量就会消失?告诉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孩子?
他说不出口。
涂白看着他的沉默,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一个月来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五条悟偶尔看着他的肚子发呆、接电话时背着他压低声音、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个念头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他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不想要他?”
五条悟一愣:“什么?”
“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涂白重复,眼眶开始发红,“是不是?”
“不是!”五条悟立刻否认,“我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总问这些奇怪的问题?”涂白的声音拔高了,“这一个月你一直怪怪的!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看着我的肚子发呆,接电话躲着我,刚才那个表情——”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一直在照顾我,是因为这个孩子吧?”他说,“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怀孕了。现在你……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要了?”
五条悟握住他的肩膀:“小白,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涂白甩开他的手,“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问那些话?”
五条悟沉默了。
他不能说。
不能说这是假孕,不能说再过两周一切都会消失,不能说那个让涂白又吐又难受、对着说了无数遍“宝宝乖”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真的。
涂白看着他的沉默,心一点点往下沉。
“你果然……”他声音哑了,“你果然是为了孩子。”
“不是。”
“那是为什么?”涂白红着眼睛吼出来,“你虽然嘴上说过喜欢我,其实是骗人的对不对?那次表白,也是因为这个孩子对不对?”
五条悟想说不是,想说从一开始就喜欢,想说那些照顾、那些纵容、那些陪他演戏的日子,都不是因为什么责任。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只要一开口,就必须解释为什么问那些话。只要一解释,就必须说出假孕的真相。
涂白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知道了。”他抹了把脸,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小白!”五条悟站起来想去拉他。
涂白躲开他的手,往门口走。
“你去哪?”五条悟追上去。
“不用你管。”涂白头也不回,“反正你也不想要我们了。”
五条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了?”
涂白回头看他。红眼睛湿的,眼眶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那你解释啊。”他说,“你解释给我听。”
五条悟看着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涂白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笑了。那种很难看的笑,嘴角扯着,眼泪还往下流。
“我就知道。”他说。
他甩开五条悟的手,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五条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他想追。想把人拉回来。想告诉他真相,然后不管涂白怎么反应,他都认了。
但他没动。
他怕追上了,还是说不出那句话。
怕涂白知道真相后,那种“从头到尾都是笑话”的表情。
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个人,因为一个三个月前就注定要破灭的谎言,彻底离开。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月光还照在地上。
床上还有涂白留下的温度和气味。
五条悟慢慢坐回床边,把脸埋进手里。
“操。”他闷闷地骂了一句。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有警笛声响起,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涂白跑出去的时候没穿鞋。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没穿鞋,只穿着袜子,东京十月的晚上地上很凉。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什么人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拨涂白的号码。
响了三声,被挂断。
再拨,关机。
五条悟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出了门。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人找到。
那傻子连鞋都没穿。
第54章
涂白坐在电车上, 看着窗外发呆。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头顶的灯管偶尔闪一下,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出来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人已经在车站了。刷了卡进站,上了最近一班去横滨的电车, 然后就这么坐着。
外套忘了穿。手机忘了开机。脚上就一双袜子——跑出来的时候太急,连鞋都没换。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袜子是白色的,左脚那只脚趾头那儿有点脏, 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什么东西了。
他把脚缩了缩,蜷在座位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五条悟沉默的样子, 一会儿是自己吼的那些话, 一会儿又是那句“如果孩子出了什么意外”。
越想越烦。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眶还是酸的,但已经没眼泪了。刚才在公寓里哭完了, 现在只剩下一阵阵发胀的难受。
电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涂白下车, 走出站,沿着熟悉的街道往涂宝的公寓走。横滨的夜比东京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走到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他停住脚。
五层楼,外墙是米黄色的瓷砖, 有几块已经裂了。一楼入口的灯坏了,黑漆漆的。楼梯间里传出不知道谁家电视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涂白站在楼下, 没上去。
他没有钥匙。
而且这个点了,涂宝肯定睡了。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走到楼梯口,在门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埋进去。
就这么蹲着吧。
等天亮再说。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涂白缩了缩,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涂白没抬头。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喂。”
一个男声,带着点不耐烦。
涂白抬起头。
面前站着三个男的,都二十来岁的样子。中间那个染着黄毛,穿着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烟。左边那个剃了光头,右边那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个啤酒瓶。
“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坐这儿?”黄毛弯下腰看他,烟灰掉在地上,“长得挺嫩啊。”
光头在旁边笑:“哥,这小弟弟是不是迷路了?”
瘦高个把酒瓶往墙上一磕,剩下半瓶酒洒出来:“陪哥哥们玩玩?”
涂白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黄毛见他没反应,伸手想捏他脸:“怎么,吓傻了——”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攥住了。
涂白攥着他的手腕,慢慢站起来。
他的红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吓人,眼白还带着哭过的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现在心情很差。”他说,声音很平,“你们最好离我远点。”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挺凶——”
涂白没让他说完。
一拳揍在肚子上。
黄毛闷哼一声,直接弯下腰。光头和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涂白已经一脚踹在光头膝盖上,把人踹翻在地。瘦高个举起酒瓶想砸,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三秒。
三个人全倒在地上。
涂白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红眼睛里没什么表情:“滚。”
黄毛捂着肚子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光头和瘦高个跟着跑,酒瓶碎了一地。
楼道里安静下来。
涂白站了几秒,然后重新坐回台阶上,继续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好像更烦了。
楼上,四楼的窗户边,太宰治靠在窗台上往下看。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绷带露出来一点。黑色的卷发有点乱,鸢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宝儿。”他回头叫了一声。
没人应。
“宝儿。”他又叫了一声。
房间里传来含糊的哼唧声。
太宰治走过去,推开门。卧室里,涂宝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粉色的小卷毛乱成一团,脸压在枕头上,嘴角还有口水印。
太宰治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涂宝皱皱眉,挥了挥手,没醒。
太宰治又捏紧了一点。
涂宝终于睁开眼睛,红眼睛里全是迷茫:“唔……治君?”
“楼下有人哦。”太宰治说。
“嗯?”涂宝眨眨眼,还没清醒。
“你弟弟。”
涂宝愣了大概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什么?!”
他掀开被子就往门口冲,拖鞋穿反了也没注意。太宰治跟在后面,慢悠悠地下楼。
涂宝推开楼道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涂白缩在台阶上的样子。
小小一团,黑发乱糟糟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T恤,光着脚。
“二宝!”他冲过去,一把抱住涂白,“你怎么回事?!这么晚跑过来,不穿鞋,外套也不穿——”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涂白的脸。
红眼睛肿着,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涂宝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那个白毛欺负你了?”他的声音瞬间拔高,“是不是?!”
涂白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涂宝眼泪直接下来了:“二宝你别吓我!到底怎么回事?!他打你了?骂你了?还是——”
“哥。”涂白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没地方去。”
涂宝愣了一秒,然后把他拉起来,往楼上拽:“进屋说。”
太宰治靠在楼梯口,看着兄弟俩上来,对涂白挥了挥手:“晚上好~”
涂白没力气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进了门,涂宝把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倒热水。太宰治在旁边坐下,打量着涂白,没说话。
涂宝端着热水过来,塞进涂白手里:“先喝点。”
涂白握着杯子,没动。
涂宝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掉。
“到底怎么了?”他问,声音抖得厉害,“你跟我说,不管什么事,哥都帮你。”
涂白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热水冒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不想要宝宝了。”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听不见。
涂宝愣住了:“什么?”
“那个五条悟。”涂白抬起头,红眼睛看着他,眼泪又开始流,“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涂宝的表情从心疼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茫然。
“他怎么说的?”他问,“他直接说不想要了?”
“他没说……”涂白抹了把脸,“但他问的那些话……什么如果孩子出意外了会怎么样……还一直盯着我肚子发呆……肯定是……”
他说不下去了。
涂宝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
“他人在哪儿?”他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宝儿。”太宰治拉住他,“你先坐下。”
“可是——”
“坐下。”太宰治把他按回沙发,然后看向涂白,“涂白君,五条悟怎么跟你说的?原话。”
涂白想了想,把那晚上的对话断断续续复述了一遍。
“……他就是那个态度。”他说完,又抹了把脸,“他肯定是不想要了。”
太宰治听完,没说话。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点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涂宝已经忍不住了:“他凭什么!当初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有了又不想要——”
“哥!”涂白脸红了。
“本来就是!”涂宝站起来,开始翻手机,“我现在就给中也打电话,让他帮我订票,明天就去东京找那个白毛算账!”
“宝儿,半夜三点给中也打电话?”太宰治懒洋洋地说,“他会骂人的。”
“我不管!”
涂白看着他哥一边哭一边找手机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突然淡了一点。
他伸手拉住涂宝的衣角。
“哥。”他说,“别去了。”
“为什么不去!”
“我……我就想待会儿。”
涂宝回头看他,看见他眼睛里的疲惫,心又软了。
他坐回来,一把把涂白搂进怀里。
“好。”他说,“不去就不去。你就在这儿待着,想待多久待多久。”
涂白靠在他哥肩上,闻着他哥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味,大概又是偷吃零食留下的。
他闭上眼睛。
眼眶又酸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涂宝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没事了。”涂宝说,“有哥在呢。”
涂白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太宰治在旁边看了会儿,站起来,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床被子,轻手轻脚地盖在涂白身上。
涂白迷迷糊糊地想,这个抢了他哥哥的太宰治,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然后他就睡着了——
涂宝等涂白睡熟了,才慢慢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又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脑袋下面,把被子掖好。
涂白蜷缩着,手还抓着涂宝的衣角,抓得很紧。
涂宝没抽开,就那么坐在沙发旁边,看着他的脸。
“瘦了。”他小声说。
太宰治靠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眼圈那么黑,一看就好几天没睡好。”涂宝继续说,“那个白毛到底怎么照顾的……”
“宝儿。”太宰治叫他。
涂宝抬头。
“你不觉得奇怪吗?”太宰治说,“五条悟真要是不想要孩子,直接说就是了,为什么要拐弯抹角问什么意外不意外?”
涂宝愣了愣。
“而且。”太宰治走过来,在涂宝旁边坐下,“他真要不想要,以他的实力,你觉得涂白能跑出来?”
涂宝张了张嘴。
太宰治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那只白猫。”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应该快到了吧。”
涂宝愣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说——”
太宰治笑了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横滨的夜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涂宝的头发——
凌晨三点。
涂宝家的门铃响了。
涂宝从沙发上跳起来,下意识看了眼涂白——还在睡,只是皱了下眉。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发,没戴眼罩,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光。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挡住了半张脸。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五条悟。
涂宝犹豫了两秒,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来干嘛?”他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也没有张扬的自信。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声音也有点哑:
“他在里面吗?”
“在又怎么样?”涂宝挡在门口,“他不想见你。”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见他。”
涂宝瞪着他:“你——”
“让他进来吧。”
太宰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涂宝回头,看见太宰治靠在卧室门口,对他点点头。
涂宝咬咬牙,还是把门拉开了。
五条悟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蜷在沙发上的涂白。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
动作很轻,每一步都像怕惊动什么。走到沙发边,他蹲下来,蹲在涂白面前。
涂白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还抓着被角。脸上有哭过的痕迹,眼皮有点肿,睫毛上还有一点点没干的泪渍。
五条悟看着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
手指轻轻碰了碰涂白的头发。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涂白的眉头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五条悟的脸,愣了一秒。然后身体一僵,立刻转过身去,把脸埋进沙发里。
“你来干嘛?”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和防备。
五条悟蹲在那儿,没站起来。
“找你。”他说。
“不回去。”
“我知道。”
沉默。
涂白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沙发里传出来,闷得几乎听不清:“不是不想要宝宝吗?还来找我干嘛。”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小白,我喜欢你。”
涂白的后背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孩子。”五条悟继续说,“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怕咒灵还敢冲上去砍,是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是因为你算计我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是因为你哭的时候会把脸藏起来。”
他顿了顿。
“你怀孕之前我就喜欢你了。你假——你刚说怀孕那会儿,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完了有孩子了’,是‘太好了,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涂白没动,但也没出声。
五条悟继续说:“我问那些话,不是因为不想要孩子。是担心你。前三个月不稳定,你妖力消耗又大,我怕万一出什么事……我照顾不好你们。”
涂白的手指动了动。
“我之前查过很多资料,我知道养个孩子多难。”五条悟的声音低下去,“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出事。就怕我照顾不好你,让你受委屈。”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涂白的肩膀。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
涂白终于转过身来。
红眼睛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真的?”他问,声音很小。
五条悟点头。
“真的。比真金还真。”
涂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吸了吸鼻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五条悟苦笑。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涂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像……确实没有。
他那时候一听那些话就炸了,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理亏的感觉冒上来。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五条悟伸手,用手指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不得了。
涂白没躲。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往五条悟那边蹭了蹭。
很小的一点点距离。
五条悟没动,只是看着他。
涂白又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头,凑过去,在五条悟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轻。
亲完他就缩回去了,把脸埋进沙发里,耳朵红透了。
五条悟愣在那儿。
他摸了摸被亲的脸,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是真的很开心的那种。
“小白。”他叫。
涂白不抬头。
“小白。”他又叫。
涂白还是不理他。
五条悟伸手,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抱进怀里。
涂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放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动了。
五条悟低头,嘴唇贴着他耳朵,轻声说:
“现在能回家了吗?”
涂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抱住五条悟的腰,把自己整个塞进他怀里。
不说话,只是点头。
很乖的那种点头。
五条悟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好。”他说,“回家。”
涂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声说:“我就说吧。”
涂宝瞪他:“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算了。”涂宝揉揉眼睛,又忍不住看了眼沙发上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小声嘟囔,“二宝好像……挺开心的。”
太宰治笑了笑,揽过他肩膀:“行了,让他们待会儿吧。我们去睡觉。”
“可是——”
“走了走了。”太宰治把他往卧室推,“明天你弟弟就回去了,你不想再睡会儿?”
涂宝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太宰治进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横滨的夜色渐渐变淡,天边有一点点发白。
涂白窝在五条悟怀里,困意又涌上来。但他不想睡。
他抓着五条悟的衣服,小声说:“前辈。”
“嗯?”
“……对不起。”
五条悟低头看他。
涂白把脸埋得更低:“我不该跑出来。也不该不听你解释。”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涂白又说:“可是你以后……要直接说。不许再那样吞吞吐吐的。”
“好。”五条悟说。
“想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
“不许瞒着我。”
“好。”
涂白抬起头,看着他。红眼睛亮亮的,虽然还有点肿,但看起来精神多了。
“你保证?”
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头。
“我保证。”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满意地把头埋回去。
“那就好。”
五条悟失笑。
他抱起涂白,站起来,往门口走。
涂宝的房门突然打开一条缝,涂宝的脑袋探出来:“你们这就走——”
涂白从他怀里抬起头,对涂宝挥挥手:“哥,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涂宝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
“嗯。”
五条悟对他点点头,抱着涂白出了门。
门关上。
涂宝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对了,涂白没穿鞋——你有他的鞋吗?”
涂宝:“……”
涂宝低头,这才看见玄关地上,有一双涂白穿来的袜子。
白色的,左脚脚趾那儿有点脏。
他突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太宰治从卧室里走出来,揽住他的腰:“怎么了?”
“没什么。”涂宝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二宝好像真的找到能够照顾他的人了。”
太宰治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不挺好的。”
窗外的天快亮了。
横滨的清晨,安静又温柔。
第55章
从横滨回东京的电车上, 涂白一直低着头。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旁边两个女高中生小声聊天。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 车窗外的天正一点点变亮。
涂白缩在座位上, 两只脚悬着——他还没穿鞋。
五条悟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 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没说话,就那么握着。
涂白偷偷瞄了他一眼。
五条悟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嘴角没翘, 眉头也没皱,就是很平静的样子。
但涂白知道, 这人平时不这样的。
平时话多得很,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一句话不说, 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涂白又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脚趾头。
左脚那只袜子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现在两只脚光着,踩在电车地板上, 凉凉的。
他想起昨晚的事。
跑出来, 坐电车去横滨,在楼下蹲着,揍了三个小混混,然后被涂宝捡回去。哭了, 说了好多话,把五条悟骂了一顿。然后五条悟追过来, 说了那些话,把他抱回家……
现在回想起来,有点丢人。
不是有点, 是很丢人。
涂白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缩成一团。
电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五条悟站起来,拉着他下车。走出车站,清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街上没什么人,便利店门口的灯还亮着,一个店员在往外摆报纸。
两人往公寓走。
涂白光着脚踩在人行道上,硌得有点疼。但他没吭声,就乖乖跟着走。
五条悟突然停住。
涂白差点撞他背上。
“等着。”五条悟说。
然后他转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过了两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他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双拖鞋。
很普通的那种,蓝色,软底的,便利店卖的那种。
他把拖鞋放在涂白脚边,抬头看他:“穿上。”
涂白愣了一秒,然后乖乖把脚伸进去。
有点大,但比光着好多了。
五条悟站起来,继续走。
涂白跟上去,穿着那双大了半码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
他看着五条悟的背影,心里那点心虚,好像又重了一点——
进了公寓楼,等电梯的时候,五条悟按了按钮,然后靠在墙上,看着电梯门。
涂白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电梯门。
电梯门是银色的,能照出人影。涂白看见里面的自己——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有点肿,T恤皱巴巴的,脚上穿着便利店买的拖鞋。
惨不忍睹。
他又低头看了看五条悟。这人虽然一晚上没睡,但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头发有点乱,但乱得好看;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人比人,气死人。
电梯来了。
两人进去,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
涂白忍不住开口:“前辈……”
“嗯?”
“那个……”涂白不知道怎么说,“对不起。”
五条悟转头看他。
涂白没敢对视,盯着电梯按钮:“我不该跑出去。也不该不接电话。”
沉默了几秒。
然后五条悟的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
“回去再说。”他说。
电梯到了——
进了门,涂白站在玄关,突然有点不敢往里走。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昨晚他就是从这儿跑出去的。现在回来了,感觉怪怪的。
五条悟换了鞋,回头看他。
“站着干嘛?进来。”
涂白乖乖换鞋——那双便利店拖鞋被他穿进来了,现在摆在门口,和五条悟的鞋并排。
他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边,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
五条悟没管他,先进卧室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手机——昨晚跑出去落下的。
手机已经充上电了,屏幕亮着。
五条悟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他抬头看着涂白。
“过来坐。”
涂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屁股刚挨着沙发,又站起来,想去拿手机。
“先别管那个。”五条悟说,“坐着。”
涂白又坐下。
五条悟看着他,表情是那种涂白很少见到的认真。平时总是笑着的嘴角这会儿抿着,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
“小白。”五条悟开口。
“嗯……”涂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们得约法三章。”
涂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要算账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得更低:“……什么?”
“第一。”五条悟说,声音很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许离家出走。”
涂白愣了下。
“有事当面说清楚。”五条悟继续说,“你跑了,问题解决不了,我还会担心。知道吗?”
涂白眨眨眼,点点头。
“第二。”五条悟比出两根手指,“如果实在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许躲起来让我找不到。”
涂白又点头。
“第三……”五条悟顿了一下。
涂白抬头看他。
五条悟想了想,说:“第三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涂白:“……”
这什么约法三章,第三条还是待定的。
他刚要松口气,就感觉身体一轻——五条悟把他捞起来,翻了个个儿,按在腿上。
“等、等等——”涂白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下。
“啪。”
很轻,但声音挺响。
涂白整个人僵住了。
五条悟又拍了一下。
“啪。”
“记住了?”五条悟问。
涂白脸瞬间涨红。
他趴在五条悟腿上,耳朵尖都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后背——虽然看不见后背,但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记、记住了……”他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五条悟又拍了一下。
“啪。”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涂白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羞又恼。
五条悟这才把他翻回来,抱进怀里。
涂白脸还红着,眼睛瞪着他,但瞪了两秒就瞪不下去了——因为五条悟在笑。
不是那种欠揍的笑,是那种很温柔的笑,蓝眼睛弯着,嘴角扬着,像看什么宝贝一样看着他。
“乖。”五条悟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
涂白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被这个亲亲拍散了。
他窝在五条悟怀里,过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你刚才打我了。”
“嗯。”
“我记着呢。”
“嗯。”
“以后不许打。”
五条悟笑了,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那不是打,是让你长记性。”
“就是打。”
“好好好,是打。”五条悟哄他,“那下次不打,直接亲?”
涂白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但瞪了两秒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去。
耳朵还是红的。
五条悟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饿不饿?”五条悟问。
涂白摇头。
“困不困?”
涂白想了想,点头。
“那先去洗个澡?”五条悟说,“洗完再睡。”
涂白又点头。
五条悟站起来,抱着他往浴室走。
“我自己走……”涂白小声说。
“没事,我抱着。”五条悟没撒手——
浴室里热气腾腾。
涂白坐在浴缸里,水没过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五条悟坐在浴缸边,拿毛巾给他擦背。
“水温行吗?”
“嗯。”
“头发要不要洗?”
“……要。”
五条悟往他头上挤洗发水,开始揉。泡沫顺着发梢往下淌,滴进水里。
涂白眯着眼睛,被揉得很舒服。
“前辈。”他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真没生气?”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生气。”他说。
涂白身体一僵。
“但不是气你跑。”五条悟说,“是气我自己。”
涂白转头看他。
五条悟的表情很平静,继续给他揉头发:“气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气我明明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憋着不说。气我让你一个人跑出去,穿着袜子,大半夜的。”
他顿了顿。
“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办?”
涂白愣住了。
他看着五条悟,看着那双蓝眼睛里认真得不像话的东西,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一点。
“我没出事……”他小声说。
“那是运气好。”五条悟说,“下次呢?”
涂白不说话了。
五条悟叹了口气,把他转回去,继续冲头发。
热水冲下来,泡沫顺着水流走。
涂白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上揉来揉去。力道不重,很温柔。
“前辈。”他又开口。
“嗯?”
“我以后不跑了。”
五条悟的手停了一下。
“真的。”涂白说,“跑也没用。你肯定能找到我。”
五条悟笑了:“知道就好。”
冲完头发,五条悟拿浴巾把他裹起来,像裹粽子一样。然后抱出浴室,放到床上。
涂白被裹成一条,只露出脑袋,看着五条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睡衣,找吹风机,把窗帘拉严实。
然后五条悟走回来,把他从浴巾里剥出来,套上睡衣。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涂白乖乖配合,伸手,抬胳膊,低头,让他把衣服穿好。
穿完,五条悟拿吹风机过来,插上电,开始给他吹头发。
暖风呼呼响,五条悟的手指在他发丝间穿梭。
涂白眯着眼睛,困意涌上来。
“前辈。”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会喜欢我?”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
“因为是你啊。”五条悟说,声音很轻,差点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
涂白没听清,想再问,但困得不行了。
头发吹完,五条悟把他塞进被子里。涂白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五条悟脱了衣服,也钻进被子,从后面抱住他。
涂白感觉到温热的胸膛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往后缩了缩,贴得更紧。
“小白。”五条悟在他耳边叫。
“嗯……”
“我爱你。”
涂白嘴角弯了弯。
“我也……”他含糊地说,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五条悟听见那半句,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
“睡吧。”——
不知道睡了多久。
涂白醒了。
有人在摸他。
他哼了一声,想翻个身,但被抱着动不了。
“前辈……”他含糊地说。
“嗯?”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涂白睁开眼。
窗帘拉着,房间里暗。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范围。
五条悟靠在他旁边,正低头看他。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嘴角弯着,表情说不上正经。
涂白愣了两秒,然后感觉到了什么。
“你……”他脸红了。
五条悟笑出声,凑过来亲他。
“睡醒了?”他问。
涂白瞪他。
但瞪了两秒,就被亲得没脾气了。
……
后来涂白回想起来,只能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五条悟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乖,睡吧。”五条悟在他耳边说。
涂白闭上眼睛。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五条悟又说话了。
“小白。”
“嗯……”
“下次再跑,就不是打两下那么简单了。”
涂白困得不行,含糊地嘟囔:“……不跑了。”
“乖。”
五条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涂白往他怀里缩了缩,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暖黄色。
应该是傍晚了。
涂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神。
身体有点酸,但还好。被子盖得很严实,只露出脑袋。旁边的位置空着,但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转头看了看。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
涂白伸手把纸条拿过来。
上面是五条悟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去高专了,晚点回来。饭在冰箱,热一下吃。别乱跑。——悟】
后面还画了个兔子。
涂白看着那个兔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然后翻身,抱着五条悟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
涂白深吸一口气,弯了弯嘴角。
好像……真的挺好的。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喝水。
喝完,他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几栋楼挡在前面,只能看见一小片天。
但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涂白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他走回去,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是涂宝的消息:
【二宝,你还好吗?那个白毛没再欺负你吧?】
涂白打字回复:
【没有。挺好的。】
涂宝秒回:
【真的?】
【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玩?】
涂白想了想,打字:
【过几天吧。这两天有点累。】
涂宝回了个哭脸:
【你是不是嫌弃哥哥了】
【没有。】
【你就是嫌弃了】
涂白无奈,打字:
【真没有。过两天就去看你。带好吃的。】
涂宝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涂白笑了笑,放下手机。
他又躺回床上,抱着五条悟的枕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五条悟说的话,一会儿是他叫自己“宝宝”的声音,一会儿是……
想着想着他的脑袋就开始冒烟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以后不跑了——
门锁响了。
涂白抬起头,看见五条悟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涂白熟悉的那家甜品店的logo。
“醒了?”五条悟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草莓大福。
“吃吗?”他问。
涂白看着那盒大福,又看看五条悟的脸。
那个人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
涂白伸出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奶油和草莓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五条悟问。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多吃点。”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
涂白嚼着大福,含糊地问:“有力气干嘛?”
五条悟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涂白的脸瞬间红了。
他瞪了五条悟一眼,但嘴里还塞着大福,说不出话。
五条悟笑出声,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逗你的。”他说,“吃饱了睡觉。”
涂白靠在他怀里,继续嚼大福。
窗外的天黑了。
房间里亮着灯,暖洋洋的。
涂白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他开口。
“嗯?”
“你之前说的第三条,想好了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好了。”他说。
“是什么?”
五条悟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涂白刚刚才恢复正常温度的耳朵再次瞬间红透了。
他推了五条悟一把:“你……!”
五条悟笑着躲开,但手还抱着他没放。
“这可是你自己问的。”他说。
涂白瞪他,瞪了两秒,又忍不住笑了。
他把脸埋进五条悟怀里,小声嘟囔:“……流氓。”
五条悟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只对你流氓。”他说。
涂白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窗外,东京的夜色正浓。
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很普通的一个夜晚。
但涂白觉得,这是他很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天。
第56章
之后的几天, 日子过得很平静。
五条悟照常去高专,照常出任务,但每天都会准时回来。有时候带甜品, 有时候带夜宵,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沙发上看涂白写作业。
涂白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不吐了, 不嗜睡了,连情绪都稳定了很多。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摸小腹,有时候摸着摸着就发呆。
五条悟看见过几次,没说什么。
第六天晚上,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综艺节目, 但都没看。
涂白靠在他怀里, 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卫衣的带子。
五条悟一手揽着他, 一手拿着手机处理消息。
窗外的夜很安静, 偶尔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涂白突然开口。
“前辈。”
“嗯?”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五条悟低头看他。涂白没抬头,还在玩那根带子, 但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了。
“什么事?”
涂白沉默了几秒。
“之前抓我的那个人。”他说, “还记得吗?”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
涂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人,跟我们在平行世界见过的那个夏油杰长得一模一样。”
五条悟的表情没变,但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涂白继续说:“但不一样的是——他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
五条悟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说自己叫什么来着……”涂白回忆着, “好像是叫羂索?我记不太清了,但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是这个名字。”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 但涂白感觉到了。
他抬头看五条悟。
五条悟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变了,变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温和,不是懒散, 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冷得让人不敢多看。
涂白第一次见到他这种眼神。
“前辈?”
五条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蹦蹦跳跳的综艺嘉宾,但显然没在看。
手臂还在收紧。涂白能感觉到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搂着他腰的地方力道大得有点疼,指节泛白。
涂白没喊疼。
他就那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等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和房间里凝滞的空气完全不搭。
终于,五条悟开口了。
“那个人,”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不是杰。”
涂白没说话。
“我亲眼看着杰死的。”五条悟说,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正常,“2017年12月24日。在仙台。我亲手……”
他顿住了。
涂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又继续。
“那个人不是杰。”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恶鬼。”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不会放过他的。”
涂白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恨,但又不止是恨。像是痛,但又比痛更重。
他想起平行世界时见到的那个年轻的夏油杰,想起五条悟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
他突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淡淡的、浮在表面的心疼,是那种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闷闷的疼。
他反手抱住五条悟,把脸埋进他胸口。
五条悟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涂白没抬头,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前辈。”他闷闷地说。
“嗯?”
“那个人不是他。”涂白说,“你朋友不希望你这样。”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
“你怎么知道?”
“猜的。”涂白说,“但应该没错。”
五条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安静了很久。
然后涂白抬起头。
“前辈,我有一个计划。”
五条悟低头看他。
“那个人想抓我,我可以做诱饵。”涂白说,红眼睛亮亮的,“引他出来。”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行。”他直接说。
“为什么?”
“太危险。”五条悟说,“那个人能在背后策划那么多事,不是好对付的。你一个——”
“我一个怎么了?”涂白打断他,“我也是正经的一级咒术师。”
“一级咒术师也不行。”
“那你想怎么做?”涂白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知道他下一步要干嘛吗?”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继续说:“他之前抓过我一次,肯定对我还有兴趣。我当诱饵,他八成会上钩。”
“不行。”
“前辈——”
“我说不行。”五条悟的声音沉下来,“这件事没得商量。”
涂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直了,从五条悟怀里出来,认真地看着他。
“那你想让他继续用夏由杰的身体作恶吗?”他问,“继续做那些事,继续害人,继续让你难受?”
五条悟的眉头皱起来。
涂白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他肯定还会搞事的。到时候你怎么办?等他主动出现?等他来对付你?还是等他——”
“够了。”五条悟打断他。
涂白闭嘴了,但眼睛还盯着他。
五条悟和他对视。
那双红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五条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缩在角落里害怕得要死、但还是会闭着眼砍咒灵的小兔子。
这么久过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你听我说。”涂白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自己冲上去送死。我是当诱饵,你在旁边埋伏着。他一出现,你就动手。”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继续说:“前辈你那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好我。我不就是相信你才敢这么说的吗?”
五条悟还是没说话。
涂白又等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你干嘛?”五条悟问。
“睡觉。”涂白头也不回,“明天我自己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追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涂白。”
涂白回头看他。
五条悟看着他,表情复杂。
涂白没挣扎,就那么让他拉着。
“你不让我去,”他说,“我就偷偷去。你拦不住我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无奈又宠溺的笑,混着一点“拿你没办法”的意思。
“学会威胁我了?”他问。
涂白理直气壮:“跟你学的。”
五条悟没忍住,笑出声了。
他把涂白拉回怀里,抱紧,下巴抵在他头顶。
“你什么时候学坏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笑。
“一直这么坏。”涂白闷闷地说,“是你没发现。”
“是是是,我没发现。”五条悟揉他的头发,“我家小兔子原来是只小狐狸。”
涂白没反驳。
抱了一会儿,五条悟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配合。”
涂白眼睛一亮。
“但是——”五条悟紧接着说,低头看他,“你必须全程在我视线范围内。不许乱跑,不许擅自行动,我说撤必须撤。”
涂白拼命点头。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说:“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让去。”
“我不乱来。”涂白保证,“真的。”
五条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拿这只兔子没办法了。
“过来。”他说,把涂白拉回沙发,重新揽进怀里。
涂白乖乖窝着,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五条悟看他那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笑什么笑。”
“笑你拿我没办法。”涂白说。
五条悟挑眉:“谁说的?”
涂白缩了缩脖子,但还在笑。
五条悟低头,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不重,就是轻轻含了一下。
涂白身体一僵,脸瞬间红了。
“前辈!”
“嗯?”
“你……!”
“我怎么?”五条悟无辜地看他。
涂白瞪他,瞪了两秒,又把脸埋回去。
耳朵红透了。
五条悟笑出声,抱紧他。
“行了。”他说,“计划的事,明天再细说。现在让我抱一会儿。”
涂白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但涂白已经困了。
他靠在五条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他含糊地说。
“嗯?”
“那个人,真的不是你朋友吧?”
五条悟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不是。”他说,声音很轻,“他只是用了杰的样子。”
涂白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把他抓住。”他说,“把他赶出你朋友的身体。”
五条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涂白发顶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
涂白弯了弯嘴角,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涂白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床上了。五条悟不在旁边,但枕头还留着温度。
手机还在震。
他拿起来看,是涂宝的消息:
【二宝,你要干什么大事啊?需要帮忙就跟我说哦。】
涂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跟涂宝说过计划?
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昨天晚上睡觉前,他迷迷糊糊地给涂宝发了条消息:
【哥,我要干件大事】
然后就没下文了。
涂白:“……”
他捂住脸。
涂宝又发了一条:
【不会是跟那个白毛有关吧?你可别做傻事】
涂白回复:
【没事。你别担心。】
涂宝秒回: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到底要干嘛?】
涂白想了想,打字:
【抓个坏人。有前辈在,不会有事的。】
涂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大串:
【你确定?那个白毛靠谱吗?他要是敢让你受伤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你记得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马上跑,别硬扛——】
涂白看着那一长串,笑了。
他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下。
卧室门推开了。
五条悟走进来,手里端着杯子和盘子。盘子里是烤好的吐司,边上还放着个煎蛋,虽然煎得有点糊。
“醒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涂白点点头,坐起来,接过杯子。是温牛奶。
他喝了一口,暖的。
“昨晚说的事,”五条悟开口,“我想了想。”
涂白抬头看他。
五条悟的表情比昨晚认真了很多。
“可以按你的计划做。”他说,“但要先做好准备。我会布好结界,设好陷阱,确保万无一失才能行动。”
涂白点头。
“还有。”五条悟继续说,“如果计划过程中有任何意外,你必须马上撤,不许犹豫。”
涂白又点头。
五条悟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记住你说的话。”他说,“不许乱来。”
涂白弯了弯眼睛:“记住了。”
五条悟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暖黄色。
“那今天开始准备。”他说。
涂白端着牛奶,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把白色的头发染成淡金色。
他突然觉得,不管计划成不成功,有这么个人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前辈。”他叫了一声。
五条悟回头。
涂白对他笑了笑。
“我们会成功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是。”他说,“我可是最强。”
涂白把脸埋进被子里,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一直没下去。
第57章
计划开始后的第五天, 涂白终于感觉到了那股视线。
不是普通的跟踪,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他走在街上,偶尔回头, 什么都没看见。但直觉告诉他——有东西在看他。
他把这事跟五条悟说了。
五条悟听完, 点点头:“按计划来。”
于是今天,涂白一个人来到了这片废弃的仓库区。
地方是他自己挑的。东京郊外, 荒废了好几年,周围没什么人,到处是生锈的铁皮和倒塌的水泥墙。地上长满了杂草,踩上去沙沙响。
很适合埋伏。
也很适合被埋伏。
涂白站在一片空地上, 左右看了看。
仓库的阴影里,不知道藏着什么。风吹过, 生锈的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把妖力往外放了一点。
不是全开, 就是放出一点气息, 像一只不小心走丢的兔子, 在危险的地方乱晃。
然后他开始慢慢走,像是在闲逛, 其实在等。
五条悟在暗处。他看不见, 但知道。
这让他心里踏实。
走了大概五分钟,那种被盯上的感觉突然变强了。
涂白停下脚步,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要来了。
空气里的咒力浓度在上升, 黏稠得让人不舒服。涂白握紧拳头,构筑术式随时准备发动。
“又见面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涂白抬头。
仓库的屋顶上, 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黑色的长袍,灰蓝色的长发绑成双马尾, 垂到胸口。皮肤白得发青,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开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全身都是黑色的缝合线。从额头到下巴,从脖子到手腕,像被拆开又缝起来的玩偶。
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涂白,亮得诡异。
涂白认出来了。
真人。
那个在囚禁他的地方出现过的东西。那个差点要碰到他灵魂的东西。
“我记得你。”真人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他,“有趣的灵魂。上次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
它伸出手,手指动了动。
“让我看看你的灵魂好不好?”
涂白往后退了一步。
真人笑了,笑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别跑嘛~我就看看,不疼的。”
它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闪过。
真人被什么东西击退了,飞出去撞在墙上,把水泥墙撞出一个坑。
五条悟站在涂白身前。
他戴着墨镜,表情看不清楚,但周身咒力涌动得厉害。无下限术式全开,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真人从墙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容没变。
“呀~五条悟。”它说,语气像在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在涩谷那边吗?”
五条悟没回答他的问题。
“谁派你来的?”他问,声音冷得掉渣。
真人歪着头,手指点在嘴唇上。
“秘密哦~”
五条悟动了。
涂白只看见一道残影,下一秒五条悟已经到了真人面前。他抬手,咒力凝聚,一掌拍过去。
真人躲开了,但躲得很勉强。它的速度很快,但五条悟更快。
“无下限真是麻烦。”真人嘟囔着,拉开距离。它看着五条悟,眼睛里闪过什么,“打不过你,但——”
它突然转向涂白,伸手。
涂白早有准备,构筑的盾牌瞬间出现在身前。
真人的手碰到盾牌,没碰到他。
“啧。”真人撇嘴。
五条悟已经追过来了。
他这次没留手。咒力全开,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他抬手——
“苍。”
引力瞬间爆发,真人的身体被吸过去,不受控制。
五条悟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了。
“赫。”
红色的咒力球砸向真人,结结实实命中。真人被轰出去,砸穿了两堵墙。
但下一秒,它又爬起来了。
身体上的缝合线在发光,被轰掉的半边脸正在快速复原。
“好疼啊~”真人揉着脸,但还在笑,“不愧是五条悟。不过……”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缝合线消失了,皮肤变成了深蓝色,身体拔高,背后长出几根尖刺。咒力暴涨,周围的杂草都被压趴了。
完全形态。
“这样应该能多撑一会儿吧?”真人说,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
它再次冲向五条悟。
这次速度快了很多,快到涂白几乎看不清。但五条悟看得清。
他侧身躲过一击,反手抓住真人的手腕。
无下限术式发动。
真人身体一僵——它的灵魂触碰被阻断了。
“你的术式对我没用。”五条悟说。
他用力一甩,真人被砸在地上。地面塌陷,裂出一个坑。
真人还在笑。
它躺在地上,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五条悟:“真强啊。真想要你的灵魂。”
五条悟没理它。
他抬起手,咒力在掌心凝聚。
真人突然笑了,笑得更诡异。
“你知道吗?那个兔子,”它说,“他的灵魂很特别。”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真人趁这个机会,身体突然炸开,变成无数道细小的咒力丝线,向四面八方散开。
逃跑。
五条悟冷笑。
“跑得了?”
他抬手,苍再次发动。
大部分丝线被吸回来,重新聚成真人的身体。但还有几根逃远了。
真人被吸回他面前,还在笑。
“没用哦~我的一部分已经跑了。你杀不死我。”
五条悟看着它。
“是吗?”他说。
然后他展开了领域。
涂白只感觉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有一瞬间,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真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地上的一点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五条悟站在那儿,背对着他。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涂白愣了几秒,然后跑过去。
“前辈!”
五条悟转身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额角有一点汗。看见涂白跑过来,他伸手接住他。
“没事吧?”他问。
涂白摇头。
五条悟低头看他,确认他真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墨镜捡起来,重新戴上。
“走吧,回去。”他说。
涂白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
“死了。”五条悟说,“真的死了。”
涂白愣了一下。
他知道五条悟很强,但亲眼看见他杀掉一个特级咒灵,还是感觉不太真实。
他抬头看五条悟的侧脸。
那个人走得很稳,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刚才只是随便收拾了一只杂鱼。
“前辈。”涂白突然说。
“嗯?”
“你刚才真帅。”
五条悟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涂白,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涂白一脸认真。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是吗?”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那晚上奖励我?”
涂白的脸瞬间红了。
“什么奖励……”
五条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身边带。
“你说呢?”他凑到涂白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涂白的耳朵红透了。
他推开五条悟,加快脚步往前走。
五条悟在后面笑,笑得特别欠揍——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涂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那人正拿着手机发消息,好像在处理什么事。
他悄悄溜进卧室,钻进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闭眼。
装睡。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越来越近。卧室门被推开。
涂白把眼睛闭得更紧。
被子被掀开一点,一股冷气钻进来,然后是人躺进来的动静。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摸到他腰上。
涂白身体一僵,但还是没动。
那只手开始挠他。
从腰侧开始,指头动得飞快,痒得涂白差点叫出声。他咬住嘴唇,忍着。
但那只手越来越过分,从腰挠到腋下,从腋下挠到脖子。
涂白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别、别挠了——”
他笑着滚来滚去,想躲开那只手。但五条悟把他捞回来,继续挠。
“装睡?”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嗯?”
“不装了不装了——”涂白笑得喘不过气,眼角都飙出泪了,“放过我哈哈哈哈——”
五条悟停手了。
但手还放在他腰上。
涂白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眼睛湿漉漉的,脸上因为笑得太厉害染上了一层红晕。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他就这么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也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盯着他的脸,慢慢往下移,移到锁骨,移到胸口,又移回他脸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宝宝。”五条悟开口,声音有点哑,“说好的奖励呢?”
涂白脸更红了。
他伸手,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盖在自己脸上。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出来:“……什么奖励,我不知道。”
五条悟笑了。
他俯下身,把枕头抽走,扔到一边。
涂白的脸露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
五条悟低头,吻了上去。
涂白愣了一秒,然后闭上眼睛。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去高专了,晚上回。你好好休息。对了,下次装睡记得呼吸别憋气,太假了。——悟】
后面画了个兔子,比了个中指。
涂白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几秒。
然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耳朵红透了——
下午的时候,涂白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了。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声。
“涂白君,对吧?”
涂白皱眉:“你是谁?”
“我啊……”那个声音笑了笑,“你前几天不是还在找我吗?”
涂白的手猛地握紧手机。
羂索。
“真人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羂索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家常,“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别的计划。”
涂白没说话。
“告诉五条悟,”羂索说,“涩谷那边,我给他准备了惊喜。”
电话挂断了。
涂白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前辈——”
“我知道。”五条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沉,“刚才有人给我发了消息。涩谷。”
涂白张了张嘴。
“今天几号?”
“十月三十号。”涂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五条悟说,“他在明天。”
涂白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说什么,但五条悟先开口了。
“小白,明天你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可是——”
“没有可是。”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这次听我的。”
涂白攥紧手机。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明天。
十月三十一号。
涩谷。
第58章
十月三十一号傍晚。
五条悟站在玄关换鞋, 黑色的高专制服,袖口扎紧,裤脚塞进靴子里。平时戴的墨镜换成了黑色眼罩, 遮住大半张脸。
涂白靠在沙发边上看他。
五条悟换好鞋, 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今天涩谷那边可能有大事。”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一步都不许出去。”
涂白看着他,点点头。
“好。”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
“真的?”
“真的。”涂白说, “我不出去。”
五条悟没说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涂白愣了一下, 也伸手抱住他。
抱了很久。
五条悟低头吻他, 很用力, 像是要把人揉进去。
涂白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口。
五条悟松开他,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等我回来。”他说。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拉开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
“对了。”
他抬手, 指尖亮起一点蓝光。
涂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透明的屏障从门框边缘蔓延开来, 像水波一样,覆盖了整个门口。然后又一道,覆盖了窗户。又一道, 覆盖了阳台。
眨眼之间,整个公寓被结界裹住了。
涂白愣住:“前辈?”
“以防万一。”五条悟说,“别想趁我不在偷偷跑出去。”
涂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五条悟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笑了一下。
“乖乖在家待着。我回来就解开。”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结界的光芒闪了闪,稳定下来。
涂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被结界封住的门口。
他伸手碰了碰。
指尖触到一层软软的阻力,像按在果冻上。用力推,纹丝不动。
他又走到窗边。一样。
阳台,一样。
整个公寓被罩得严严实实。
涂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街上没什么人。
他攥紧拳头——
五分钟后,涂白又试了一次。
构筑的刀砍在结界上,只溅起一点波纹。再砍,还是这样。妖力灌进去,结界纹丝不动。
他靠在门边,喘了口气。
出不去。
真的出不去。
涂白走回沙发坐下,盯着墙上的钟。
六点半。
七点。
七点半。
他站起来走两圈,又坐下。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放下。再拿起来,还是没有。
八点。
八点半。
涂白站在窗前,看着涩谷的方向。从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楼房的灯光和远处天空的一抹暗红。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站麻了就坐下,坐不住又站起来。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按亮又关掉,按亮又关掉。
没有消息。
一条都没有。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涂白开始害怕了。
不是那种“他会不会受伤”的害怕,是更深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他从来没等过这么久。
五条悟出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发消息。哪怕只是在赶路,也会发个表情包。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涂白又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结界。
还是那样,软软的,推不动。
他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前辈……”他小声说。
没人应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涂白靠在门边的墙上,半梦半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见五条悟回来了,笑着揉他头发说“没事了”;一会儿又梦见涩谷站台,到处是血,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一声响。
很轻,像玻璃碎掉的声音。
涂白猛地睁眼。
结界的光芒在闪。不是稳定的那种闪,是一明一灭的,像快没电的灯。
他站起来,盯着那道结界。
又一声。
光芒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
消失了。
像是被人吹灭的蜡烛,就那么没了。
涂白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空荡荡的门框。结界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连一点残秽都没留下。
只有布下结界的人不在了。
结界才会消失。
涂白的手开始发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控制不住。
不是的。
不一定是不在了。也许是离得太远,也许是咒力不够,也许是——
他不敢往下想。
门外传来动静。
涂白回过神,握紧构筑的刀,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咒灵。
不是一两只,是一群。从楼梯口涌上来,从电梯门缝里挤进来,从窗户外面爬上来。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最小的像猫,最大的堵住了整个走廊。
它们看见门开了,齐刷刷转过头。
涂白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更远的地方——楼梯口站着两只大的。一只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骨甲,四肢着地,像野兽。另一只漂浮在半空,身体由无数张脸拼成,每张脸都在动,都在笑。
一级。甚至可能有特级。
羂索派来的。
涂白握紧刀,刀尖朝下。
他很想去涩谷。很想冲出去,跑到那个车站,跑到五条悟身边。
但他出不去。
这些咒灵堵在这里,他连楼道都下不去。
第一只咒灵扑过来。
涂白侧身躲过,一刀砍下去。咒灵尖叫着消散。
第二只、第三只跟上。他挥刀,砍翻一只,又砍翻一只。但更多的涌上来,从四面八方。
他被逼回屋内。
一只咒灵的爪子划过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疼。另一只咬住他的小腿,他踹开,但又有新的扑上来。
数量太多了。
涂白构筑出盾牌,挡住一波攻击。退到客厅中央,喘着气。
手臂在流血,小腿也在流血。不严重,但疼。
他看了眼门口——更多的咒灵涌进来。
去不了涩谷。
他连这栋楼都出不去。
涂白咬紧牙关,继续挥刀。
又一只咒灵倒下。又一只。
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妖力在消耗,伤口在疼,呼吸越来越重。
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转。
结界消失了。
布下结界的人不在了。
他不敢想那个词。不敢想“死”。每次那个字冒出来,他就拼命压下去。
但压不住。
五条悟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笑着的,欠揍的,揉他头发的时候,亲他的时候,说“等我回来”的时候。
涂白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脱手。
一只咒灵趁虚而入,撞在他胸口。
他被撞飞出去,砸在墙上,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疼,嘴里有血腥味。
涂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在发抖。
更多的咒灵围上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扭曲的、怪异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
小腹突然疼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疼,是从里面翻涌上来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涂白脸色变了。
他低头,手按住小腹。
那团温暖的、跳动了三个月的妖力团,正在剧烈颤动。像一颗快要碎掉的玻璃球,表面全是裂纹。
“不……”他小声说。
妖力团又颤了一下。
然后——
碎了。
像被人捏碎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散了。
涂白感觉到那股温暖从身体里流走,一点一点地,怎么都留不住。
三秒。五秒。十秒。
什么都没了。
那里空了。
没有跳动,没有温暖,什么都没有了。
涂白跪在地上,手还捂着小腹,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宝宝没了。
他连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
周围的咒灵还在围过来,一只接一只,黑压压的一片。利爪在灯光下反着光,低沉的嘶吼在耳边响。
涂白跪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站起来。
但他站不起来。
他听见那个声音又说:他可能还活着。
但他不信了。
结界消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个人不在了。
宝宝也没了。
涂白跪在客厅中央,周围全是咒灵,手还捂着小腹。
他抬起头,红眼睛里全是泪,看不清那些扭曲的东西。
“前辈……”他小声说。
没人应他。
咒灵扑过来。
涂白闭上眼睛。
第59章
涂白跪在地上。
周围的咒灵还在扑过来。利爪划过他的背, 撕开他的衣服,在他皮肤上留下血痕。一只咬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抓着他的腿往下拖。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能感觉到小腹那里, 空了。
那团陪了他三个月的温暖, 那个他每天晚上都会摸一摸的跳动,那个让他又吐又难受却还是偷偷开心的“宝宝”——没了。
就这么没了。
一只咒灵的爪子拍在他胸口。他被拍飞出去, 撞在走廊墙上,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又一只扑上来。
涂白挥刀,砍翻它。站起来,又一只。再砍。又一只。
走廊里全是咒灵。楼梯口还在往外涌, 黑压压的一片,堵死了所有的路。
不行, 他必须去涩谷。
哪怕是真的死了, 他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涂白握紧刀, 朝楼梯口冲过去。刀光在黑暗中闪动, 一只又一只咒灵倒下。他的手臂在流血,腿在抖, 但他没停。
冲到楼梯口的时候, 一只特级咒灵挡在前面。
浑身白色骨甲,四肢着地,像野兽。眼睛是两个黑洞,盯着他。
涂白没减速。
他跳起来, 一刀劈下去。
特级咒灵侧身躲开,尾巴扫过来。涂白被扫中腰, 撞在栏杆上。栏杆断了,他往下掉。
他伸手抓住下一层的栏杆,翻身落地。
抬头。那只咒灵追下来了。
涂白转身就跑。
跑出公寓楼的时候, 外面的街道上也全是咒灵。大大小小,在路灯下晃动。
他不管。他只想跑。跑向涩谷,跑向那个人。
身后有咒灵在追,但他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脑子里那个声音——
他可是最强啊,他一定还活着——
涩谷。
涂白到的时候,结界还在。
巨大的黑色「帐」从天空垂下来,罩住了整个涩谷站。他站在结界外面,喘着气。身上全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血把卫衣染成深色。
他伸手碰了碰结界。很厚,很硬。
进不去。
涂白咬着牙,把妖力灌进掌心。结界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破。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涂白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外的地方。
黑色的僧袍,丸子头,面容俊秀。夏油杰的脸。
但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
羂索。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正上下抛着玩。狱门疆。
羂索看见涂白,眉头挑了一下。
“哦?”他说,语气有点意外,“你还活着?”
涂白盯着他手里的狱门疆。
羂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手里的立方体,笑了。
“来找他的?”他说,把狱门疆又抛了一下,“你来晚了。”
涂白的拳头攥紧。
羂索把狱门疆接住,握在手里,看着涂白。
“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他说,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快咒术界就会大乱。你没必要再挣扎了。”
涂白没说话。
羂索歪了歪头,打量着涂白。
“我之前邀请过你吧?加入我这边。”他说,“现在还是那个条件。过来,我可以保你。”
涂白盯着他手里的狱门疆。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羂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知道?”
他把狱门疆又抛起来,接住,再抛。
“其实很简单。”他说,“我告诉他,我派了咒灵去围攻你。”
涂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算他设了结界,也没用。”羂索继续说,语气带着笑,“我告诉他,那些咒灵够你受的。说不定还会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把狱门疆握在手里,看着涂白。
“他只分神了几秒。”羂索说,“但几秒就够了。”
涂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条悟没死。
只是被封印了。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涂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紧接着,另一件事压上来。
宝宝没了。
那团温暖,那个跳动,没了。
眼泪又涌出来。他抬手擦掉,但擦不完。
羂索看着他哭,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他问,“考虑好了吗?”
涂白抬起头。
红眼睛里全是泪,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体内的妖力开始涌动。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流动,是像火山喷发一样的暴涨。
不只是妖力。
还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被拽了出来。
咒力。
他从来没主动用过的咒力,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涌出来。妖力和咒力搅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增强。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
羂索的笑容收了一点。
“哦?”他眯起眼睛,“你体内还有咒力?妖力和咒力的混合体……少见。”
涂白没理他。
他抬手,刀在掌心凝聚。不是平时那把黑色的唐刀。这把刀通体银白,刀身上流动着妖力和咒力混合的光芒。
羂索后退一步,把狱门疆收进袖子里。
“看来你是不打算接受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他从背后抽出三节棍。特级咒具·游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涂白冲过去。
一刀劈下。羂索侧身躲开,游云横扫过来。涂白挡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羂索的速度很快。游云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每一次攻击都奔着要害。
涂白不管。
羂索的游云击中他的肩膀。他没躲,反手一刀砍回去。
游云又击中他的肋骨。骨头响了一声,涂白闷哼,但还是没停。
一刀又一刀。
羂索皱眉。
“不要命了?”他问。
涂白没回答。
他只想把这个人打倒。把狱门疆抢回来。把那个人放出来。
游云第三次击中他,这次是胸口。
涂白被击退几步,嘴里全是血。
但他又站住了。
举起刀。
冲上去。
羂索的表情终于变了。
“够了。”他说。
他收起游云,双手结印。
重力。
涂白突然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没跪。
他咬着牙,硬生生站住了。
重力越来越重。骨头在响,肌肉在抖,血从嘴角流下来。
但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羂索的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他问,“你已经输了。”
涂白没回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那个人救出来。
把狱门疆抢回来。
把这个混蛋杀了。
走到羂索面前两米的地方,他停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是他感觉到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自己的咒力,能感觉到羂索的咒力流动,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术式构造。
能感觉到——
自己的领域。
原来这就是领域。
“领域展开,无尽构筑之庭。”
他睁开眼。
世界变了。
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和羂索站在里面。
羂索的表情彻底变了。
“领域?”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一个妖怪,居然能展开领域?”
涂白没理他。
他抬手。
白色的空间里,开始出现东西。
刀。无数把刀。从各个方向指向羂索。
剑。枪。锁链。笼子。所有他能想到的东西,都在这个空间里具现出来。
“这是……”羂索后退一步。
“我的领域。”涂白说,“无尽构筑之庭。”
他顿了顿。
“在这里,我想构筑什么,就能构筑什么。没有限制,没有消耗。只要我想,就能实现。”
羂索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我也让你看看——”
他没说完。
涂白没给他机会。
无数把刀同时刺向他。
羂索的身体被刺穿。血溅出来,溅在白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倒下去。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等了几秒。
尸体没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气了。
他站起来。
转身。
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来。
回头。
那具尸体的额头,缝合线在动。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涂白转身走回去。
那个东西——一个皱巴巴的大脑——从缝合线里挤出来,落在地上。它没有腿,但能蠕动,正悄悄往旁边的阴影里爬。
涂白低头看着它。
大脑蠕动得更快了。
涂白抬手。
一个小小的笼子在掌心成型。巴掌大,银白色,上面刻满了禁制纹路——妖纹、咒纹、他能想到的所有封印手段。
他蹲下去,把笼子扣在那个大脑上。
大脑在笼子里挣扎,撞来撞去,但出不来。
涂白把笼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塞进口袋。
白色的空间消散了。
街道又出现了。路灯还亮着,远处有咒灵的嘶吼声。
涂白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狱门疆。
他转身,走回羂索的尸体旁边。蹲下去,从他袖子里翻出那个立方体。
巴掌大,冰冷,沉默。
里面关着那个人。
那个出门前还抱着他亲了半天的笨蛋。那个说“等我回来”的混蛋。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前的人。
涂白捧着狱门疆,跪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滴在狱门疆上。
“前辈。”他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宝宝没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狱门疆上。
“是我没保护好……”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没有人回答他。
第60章
涂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从涩谷站走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街上很乱,到处都是警车和救护车,还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搬运尸体。
他抱着狱门疆, 走在人群里。
没人拦他。没人问他。他就像个透明人, 穿过那些混乱的现场,穿过封锁线, 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然后他站在公寓门口。
门锁着。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来钥匙在口袋里。
掏出来,开门,进去。
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涂白站在玄关, 看着熟悉的客厅。沙发,电视, 茶几, 还有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草莓大福——五条悟前天买的, 说等他回来一起吃。
他没回来。
涂白低头, 看着手里的狱门疆。
那个冰冷的立方体。
他走进卧室,把狱门疆放在床上, 然后坐在旁边, 盯着它。
怎么打开?
不知道。
但他得想办法——
第一天。
涂白没吃东西。
他坐在床上,抱着狱门疆,翻来覆去地看。表面的纹路,咒力的流动,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没接。
第二天。
还是没吃。
他开始联系人。
第一个是七海。
电话接通,七海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涂白君?”
“七海先生。”涂白说, “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狱门疆怎么打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拿到狱门疆了?”七海问。
“嗯。”
“五条悟在里面?”
“嗯。”
又是沉默。
“我不知道。”七海说,“那是特级咒物,打开方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夜蛾校长。”
“谢谢。”
挂了电话, 涂白又打给硝子。
“硝子小姐,狱门疆怎么打开?”
硝子的声音顿了一下:“你……”
“五条悟在里面。”涂白说,“我要救他。”
“……我不知道。”硝子说,“但我会帮你查。”
第三个电话,打给冥冥。
没接。
第四个,夜蛾。
夜蛾的声音很沉:“涂白君,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别乱跑。”夜蛾说,“高层那边在找你。”
“我知道。”涂白说,“狱门疆怎么打开?”
夜蛾沉默了一会儿。
“据我所知,有三种方法。”他说,“一种是持有者主动开门,一种是封印者自杀。这两种都不现实。”
“第三种呢?”
“强行撬开里门。”夜蛾说,“需要两件特级咒具——天逆鉾和黑縄。但这两件东西,都被五条悟毁了。”
涂白握紧手机。
“没有别的办法?”
“至少我不知道。”夜蛾说,“涂白君,你……”
电话断了。
涂白看着手机,屏幕黑下去。
天逆鉾。黑縄。
被毁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狱门疆里。
冰冷的触感贴着额头——
第三天。
涂白的手机响了。
是七海。
“涂白君。”他的声音很凝重,“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高层发布通告了。”七海说,“五条悟被认定为涩谷事件的共同主犯,永久驱逐出咒术界。”
涂白没说话。
“你,虎杖悠仁,夜蛾校长,”七海继续说,“都被判了死刑。由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负责抓捕。”
涂白还是没说话。
“你现在很危险。”七海说,“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了。”涂白说。
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狱门疆。
死刑。
他笑了。
那种很难看的笑,嘴角扯着,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判他死刑?
他们有什么资格?
他站起来。
把狱门疆揣进口袋,走出门——
咒术总监部的大楼在东京某处,外面看起来像普通的写字楼。
涂白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拦他。
“站住,你是谁——”
涂白没停。
他抬手,构筑的刀横过来,直接把两个人拍晕。
坐电梯到顶层,走出来,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穿着咒术界高层的袍子,年纪都很大,表情严肃。中间那个光头的老头,是乐岩寺嘉伸。
他们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有人站起来。
涂白没理他。
他走到会议桌中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笼子,放在桌上。
笼子里,羂索的大脑还在动。
“这是涩谷事件的主谋。”涂白说,“他叫羂索,占据夏油杰的身体,封印了五条悟。他才是罪魁祸首。”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笑了。
“一个妖族,拿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敢闯进这里?”那个老头说,“你说这是主谋?有什么证据?”
涂白看着他。
“证据?”他说,“这是他的本体。你可以自己看。”
老头挥挥手:“来人,把这个妖物拿下——”
“等等。”乐岩寺开口。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个笼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涂白。
“就算是真的。”他说,“你以为我们会认?”
涂白愣住了。
乐岩寺继续说:“五条悟的封印,对咒术界是好事。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终于被处理掉了。至于你——一个妖族,凭什么在这里说话?”
他顿了顿。
“你说他是主谋?那又怎样?”他说,“我们需要的是秩序。五条悟破坏了秩序,所以他有罪。至于真相,不重要。”
涂白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又是那种笑。
“不重要?”他说。
他抬手。
构筑的刀出现在手里。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动了。
刀光闪过,第一个老头的椅子碎了,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几秒后,地上躺了一地的人。
涂白站在中间,刀尖滴着血。
他低头看乐岩寺。
那个老头靠着墙,没动,只是看着他。
涂白没杀他。
他把笼子收回口袋,转身走出会议室。
没有人敢拦——
他跑出大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跑。
跑过几条街,钻进一条小巷,翻过一堵墙,最后躲进一栋废弃的建筑里。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从外面传来。
涂白握紧刀。
那个人走进来。
二十岁左右,黑发半长,别在耳后。孔雀蓝的眼睛,黑眼圈很重,面容清秀。穿着白色的高专制服,背后背着一把武士刀。
乙骨忧太。
涂白见过他的资料。
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的学生。估计是被高层派来杀他的人。
涂白站起来,刀横在身前。
“来抓我的?”他问。
乙骨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是五条老师的人。”
涂白没说话。
“我不会对你动手。”乙骨说。
涂白愣了一下。
乙骨走过来,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涩谷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五条老师被封印,你……你看起来不太好。”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破了,沾着血。脸上大概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睛干涩得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疲惫。
他抬起头。
“你想怎么样?”
乙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跟我走。我有个地方,很安全。高层找不到。”
涂白盯着他。
“为什么帮我?”
乙骨看着他,孔雀蓝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五条老师以前帮过我。”他说,“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他托付的事,我会做。”
他顿了顿。
“你不是他的……人吗?那我也会帮。”
涂白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个小笼子,最后看向地上的狱门疆。
然后他把刀收起来。
“带路。”他说——
乙骨说的安全屋在郊外,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民宅,周围有结界。
涂白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抱着狱门疆发呆。
乙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他端着托盘,上面有水和食物。
他把托盘放在涂白手边。
“五条老师的事,我听说了。”他轻声说,“你想救他,我帮你。”
涂白抬起头看他。
那双红眼睛干涩得吓人,眼眶凹陷,嘴唇干裂。看起来不像活人,像一具还睁着眼的尸体。
他看着乙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谢谢。”
就两个字。
但乙骨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东西。
不是感激,是疲惫到极点之后,唯一还能说出来的话。
乙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涂白。
那个人不吃东西,也不喝水,只是抱着狱门疆,盯着它。偶尔用手指抚摸表面的纹路,像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乙骨想起五条悟以前的样子。
嚣张的,懒洋洋的,总是笑着的。
现在他在这里面。
而这个人……
乙骨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涂白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轻声说:“食物放这儿了。你……多少吃一点。”
涂白没回答。
乙骨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结界重新合拢。
屋里只剩下涂白一个人。
他坐在角落,抱着那个立方体,盯着它。
脑海里全是五条悟最后的声音——
“小白——”
然后没了。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五条悟抱着他说“我爱你”。
想起他挠自己痒痒,逼自己笑出声。
想起他每次回来带的甜品,每天留下的纸条,还有那些亲亲抱抱。
眼眶又酸了。
但流不出泪。
他低头,额头抵在狱门疆上。
“前辈。”他轻声说。
没人回答。
窗外的天又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