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戏幕起

作品:《绪梦锁清秋

    世事翻如覆掌,人情冷似秋霜。


    朱门一旦起祸殃,骨肉都成冤壤。


    莫道天高地远,从来暗室难藏。


    今朝搬演一桩奇案,唱一段——卫氏满门血恨长!


    十一月底,山里的叶子尽数黄了,周遭一片肃杀之气,更显凄凉。


    按照惯例,每月月底,观心寺都会派几人到附近的村中积德行善,帮助村民。


    寺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慧觉方丈和知行监院都有些抽不开身,仍旧派了王见尘去村中帮忙。


    听说此事的当天晚上,魏丹忱便缠着华胥梦要同她一起去村里逛逛,她长这么大多半时间都在药王谷学医,即使溜下山也时刻神经紧绷着,现在好不容易跑出来,自然是要玩个尽兴。


    “梦梦你明天就和我一起去嘛~万一到时候村子里有人生病,我们还能帮忙一起治病不是?绝对不会给那个王见尘添乱的。”魏丹忱拽着华胥梦的衣摆轻轻摇晃,对着她软声撒娇。


    “好了好了,我们去。”华胥梦着实对她这招没什么办法,倘若换作是谢无簪来这样扯她衣摆,她绝对一脚就把他踢出去十万八千里,但如果是魏丹忱,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次日,他们到达村中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看台中央,而那台上正在唱戏。


    放眼望去,一下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脑袋。


    “谢阁主,你怎么在这里?”魏丹忱斜着眼、叉着腰走到他身边问道。这人怎么比我还爱出来凑热闹,她这样想着。


    “我听说今天村子里会唱戏,所以一大早就来了。”谢无簪轻摇折扇,面上带着几分得意。


    魏丹忱被扇子扇出来的风冷得哆嗦了一下。这人脑子是有什么毛病吗?这么冷的天还扇扇子。


    她往旁边挪几步,又回到华胥梦身边。


    “这是在讲什么故事?”看着一群人在台上咿咿呀呀,一会儿发疯似的大跳,一会儿压抑地抽泣,再一会儿一群人就倒成一片,只剩下一个人站在那里了,魏丹忱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这个讲的应是卫家惨案。”华胥梦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即使知道这是在演戏,心脏也仍旧一抽一抽的疼。


    “对,五个多月前的卫氏灭门案!”谢无簪凑过去一脸笃定。


    “卫氏?”魏丹忱惊呼一声,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压低声调问道,“哪个卫氏?是那个香客卫瑶的‘卫’?”


    “对,就是她。想听故事吗?”谢无簪笑得就不怀好意。


    “又要银子是吧?我可没有,你爱讲不讲。”魏丹忱冷哼着扭过头去,照谢无簪这个赚钱速度,没几天自己腰包里的钱都要变成谢无簪的了。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这话果真不假。


    “别啊,看在你这么想知道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谢无簪见魏丹忱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不免有些着急,他不会再也赚不到这个钱了吧,他向来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也惯会见好就收。卖她个便宜,万一她下次还来呢。


    台上,戏唱得惊天动地;台下,一场惨案正娓娓道来。


    临海卫家起初是出了个厉害的游医,靠一手起死回生的绝活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晚年闯不动了就在临海选了个风水宝地开堂问诊。


    卫家的医术传到第三代名气也渐渐大起来,再加上卫瑶的祖父进宫做了太医,卫家一时更是风头无两,连最初指出嗜乐散有害并提议销毁之人也是卫瑶的祖父卫冕。


    家族的风头越盛,想弄垮他们的人也就越多。


    那是个极为炎热的夏天,平时大街上的流浪狗顶多就是热得吐出舌头在大街上到处跑。可卫家出事那天,几乎半条街的野狗都环绕着卫宅狂叫,怎么赶都赶不走。


    黄昏时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积攒在天边,一场倾盆大雨似是即将倾覆人间。


    “轰隆——”一声闷雷响彻天际,像要昭示着什么冤屈。


    当第一滴雨落下时,卫宅内院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是那样的痛苦,将不少人都吸引到门前围观。


    隔着一层厚厚的木门,他们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那层厚厚的木门被拉开,他们终于看清了——一个女子穿着紫色襦裙,唇色惨白,右手握刀,左手的手腕被划开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认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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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是卫家二女卫瑶!


    门刚一打开,卫瑶便泄了气似的直直栽倒在地上。


    众人顿时手忙脚乱,几人刚要去寻医师,才惊觉卫家本就是当地最好的医药世家,只得壮着胆子,结伴往宅内走去。


    雨势渐渐转急,雨水顺着油纸伞的伞骨簌簌滑落,四下水汽氤氲,朦胧了视线。


    远处一道闪电骤然撕裂天际,惊雷紧随其后轰然炸响,震得人心头发紧,那巨响里,似藏着一股要击碎所有惶惑无措的决绝。


    血水混着雨水漫开,将整片内院染得刺眼骇人。


    众人尚未绕过萧墙踏入内院,先被那不断从墙内涌溢而出的血水惊得顿住脚步——雨水虽冲淡了血色,却冲不散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人群里不知谁先惊呼了一声,胆小的被吓得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退回到了门口。


    几个胆子大的也顾不得漫天的大雨,收起雨伞,将伞握在手里时刻防御戒备,在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后绕过萧墙。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轰然落地。


    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内院花厅檐下,本该摆着家常晚膳的梨木圆桌歪倒在地,青瓷碗碟碎得遍地都是,滚烫的饭菜混着血水淌满青石板,在“积善余庆”的门匾下,卫家上下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人人面色扭曲,死状癫狂,仿佛死前曾陷入极致的贪婪与疯魔,场面触目惊心。


    廊柱边,卫二老爷僵倒在地,衣衫破碎,周身满是厮打痕迹,脖颈处染着刺目的红。


    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身旁的二夫人,眼底尽是暴怒与不甘,一手攥着碎瓷,一手仍扣在对方臂间,像是至死都在疯狂争抢。


    不远处,二夫人发髻散乱,额尖遭受重创,血色染尽衣衫,脸上颈间遍布抓痕,双臂淤青累累。


    即使这样她仍旧一副拼命撕扯之态,死死不肯松手。


    这两人倒在一处,皆是互不相让的狰狞模样。


    “他们这是经历了什么要这样同归于尽?”有人低声问道。


    可待他们看清主位上卫老爷的死状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