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了雾，窗外飘来一股潮湿的尘土味。对夏洛克来说，这只是空气中悬浮的数百万个微小颗粒的集合。他站在贝克街221B的窗前，拿着把手术刀百无聊赖地切着窗台上的一块发霉面包。


    “麦考夫。”夏洛克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他在楼下。”


    正在整理解剖报告的茉莉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窗外。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在清晨的薄雾中透出一个轮廓。


    “他怎么来了？”茉莉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是因为上周那个案子吗？”


    “除了他，没人会把车停在消防栓旁边，还没贴罚单。”夏洛克放下手术刀，转身看着茉莉，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看来我们的‘大英帝国政府’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了。他对你很感兴趣，茉莉。”


    “对我？”茉莉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准确地说，是对‘能够进入夏洛克·福尔摩斯思维宫殿的人’感兴趣。”夏洛克走到镜子前，戴上那顶标志性的帽子，“走吧，别让他等太久。你知道的，麦考夫的时间观念是以秒来计算的，每一秒的浪费对他来说都是对国家资源的挥霍。”


    当他们下楼时，麦考夫并没有坐在车里，而是站在人行道上，手里拄着那根标志性的雨伞。脸上依然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假笑”。


    “早安，夏洛克。琥珀小姐。”麦考夫的声音低沉而圆滑，像是涂了油的齿轮，“上周的‘记忆迷宫’之旅，想必很精彩吧？”


    “那个无聊的失忆案已经结束了。”夏洛克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如果你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不如问问你手里的人，她知道更多。”


    “哦，不，不。”麦考夫摇了摇头，也跟着上了车，“我对那位可怜的督查太太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茉莉，“琥珀小姐，你是如何做到在夏洛克的精神防线中自由进出的？据我所知，就连莫里亚蒂也做不到这一点。”


    茉莉感到一阵压力，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看着麦考夫，微笑着说：“也许是因为我不像莫里亚蒂那样试图破坏什么，福尔摩斯先生。我只是想帮他。”


    “帮他。”麦考夫咀嚼着这个词，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变量。夏洛克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不需要任何维护。但看来，即使是机器，也需要润滑油。”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伦敦的中心区。


    “我们要去哪？”夏洛克突然问道，他注意到了路线不对，“这不是回白金汉宫的路。”


    “第欧根尼俱乐部。”麦考夫淡淡地说：“我想邀请琥珀小姐喝杯茶。当然，还有你，夏洛克。毕竟，你是这场实验的‘对照组’。”


    夏洛克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第欧根尼？那个连呼吸都要被禁止的怪胎集中营？我不去。”


    “你必须去。”麦考夫收起笑容，声音变得严厉，“因为那里有关于酶阀技术的后续情报。你不想知道莫里亚蒂的打算吗？”


    夏洛克沉默了。


    莫里亚蒂，那个已经死了的人，依旧阴魂不散。


    第欧根尼俱乐部位于帕尔摩街的一座古老建筑内，外观庄重而肃穆。打开大门的那一刻，陈旧的石墨气扑面而来。这里安静得可怕，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


    “记住规则。”麦考夫在门口低声警告：“在这里，禁止交谈。除非是在专门的会客室里。否则，即使是眼神交流也是被禁止的。”


    夏洛克翻了个白眼，大步走了进去。茉莉紧跟在他身后，谨慎观察着周围。


    俱乐部的大厅里坐着许多穿着考究的老派人，手里都拿着一份报纸或一本书，低着头，一言不发。乍一看去，大都表情木然，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麦考夫带着两人穿过大厅，来到了楼上的私人会客室。


    “请进。”麦考夫推开门，“这里是我们唯一可以说话的地方。”


    会客室的布置非常古典，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真皮沙发，还有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桌子。墙上挂着一幅幅历任俱乐部主席的画像，毫无例外的，眼神都严肃而冷漠。


    “坐。”麦考夫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了桌子后面。


    夏洛克毫不客气地瘫坐在沙发上，长腿伸直，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茉莉坐在了另一侧，抓着包包边缘的手指暴露了她此刻有些紧张。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夏洛克不耐烦地敲着扶手，“关于酶阀，你到底知道什么？”


    麦考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片刻后，一名侍者端着一个银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三杯红茶和一盘精致的饼干。


    “先喝茶。”麦考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这是我刚收到的，大吉岭茶。”


    夏洛克冷哼一声，没有动茶杯。茉莉为了缓解尴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种浅浅的葡萄香气。


    “琥珀小姐，你觉得这茶怎么样？”麦考夫突然问道。


    “很好。”茉莉礼貌地回答：“口感很细腻。”


    “细腻。”麦考夫点了点头，“就像你的‘记忆覆盖法’一样，细腻而严谨。你知道吗，琥珀小姐，第欧根尼俱乐部不仅仅是一个社交场所，它也是一个情报交换中心。这里的每一位成员，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我们在这里交换信息，就像交换报纸一样。”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我听说，你曾经帮助夏洛克解决过很多麻烦。从‘粉红色的研究’到‘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再到最近的‘记忆迷宫’。你不仅是他的法医，还是他的……心理医生？”


    “我是他的朋友。”茉莉平静说道。


    “朋友。”麦考夫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在这个圈子里，‘朋友’是昂贵的奢侈品。夏洛克没有朋友，他只有‘资产’和‘威胁’。而你，琥珀小姐，你似乎正在试图改变这个等式。”


    “麦考夫，别绕圈子了。”夏洛克突然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麦考夫看着夏洛克，眼神变得深邃：“我想说的是，夏洛克，你正在变得脆弱。以前，你是一把锋利的刀，无坚不摧。但现在，你有了软肋。”


    他转向茉莉：“琥珀小姐，你知道夏洛克曾经试图炸毁一座教堂吗？为了验证他的一个理论。你知道他曾经把人头放在冰箱里吗？为了研究腐烂速度。对他来说，道德、法律、情感，这些都只是阻碍他思考的噪音。而你，正在试图给这台机器安装一个‘情感模块’。你想知道后果吗？”


    她知道，但她并不认可。


    夏洛克是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人，但他在行动上是有底线的，他和艾琳不一样。


    但显然，麦考夫并不会相信她的话。


    或许华生也曾经被这么问过，毕竟他也是他的朋友。哈德森太太呢？茉莉有些走神。


    “一个友好的建议，”麦考夫挑了挑眉，“最好不要在和大英政府交谈时走神，毕竟这是对公共资源的极大浪费。”


    夏洛克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在分析她在想什么，午餐吃什么吗？他知道在马里波恩路边有个鱼薯店很不错，老板每次都会多给一些。


    “好的，先生，请继续。”茉莉客气地答道。


    “后果就是，成为这台精密仪器的故障。”麦考夫继续说道，“那个小个子医生，也曾经是这个故障，后来他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麦考夫！”听到玛丽的死，夏洛克明显不悦，“如果你只是来浪费我们的时间……”


    “所以他回归了正常生活，”麦考夫打断了他，看着茉莉继续说道：“普通人应该过普通的生活，体会普通的烦恼，否则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我想您的情报可能不太准确，”茉莉不紧不慢地回复他：“罗莎新交了几个好朋友，华生医生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环境所以搬去了新社区。但每周六我们都会在贝克街聚聚。我们依然是好朋友，夏洛克、华生，还有我。”


    麦考夫眯了眯眼：“所以你打算取代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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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正式搬进221B？”


    “我没打算取代任何人，我是我自己。”


    “这是彻彻底底的浪费时间，”夏洛克听不下去了，牵起茉莉的手腕就要离开。


    “所以你是他的什么人呢？弱点？软肋？”麦考夫盯着走到门口的两人问。


    “够了！”夏洛克转过身来，神色不虞，“如果你只是想以此来威胁我，那你太小看我了。茉莉不是我的软肋，她是我的……”


    他突然停住了，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词。


    “是什么？”麦考夫追问，“是你的良知？还是你的锚？或者，仅仅是你的宠物？”


    “她是我的搭档！”夏洛克吼道。


    “搭档。”麦考夫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词，“很有意思。那么，作为搭档，你有义务保护她，不是吗？”


    “当然。”


    “很好。”麦考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这就是酶阀技术的完整资料。它不仅仅是一个生物阀门，它还是一个‘记忆存储器’。莫里亚蒂之所以对它感兴趣，是因为他想用它来存储他的‘犯罪网络’。如果他把整个网络都存储在人的大脑里，那么即使我们抓住了他，也无法摧毁他的网络。”


    夏洛克拿起文件，快速翻阅着，眼神越来越凝重。


    “你是说，莫里亚蒂曾经在制造一个‘超级大脑’？”


    “现在仍在。”麦考夫点了点头，“他的信徒们。就像疯子索恩。只不过他拥有的研究团队要比索恩厉害的多，他有自信能够制造出一个能承担这一切的大脑，一个新的拥有强大记忆力和心理素质的人，所以他才利落地去死。”


    他相信自己能复活？茉莉想到这一点，不寒而栗。


    “但他的研究出了问题。”夏洛克说道。


    “是的，但很可惜，方向是正确的。”麦考夫接道：“莫里亚蒂死后，他的科研团队仍在运转，并且，依然以他的名义行动。现在，到了验证成果的时候了。”


    他看向茉莉：“比如，琥珀小姐。”


    茉莉心里一沉：“我？”


    “你对抗酶阀的‘记忆覆盖法’技术，虽然还处于初级阶段，但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麦考夫解释道：“琼斯太太的案子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他们要用你来实现技术升级和成果检验，如果成功了，或许你的大脑会用来存储他们的整个犯罪网络。到时候，你就不再是茉莉·琥珀，而是一个活着的‘犯罪百科全书’。”


    “这不可能。”茉莉摇摇头，“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相信你。”麦考夫微笑着说：“但是，莫里亚蒂们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他们会像对待其他‘实验品’一样，把你变成工具。”


    夏洛克将文件扔回桌子上，眼神冰冷，“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麦考夫说：“我要你加入第欧根尼俱乐部。”


    “什么？”夏洛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我绝不会加入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这是唯一的办法。”麦考夫严肃地说：“第欧根尼俱乐部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情报网络。如果你成为我们的成员，就可以第一时间监控到莫里亚蒂团队的动向。否则，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整个犯罪网络。”


    夏洛克沉默了。他看着茉莉，眼中出现了犹豫。


    茉莉看着夏洛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那表示无论他怎么选，她都支持他。


    “不。”夏洛克忽然有了主意，“我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我有我自己的方法。”


    他转向麦考夫：“听着，麦考夫。我不会加入第欧根尼俱乐部，也不会让你把茉莉卷进来。莫里亚蒂想要验证，我给他验证。但他得到的，将是一个陷阱。”


    说完，他拉开门，带着茉莉走了出去。


    第欧根尼俱乐部的窗户后，麦考夫正默默地注视着她们，手机里是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


    上面只有一行字：


    “游戏开始。——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