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那个伪装成修理工的杀手被绑在一把旧椅子上。


    夏洛克站在他面前，手里没有拿手术刀，而是拿着一把用来通下水道的皮搋子，这是他在匆忙中顺手拿的，但他拿皮搋子的姿势，却像是在拿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


    “你的皮质醇水平在下降。”夏洛克盯着杀手，语速极快，“这意味着你对疼痛的耐受力在上升。常规的恐吓对你无效。你很专业，受过反审讯训练。通常我会把你交给苏格兰场，或者麦考夫的人，让他们用更……传统的手段。”


    杀手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呼吸平稳，眼神里透着一种死士特有的麻木。


    “但是，我今天不想走寻常路。”夏洛克扔掉皮搋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茉莉，“茉莉，该你了。”


    茉莉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鼻孔里还塞着止血的棉球，但眼神却很平静。她拿了个平板电脑，那是连接着夏洛克改装过的脑波监测仪的终端。


    “夏洛克，他的思维防御机制很强。”茉莉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他在大脑皮层构建了一道‘防火墙’。常规的对话撬不开他的嘴。”


    “那就别对话。”夏洛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进去。把他的记忆拖出来。”


    茉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杀手对面，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闭上了眼睛。


    通感，开启。


    那一瞬间，地下室消失了。


    茉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四周迷雾重重，这是典型的“思维牢笼”。这个杀手的潜意识里充满了暴力和冷漠，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出来吧。”茉莉轻声说道。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接收信息的雷达，她是这里的外科医生。


    迷雾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杀手的意识体。他手里拿着一把枪，警惕地看着茉莉。


    “滚出去！”人影咆哮：“这是我的大脑！”


    “不，这是犯罪现场。”茉莉平静地说道。她抬起手，周围的迷雾开始流动。她利用“记忆覆盖法”，开始在荒原上构建场景：圣巴茨医院的停尸房，冰冷的手术台，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头顶惨白的手术灯。


    杀手的人影愣住了。这种极度的理性和冰冷，瞬间冻住了他的情绪。


    “你想说什么？”人影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我想看看那扇门。”茉莉一步步走向他，“莫里亚蒂留给你的那扇门。”


    人影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身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铁门。门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莫里亚蒂的标志性笑脸。


    “不！”人影尖叫道，“不能打开！”


    茉莉没有理会，她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扇门。


    就在指尖接触的一瞬间，无数黑色的数据流像毒蛇一样涌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病毒负载！”


    夏洛克的警告声在现实世界中响起，但在思维世界里，茉莉只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门开了。


    里面不是秘密文件，也不是密码本。


    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莫里亚蒂正坐在一张操作台上，微笑着看着她。茉莉认得，那是她平常做化验的地方。


    “你好，茉莉。”莫里亚蒂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成功入侵了我的‘灰雪’网络。恭喜你，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茉莉感到一阵寒意。


    “你以为你打败了莫兰？不，莫兰只是一条看门狗。”莫里亚蒂站起身，走到镜头前，“我真正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我的意识，已经被备份了。不是在一个大脑里，而是在……无数个大脑里。”


    画面一转。


    茉莉看到了无数个屏幕。每个屏幕里，都有一个正在使用“通感”能力的人。


    “你是第42号实验体。”莫里亚蒂的声音变得阴冷，“你的大脑结构很特殊。你不仅是一个接收器，还是一个发射器。当你使用你的能力时，就会向我的服务器发送数据。你越努力，我就越强大。”


    “不……”茉莉惊恐地后退，“这是谎言！”


    “是不是谎言，你很快就会知道。”莫里亚蒂的笑容变得夸张，“现在，把那个侦探带过来。我想看看，当他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


    突然，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屏幕里伸了出来，缠住了茉莉的手脚。


    “放开我！”茉莉拼命挣扎，但那些触手越缠越紧，仿佛要勒进她的骨头里。


    “夏洛克！”她在心里大喊，“切断连接！快！”


    ……


    现实世界。


    “茉莉！切断连接！”


    茉莉正在剧烈挣扎，显然已经听不到夏洛克的指令。他一把扯掉茉莉头上的电极贴片，动作粗暴却精准。


    茉莉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血再次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衣领和双手。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生理性的眩晕。


    “不……不……”她语无伦次地喊着，身体剧烈地颤抖，双手在空中胡乱拍着，试图推开那些看不见的触手，“他是活的……他在看着我……我是第42号……”


    “看着我！”


    夏洛克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把她抱进怀里安慰。他知道现在的茉莉处于感官过载状态，过度的肢体接触只会让她更混乱。


    他蹲下身，双手用力地抓住了茉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种疼痛感，可以让她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茉莉·琥珀！看着我！”夏洛克的声音低沉、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贝克街。我是夏洛克。你是安全的。那些只是数据，不是现实。”


    茉莉的视线终于聚焦。她看到了夏洛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这种理智，像是一把手术刀，切断了她的恐慌。


    “夏……洛克……”她颤抖着，眼泪混合着鼻血流了下来，“我冷……”


    “那是肾上腺素导致的生理反应。”夏洛克迅速脱下自己的风衣，粗暴地裹在茉莉身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你的体温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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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糖在降低。你需要葡萄糖和保暖。”


    他一把将茉莉从椅子上抱起来，像搬运伤员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向楼上的客厅。


    “那个杀手……”茉莉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微不可闻。


    “麦考夫的人会来处理。”夏洛克冷冷地说道，“现在，你的优先级最高。”


    夏洛克把茉莉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用那条深灰色的羊绒毯子把她裹成了一个蚕蛹。然后他迅速转身，从厨房里端来一杯高浓度的糖水，还有一块热毛巾。


    “擦干净。”他把毛巾塞进茉莉手里，语气虽然生硬，动作却很轻，“别把血蹭在沙发上，那是哈德森太太新换的罩子。”


    茉莉接过毛巾，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慢慢喝着糖水，补充能量后，心情终于平稳了一些。


    “夏洛克。”她轻声说道：“莫里亚蒂说我是第42号实验体，我的大脑在帮他。”


    夏洛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麦考夫加派了人手，暂时不需要茉莉再开启通感了。


    “那是他的谎言。”夏洛克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块手帕，走到茉莉面前蹲下。他用那块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手帕，仔细擦去茉莉手腕内侧干了的血迹。


    “莫里亚蒂是个控制狂。他喜欢把人变成他的棋子。”他的动作专注，像在擦拭一件精密的仪器，“他说你是实验体，是为了让你产生自我怀疑，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怪物。这是典型的心理操控。”


    “可是……”


    “没有可是。”夏洛克打断了她，“目前还没有人能做到意识上传。那只是使用莫里亚蒂影像的AI在和你对话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低了一些，“而且，如果你真的是实验体，也是我见过的……最不完美的实验体。你虽然观察力强，但逻辑不够完美，情感过剩，还总是流鼻血。作为你的前男友，”夏洛克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以莫里亚蒂对你的了解，淘汰你才是明智的选择。”


    茉莉愣了一下，这是在安慰她吗？可为什么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抱怨？


    之前戴文关心她时，夏洛克出现了明显的排斥，她有想过或许夏洛克对她也有一点点特别？


    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认为夏洛克只是对自己保护范围内的人的反应而已。


    他不会心动，不会紧张，不会慌乱，只会露出一点迷惘的表情。


    爱情是属于凡人的情感，天才在九霄之外。


    或许搭档更适合她们的关系。


    “你在想什么？”夏洛克观察着她的表情，她不是担心或恐惧，而是有点失落。


    失落？因为什么？因为他说她是不完美实验体？


    “茉莉……”


    “夏洛克，”


    两个人同时出声，茉莉笑了一下，先说了出来：“我想喝热可可。”


    “现在吗？你的血糖已经在上升了。”他搞不懂茉莉的脑回路。


    “是的，现在。”茉莉看着他，仿佛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夏洛克盯着她看了两秒钟，最终决定执行指令，“等着。”


    他转身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