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选择

作品:《绪梦锁清秋

    “难不成要藏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别人来搜吗?”华胥梦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借着微弱的光朝密道中张望。


    密道之内,正如知行监院所说,已被条砖牢牢封死,只留下一间小小的密室。


    这时华胥梦和谢无簪才注意到,在方才那个巨大的獬豸头后,还有两个被锁起来的大箱子。


    “这是何物?”华胥梦转头凝视着站在一侧看着略显紧张的知行监院。


    “我闻到了——金子的味道!”谢无簪朝箱子的方向猛吸一口气,嘴角露出几分奸笑,急促地搓起双手。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也不知晓。”知行监院略显紧张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曾骗人,可你也不曾将此事交代明白不是吗?”谢无簪蹲在箱子前,回头看向监院,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听到这话别说华胥梦愣了一下,这句话说出来便是谢无簪自己都愣了一下。莫非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竟是让谢无簪的脑子都变灵光了?


    看华胥梦突然看向自己,但不是白眼,谢无簪又壮着胆子讲下去:“毕竟你可是这寺中的监院。”


    呃……倒也……可以这么说……


    反转来得太快,华胥梦沉默了几秒。


    “老师傅,你们这字当初是谁挂的?”华胥梦一边语气平静地发问,一边身姿凌厉,祭出泛着淡淡红光的惊鸿剑,一剑劈开箱上的铁锁。


    “这字……老衲记得好像是净心挂的,当时人手不足,我们一人收拾一间屋子,他抽到这件屋子时还打趣地说不吉利呢。”监院看着那副字,目光却仿佛穿透这短短八字,望着往昔故人旧事。


    随着箱子“哐当”一声开启,金光从箱子里漫溢出来,直直地钻进谢无簪的眼中。


    “你看,我就说吧。全是金银珠宝呢!”谢无簪抓起一根金钗就露出虎牙一口咬上去,“他们一个寺庙,哪来的这么多金银珠宝?莫非……是他们从那些信徒那里骗来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观心寺建寺初衷便是‘收容天下,救助万民’。老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监院急得念了好几声佛,手中的黑檀佛珠也拨弄得更快了。


    “是净心师傅吧。”华胥梦神色如常地说着,但向来冷静的老监院却神色大变,他仔细回忆着究竟是哪里让她察觉到了。


    “哦哦哦,所以这些财物就是净心偷的那些?可是不对吧?”谢无簪的头仍旧埋在那箱金银珠宝里,可满心想着内情,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哪里不对?”华胥梦故作不解,轻声追问。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对。”谢无簪一会儿看看这个宝贝,一会儿看看那个宝贝,呲着大牙傻乐着。


    “诚然,此事疑点再明显不过,若是净心亲手将赃物藏在此处密室,又怎会轻易被人发觉,”华胥梦走近看了看那箱宝贝,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猜,这一切都早已在凶手的掌控之中了。”


    “从净心吸入大量嗜乐散、贪欲被彻底放大,到他私藏财物于此,再到部分赃物败露,最后净心被囚于此、惨死獬豸之手。这桩桩件件,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华胥梦斩钉截铁道,“在这之中,监院您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听到此处,监院拨弄佛珠的手已微微有些颤抖了,明明是秋冬之季,监院的背后却大汗淋漓。


    “老衲……老衲……”


    他向来严肃公正,而今被诘问到这种地步也是头一遭。


    “出家人不打诳语。”谢无簪堵上一句。


    华胥梦懂得,无论是王座之上的帝王还是寺中的僧人,他们总是把名声看得很重。


    可万般声名,终究抵不过一条人命,不是吗?


    哪怕古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在真相面前,这些执念也都得让路。眼下是继续遮掩瞒天过海,还是道出全部真相,全在监院一念之间。


    华胥梦本就是揣着答案问问题,自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还拿起一颗夜明珠在手里把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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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老衲确实知晓这些珠宝是净心藏于此处的,但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老衲真的一概不知。”监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日,天色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午膳后,知行监院一如往常般地在寺中巡视。很巧的是,他路过禁闭寮时,便见禁闭寮的门微掩着,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那时的他还思索了一下,最近好像也并没有人因为犯事而被关到禁闭寮中呀。


    他透过门缝望去,正巧便看见净心从袖中掏出大批奇珍异宝,藏进墙壁的暗格之中。


    寺中戒律明令禁止僧人私藏财物,他本想去叫几个僧人将这孽畜拿下,可又想到,若是他叫别人前来,那这禁闭寮中的密道即使现下已经关上了,也难免未来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况且此等丑闻,还是能压则压,可不能让观心寺多年积攒的声名毁于一旦。


    于是他独自握着佛珠,径直冲进禁闭寮。


    门猛地被推开,一个人忽然冲进来,蹲在密室中的净心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待看清来人后,他更是慌忙叩头求饶。


    “说!你这些东西是哪里偷来的!”监院气急,居高临下地用他那雄浑的嗓音质问道。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好像是在一个破庙里,具体的我也忘了。”净心额头抵地,浑身颤抖地回话。


    “私窃财物,该当何罪!”监院强压着怒火继续问道。


    “关禁闭寮……公开追责后摈出寺院,”净心磕头磕得更凶了,“弟子知错了,监院,弟子真的知错了,求您不要赶弟子出寺。”


    “你是知错,而非认错。老衲并不蠢,若此次你偷拿财物并未被老衲发现,可还有下次?”知行监院一语道破天机。


    说到底净心说他知错,求监院饶恕,左不过是因为此事败露,带来的后果自己却无法承担罢了。看这箱中财宝数量,若是今次他未被发现,哪怕知道这件事是错的,他仍旧会这么做。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