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玉堂

作品:《一眼万金

    陈少白的人来了。


    不是“刘先生”那种试探——这次是明牌。


    周五上午,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进德发斋。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发型打理得整整齐齐,笑容礼貌到近乎虚假。


    “沈师傅好。”他微微鞠躬,“在下白玉堂,刘裕。陈老板让我来拜访。”


    不装了。


    沈牧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请坐。”


    刘裕没坐。他在德发斋里转了一圈,目光从柜台上的铜件扫到墙上挂的两幅字画,最后落在门口的旧货箱上。


    “沈师傅这间店......挺有味道的。”他笑了笑,“听说您在交流会上的表现很出色,陈老板特别佩服。”


    “客气了。”


    “陈老板说,像沈师傅这样有眼力的年轻人,在古玩城里太少了。他很想跟您认识认识,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合作。


    沈牧看着刘裕那张笑脸,脑子里飞速转动。


    陈少白派人来“拜访”——明面上是示好,实际上是在摸底。看他的态度、他的立场、他的软肋。


    “什么样的合作?”沈牧问。


    “很简单。白玉堂有时候需要外聘鉴定师帮忙看看货。陈老板想请您做白玉堂的签约鉴定师——每月保底一万,有活就做,没活也拿底薪。”


    每月保底一万。


    条件看起来很好。


    但沈牧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接了白玉堂的签约,就等于站到了陈少白的阵营里。以后出了任何事,他就是“白玉堂的人”。


    “谢谢陈老板的好意。”沈牧说,“但我目前的业务量已经够了,暂时不接签约。”


    刘裕的笑容没变——他显然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没关系。沈师傅考虑考虑,不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


    他又环顾了一下德发斋。


    “对了——陈老板让我带句话。他说,古玩城不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朋友多了路好走,您说是不是?”


    这话客气里带着分量。


    “替我谢谢陈老板。”沈牧的表情没变。


    刘裕走了。


    赵德发从后面走出来。他的脸色不好看——不是因为看到了白玉堂的人,是因为听到了那句“朋友多了路好走”。


    “他们来招安了。”赵德发的声音冷冷的。


    “嗯。”


    “你拒绝了?”


    “拒绝了。”


    赵德发点了点头。


    “拒绝是对的。但你得知道——拒绝陈少白的人,比答应他更危险。”


    沈牧知道。


    拒绝意味着他不愿意被收编。不愿意被收编意味着他是一个独立的力量。独立的力量如果够弱就无所谓,如果够强——就是威胁。


    “赵老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说。”


    “您说过陈少白跟害我爹的那帮人有关系——是什么关系?”


    赵德发沉默了一会儿。


    “陈少白的师父叫林伯年。”


    沈牧的后背一紧。


    林伯年。四大名手排名第一。京都林氏收藏。苏晚晴说过这个名字。赵德发也说过——当年那件青铜觚的鉴定,林伯年根据照片支持了方正道“仿品”的判断。


    “陈少白是林伯年的弟子?”


    “不是正式的师徒关系。”赵德发的措辞很谨慎,“陈少白年轻的时候在京都林家做过三年学徒。后来回中州开了白玉堂。林家给了他启动资金和货源渠道。”


    “所以白玉堂背后——”


    “白玉堂背后有林家的影子。”赵德发看着沈牧,“陈少白不是一个人。他是林伯年在中州的代理人。”


    代理人。


    沈牧想起了苏晚晴说过的话——“四大名手里,你父亲失踪,我爷爷去世,方正道在锦华拍卖行当首席鉴定师,赵德发在古玩城开小店。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伯年——京都林氏,行业顶层。


    方正道——锦华首席,行业中层。


    陈少白——白玉堂,中州地头蛇。


    一条线。


    林伯年在最上面。方正道在中间。陈少白在下面。


    而当年那件青铜觚的鉴定——林伯年和方正道都说是仿品,只有沈建国说是真品。


    如果沈建国是对的——那林伯年和方正道,至少有一个是在说谎。


    “赵老板。”沈牧的声音很低,“当年的事——林伯年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


    赵德发的手指攥紧了烟杆。


    “你问的这个问题——”他停了好几秒,“我想了十二年。”


    “答案呢?”


    “没有证据。”赵德发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林伯年是行业泰斗。方正道是学术权威。他们说仿品,谁敢说他们错了?除了你爹。”


    “但你相信我爹。”


    “我相信你爹的眼力。”赵德发把烟杆熄了,“但眼力和证据是两回事。没有那件青铜觚,什么都证明不了。”


    青铜觚消失了。


    所有的证据都消失了。


    “所以——”沈牧看着赵德发,“现在陈少白来招安,意味着什么?”


    赵德发直视着他。


    “意味着你已经够格让他们注意了。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学徒——你是沈建国的儿子。如果你继续成长下去,有一天你可能有能力追查当年的事情。”


    “他们怕的不是你现在的眼力。怕的是你最终会看到他们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赵德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走廊——确认没有人在外面。


    “从今天起,你做两件事。”他回头看着沈牧,“第一,答应不答应白玉堂都无所谓,但不要得罪死。留一点缓冲空间。第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去查严一鸣。当年那批收藏的原持有人。他现在还在中州。”


    严一鸣。


    当年因为青铜觚事件损失了一千万的大收藏家。


    “他可能知道那件青铜觚最终去了哪里。”赵德发说,“如果能找到觚——就有证据了。”


    沈牧点了点头。


    赵德发打开了店门,走廊里灯光昏黄,一切如常。


    但沈牧知道——从今天开始,他面对的不再只是鉴定和赚钱的问题。


    他面对的,是一个藏了十二年的局。


    而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进这个局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