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假潮不下礁

作品:《重生86:从赶海起家开始,富甲全国

    次日午后,南街口人声杂。


    卖菜的挑担从门前挤过去,下工的汉子顺手问一声螺价,两个妇人站在水盆边挑挑拣拣。


    秦二海的店不大。


    门口两只大木盆,柜台一张,墙角一只旧水桶。


    盆刷得倒干净。


    秦二海一见陈浪进门,立刻搓手。


    “陈浪,今日能不能先匀我一篓?”


    “少点也成。”


    陈浪没接话。


    他蹲下看盆底。


    水清,盆浅。


    太阳斜过来,半边盆口照着光。


    郭庆喜摸出小炭笔,蹲在旁边等。


    陈浪道:“盆深两掌半。”


    郭庆喜写下。


    “换水桶一只。”


    “门口晒半边,午后要挪阴。”


    郭庆喜一并记进册子。


    秦二海听得脸上发紧。


    他本以为陈浪来就是送货。


    没想到先看盆。


    店里伙计吕小五正好提桶换水。


    他手脚快,水一倒,盆里虾蟹被冲得乱翻。


    两只小虾肚皮一白,贴着盆边不动了。


    陈浪伸手按住木盆边沿。


    “停。”


    吕小五手一抖。


    秦二海赶紧骂:“你轻点!”


    陈浪看了吕小五一眼。


    “活货不是衣裳,不能这么搓。”


    吕小五脸涨红。


    “我……我平日都这么换。”


    “所以平日死得快。”


    店里一静。


    秦二海嘴角抽了下,却没敢反驳。


    这话扎心。


    但扎得准。


    陈浪站起身,走到墙角。


    死货桶里混着软脚蟹、破壳螺,还有两只已经发臭的小虾。


    陈浪用竹夹拨了拨。


    “死货单桶。”


    “破壳另放。”


    “不能挨着好盆。”


    郭庆喜照着写下。


    秦二海赶紧点头。


    “成,你说咋办就咋办。”


    “明日先给我开个口。”


    陈浪看他。


    “你想要多少?”


    秦二海脱口道:“至少两篓。”


    郭庆喜笔尖停了一下。


    陈浪把吴记这几日的账纸拿出来,摊在柜台上。


    “吴记后街口,三日净入三百六十三。”


    秦二海眼睛亮了。


    陈浪又拿出一张草纸。


    “你这里门窄,盆浅,客杂。”


    “第一日只试盆口。”


    秦二海一怔。


    “就这么点量,怕不够卖。”


    陈浪把笔盖上。


    “够不够卖,看账,不看急。”


    秦二海张了张嘴。


    吕小五更不敢插话。


    陈浪继续道:“三条。”


    “第一,小量试供,第一日不撑场面。”


    “第二,不压吴记价,不拿南街口抢后街口老客。”


    “第三,当日验货,当日清账。死货、软货,不进中货价。”


    秦二海看着草纸上写下的字,脸上的急色慢慢收了。


    “你这账,连我店里一天能卖多少都要管?”


    “不是管你。”


    陈浪道:“是免得货砸在你盆里,也免得价砸在两家门口。”


    秦二海沉默片刻。


    他看了一眼门外。


    南街口人多。


    可人多不等于都买海货。


    他若贪多,货死在盆里,第二天客人就绕路走。


    这道理不难。


    难的是忍住手。


    秦二海搓了搓掌心。


    “成。”


    “明日按你说的试。”


    郭庆喜把草纸推过去。


    秦二海按了手印。


    陈浪收起纸。


    “明日午前送。”


    “盆挪阴处。”


    “吕小五换水,先贴盆边倒,别冲货。”


    吕小五赶紧点头。


    “记住了。”


    傍晚,陈浪回到沙湾村。


    院里竹筐排了一排。


    李小满蹲在地上洗筐,林顺子挑绳,马小六抱着空篓站得笔直。


    李二牛一听秦二海答应试供,立刻撸袖子。


    “浪哥,那明日多挑半筐硬壳蟹!”


    孙铁柱也看向墙上旧潮纸。


    “若潮好,能多跑一趟。”


    陈浪把账册摊开。


    吴记后街口,固定中货,辰时验货。


    秦二海南街口,三日小量待定,先试盆口。


    他拿炭笔敲了敲册页。


    “两个口不等于翻倍送。”


    “先稳吴记,再试秦二海。”


    李二牛咧嘴一顿。


    “那要是货多呢?”


    “货多也得分路。”


    陈浪道:“硬货走海潮楼,中货走店口,散货另算。”


    “谁把货混了,谁以后别碰篓。”


    李二牛立刻闭嘴。


    李小满三人听见“双店口”几个字,洗筐的手更快了。


    水声哗哗。


    几个人手上都没慢。


    天刚擦黑,李小满忽然从院外跑进来。


    “浪哥!”


    “村口都在说,明早大退潮!”


    林顺子也跟着进门。


    “我也听见了。”


    “说野礁口能捡大青蟹,还有大黄鱼。”


    马小六跑得最快,气还没顺。


    “田老五在码头放话,说吴记明日必断货!”


    “谁去得晚谁亏!”


    院里一下静了。


    李二牛把手里草绳一扔。


    “浪哥,要真是大退潮,咱得抢早。”


    “野礁口不能让人占了!”


    孙铁柱皱眉。


    “这几日潮不算小,但明早真能退到野礁口?”


    李二牛急了。


    “村里都说了!”


    陈浪打断他。


    “谁先说的?”


    李小满道:“周小虎先说的。”


    林顺子补一句:“后来赵家门口也有人说。”


    马小六道:“田老五说得最响。”


    陈浪看了三人一眼。


    “以后报信,先说谁,在哪,说了什么。”


    “别一锅粥端进来。”


    三人脸一红。


    “记住了。”


    陈浪站起身。


    “明早不急着下礁。”


    李二牛愣住。


    “不抢?”


    “先看潮。”


    一夜风响。


    清晨天还没亮,李二牛已经背好竹篓。


    陈浪站在院门口。


    “不去野礁口。”


    李二牛脚下一停。


    “浪哥……”


    “先去滩边。”


    一行人到了村外。


    海风从东南压来。


    滩泥湿线发亮,水却没往外散。


    几处小水洼还在回涌。


    礁石边旧湿线挂着,没退到该退的位置。


    陈浪蹲下,捻起一点泥。


    泥凉,滑,带水。


    他又指着礁石下沿。


    “看这里。”


    李二牛凑过去。


    李小满三人也伸长脖子。


    陈浪道:“真大退潮,水线会退到那道白痕下。”


    “滩泥会干边。”


    “坑里的水往外走,不会回涌。”


    李二牛脸色变了。


    “可村里都说……”


    陈浪打断他。


    “赶海听潮,不听嘴。”


    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李小满攥着竹签,指节沾着泥。


    他看了一眼野礁口方向,又低头看脚下水线。


    陈浪起身。


    “走内湾浅滩。”


    “只取蛏、螺、海虾和硬壳梭子蟹。”


    “深礁不碰,滑口不下。”


    李二牛背轻虾篓。


    “脚步放稳。”


    “成。”


    孙铁柱拎蛏螺筐。


    “破壳先剔。”


    “明白。”


    郭庆喜拿账册。


    “记时辰,记损耗。”


    “好。”


    陈浪看向李小满三人。


    “你们只洗筐,看分档。”


    “不许抢手。”


    三人齐声应下。


    另一头。


    野礁口。


    蒋拐子和胡麻子早早占了石缝。


    田老五蹲在礁石上,裤腿湿了半截。


    天亮了。


    潮没退透。


    脚下礁石滑,水还一阵阵往回涌。


    蒋拐子弯腰摸了半天,只摸到两只软脚小蟹。


    胡麻子翻开一块石头,底下全是破螺。


    田老五骂了一句。


    “陈浪人呢?”


    没人答。


    他们等到日头冒边,也没看见陈浪半个人影。


    反倒有几个村民路过,看见他们湿裤腿、空竹篓,忍不住嘀咕。


    “不是说大退潮?”


    “这潮没退开啊。”


    “谁放的话?”


    胡麻子脸黑得像锅底。


    蒋拐子咬牙。


    “走。”


    三个人踩着滑礁往回退。


    田老五脚下一滑,半只鞋陷进水缝。


    “娘的!”


    岸边有人笑出声。


    这笑声不大。


    田老五的脸当场涨红。


    内湾浅滩这边,陈浪一行货不多,却干净。


    蛏王闭壳紧。


    好螺无破口。


    海虾活蹦。


    硬壳梭子蟹只有十几只,但脚劲足。


    陈浪当场分档。


    “一档蟹七只。”


    “二档六只。”


    “蛏王五斤六两。”


    “好螺十一斤。”


    “海虾五斤半。”


    郭庆喜照数记。


    李小满拿着洗净的筐,没敢多说一句。


    李二牛看着远处野礁口,摸了摸鼻子。


    “差点就去喂礁石了。”


    孙铁柱道:“还得亏浪哥拦着。”


    李二牛小声嘀咕:“以后谁再喊大退潮,我先看泥。”


    陈浪看他一眼。


    “能记住就不亏。”


    辰时前,陈浪先到吴记。


    吴守田已经把盆洗好。


    看见货量少,他没压价,只掀开湿草验货。


    “量少些,品相稳。”


    陈浪把账纸推过去。


    “昨夜有人放假退潮。”


    “今日未下野礁口。”


    “内湾取货,损耗少。”


    吴守田看完,点头。


    “吴记不断货就行。”


    “我按条收。”


    当场验货,当场写条。


    吴记留了大半中货。


    剩下的,陈浪带去南街口。


    秦二海早把盆挪到阴处。


    吕小五换水时,手贴着盆边,动作明显轻了。


    陈浪看了一眼。


    “比昨日好。”


    吕小五松了口气。


    秦二海盯着竹篓。


    陈浪只取出一盆蛏王、两斤好螺、三斤海虾、七只梭子蟹。


    秦二海脸一垮。


    “就这点?”


    陈浪指着盆口。


    “第一日试盆,不撑场面。”


    “卖得动,明日按账加。”


    “卖不动,账上减。”


    秦二海咬牙。


    “成。”


    南街口的客来得快。


    一个买菜妇人先要半斤蛏。


    “昨儿听说吴记那边鲜,你这也鲜?”


    秦二海没吹。


    “刚送的,自己看。”


    蛏壳紧。


    妇人拿回去没多久,又有个汉子来买海虾。


    “半斤。”


    吕小五称虾,虾在秤盘里弹了一下。


    汉子笑了。


    “这虾有劲。”


    不到半个时辰,小盆空了大半。


    秦二海的脸色从急,变成稳。


    他看向陈浪。


    “你这小量,是对的。”


    陈浪没接这句。


    郭庆喜把账纸摊开。


    秦二海当场签下三日试供。


    不压价。


    不抢客。


    当日验货。


    当日清账。


    死货、软货不进中货价。


    秦二海按完手印,手掌在纸上停了一下。


    “以后南街口,我守规矩。”


    陈浪收起账纸。


    “你守规矩,我就给货。”


    傍晚回村。


    陈家院里,账册摊开。


    今日吴记结算八十七块四。


    秦二海试供四十二块二。


    除去少量路途损耗,今日净入一百一十五元。


    陈浪写下三件事。


    吴记不断货。


    秦二海正式三日试供。


    假潮未下野礁口。


    他又在后面添了一行。


    潮未退透,不下深礁。


    李二牛盯着那几个字,没再喊抢大货。


    李小满、林顺子、马小六三人今日报信、洗筐、看分档,也被记了工。


    三人脸上有光,却都没乱插话。


    陈长根坐在屋檐下,看了半晌。


    “这路……真是越走越清了。”


    谢菜花端来热水。


    “先洗手吃饭。”


    陈浪合上账册。


    院里众人各自收筐。


    水声响起。


    新瓦下,灯火稳着。


    同一时间,收鱼点后屋。


    周老三听完周小虎回话,手里的旧潮纸被捏出褶子。


    蒋拐子三人站在墙边,谁也不敢抬头。


    周小虎低声道:“三叔,他没去野礁口。”


    “还把秦二海那边签下了。”


    周老三松开旧潮纸。


    纸角慢慢翘起。


    他盯着上面几道潮线,忽然开口:


    “店铺砸不动,滩口困不住,那就从人下手。”


    周小虎抬头。


    “盯谁?”


    周老三指尖压着潮汐纸。


    “那三个刚进队的后生。”


    “缺钱,贪活,心也没定。”


    “找人去挑。”


    周小虎立刻应声。


    “是。”


    周老三抬眼看向门外,声音压低。


    “我要让陈浪自己看着。”


    “他的队伍,从里面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