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这次危险的尝试像一场烈火，烧尽了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也烧穿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数据同步率98%。”茉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坚定。她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正在回放早上失控时的音频波形，“你看这里，夏洛克。每当艾琳的声音频率超过200赫兹，我的脑电波就会出现剧烈的震荡。”


    夏洛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代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又笃定地直接下结论，而是认真听完茉莉的分析，再给出意见。


    “不仅仅是频率。”夏洛克指着屏幕上一处红色的峰值，“还有节奏。她在模仿你的心跳。当你恐惧时，心跳加速，她的攻击频率也会随之加快。这是一种生物反馈机制。”


    “所以，要打败她，我不能只是单纯地‘抵抗’。”茉莉若有所思，“我必须控制我的生理指标，需要让我的心跳、呼吸，甚至肾上腺素水平保持在一个恒定的状态。”


    夏洛克转过头，深深看了茉莉一眼。如果茉莉还有记忆，她就会第一时间发觉，夏洛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从内里散发出来的光芒，那是他由衷地对什么着迷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没错。”他肯定了茉莉的判断：“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要建立一个‘生物防火墙’。茉莉，你负责控制你的内部环境，而我……”


    他指了指那一排复杂的监测仪器，那是他刚刚从圣巴茨医院的废弃仓库里搬回来的。


    “我负责监控外部入侵，并在艾琳试图接管你的神经信号时，通过电流刺激你的迷走神经，强制让你的心率降下来。”


    “这听起来很危险。”茉莉皱眉，“你的神经信号也要一并接入，电流刺激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导致心脏骤停。”


    “所以我需要你。”夏洛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我需要你告诉我，那个临界点在哪里。只有你能感觉到。你是导航员，茉莉。我是驾驶员。如果我们不配合得天衣无缝，飞机就会坠毁。”


    这不是请求，这是邀请。邀请她进入他的思维宫殿，与他共享最高权限。与此同时，她也将对他展示自己的精神世界。


    茉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开始吧。”


    随着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贝克街迎来了历史上最安静，也最紧张的三个小时。


    没有争吵，没有抱怨，没有无聊的小提琴声，只有两人简短的交流和仪器的提示音。


    “心率75，平稳。”


    “脑波出现杂波，频率120，她在试探。”


    “注入干扰信号，频率同步。”


    “收到。我在脑海中构建‘图书馆’场景，安全感指数：高。”


    每一次艾琳试图入侵，茉莉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并迅速在脑海中构建起一个坚固的心理屏障。而夏洛克则像是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用那些冰冷的仪器，精准地切断艾琳的入侵路径。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对于夏洛克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入地“读取”另一个人的大脑，他没有看到混乱和平庸，而是看到了一个井然有序，带着阳光和温度的世界。


    他看到了茉莉记忆中的玫瑰花舍，看到了她救助流浪猫时的喜悦，看到了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尸检时的自豪。这些画面像是一颗颗温润的珍珠，串联起她平凡却闪光的人生。


    而对于茉莉来说，她第一次走进了夏洛克的“后台”。她看到了他为了处理海量信息而构建的逻辑大厦，看到了庞大却模糊的名为“平庸”的文件夹，看到了为压抑情感而设立的隔离区，也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关于“孤独”的标签。


    “原来，你也会觉得冷。”茉莉在精神链接的一瞬间，轻声说道。


    夏洛克的动作停顿了一毫秒，随即恢复正常，“那是系统冗余。忽略它。”


    “不。”茉莉在心里回应，“我会帮你把它关掉。”


    就在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艾琳的攻势逐渐减弱时，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


    那是一阵温和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与贝克街的特产紧急和突发事件截然不同。


    夏洛克皱了皱眉，切断了仪器连接：“谁？”


    “我去看看。”茉莉站起身，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很明亮。


    她打开门时，有些意外，是戴文。


    戴文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还穿着那件米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有点紧张，但眼神还是很温和。


    “茉莉？”戴文看到她时，眼中明显露出一丝高兴，随即变成了担忧，“我……我有些担心你。昨天雨很大，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茉莉，看向了站在楼梯口的夏洛克。


    夏洛克双手抱胸，黑色的丝质衬衣在走廊的灯下微微闪着光，眼神平淡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福尔摩斯先生。”戴文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夏洛克的气场吓退，“我是来给茉莉送汤的，我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又看向茉莉说道：“你知道，我外婆是香港人，她很会煲汤。这是我家传的安神汤，对缓解头痛很有帮助。”


    夏洛克眯了眯眼睛，扫视着他：戴文，睡眠不足，眼底有黑眼圈，说明他昨晚也没睡好。保温桶里是鸡汤，加了少量的草药，确实有安神作用。他对茉莉的关心是真实的，甚至超过了对他自己的关心。


    “谢谢，你的使命完成了。”夏洛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在进行一项重要的……治疗。”


    “是吗？”戴文并没有在这道逐客令下退缩，他看着夏洛克，“但治疗不能代替休息和营养。茉莉看起来脸色很差。”


    两个男人间涌动着一股对峙的气氛。


    就在这时，茉莉往前迈了一步走出门，她看着戴文手中的保温桶，又看了看有些冷漠的夏洛克，突然笑了。


    “谢谢，戴文。”茉莉接过保温桶，手指触到他温暖的手掌，“这正是我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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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身，对夏洛克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夏洛克，我们要不要暂停一下？我的‘生物防火墙’也需要补充能量。”


    夏洛克看着茉莉脸上的笑容，那是经过一场恶战后获得平静的笑容。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五分钟。”夏洛克生硬地说：“然后继续。”


    戴文跟着茉莉走进了客厅。他并没有对满屋子的精密仪器感到惊讶，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线路。


    “这是脑电波监测仪？”戴文指着屏幕问道，“你们在做什么？神经反馈训练？”


    夏洛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懂这个？”


    “知道一点。”戴文谦虚地笑了笑，“我在医学院的时候选修过神经科学。虽然不如福尔摩斯先生这么精通，但基本原理是知道的。”


    他看着茉莉喝下热汤后，脸色逐渐红润起来，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看来你们找到了对付那个‘酶阀’的办法。”戴文轻声说，“福尔摩斯显示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他看向茉莉，眼神认真地说道：“茉莉，无论技术多么先进，都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是医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健康的你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茉莉看着他，心里很感激，“谢谢你，戴文。你提到的‘记忆覆盖法’很重要，帮了我大忙。”


    听到这话，夏洛克正在调试仪器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但背影却显得有些僵硬。


    戴文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那只是辅助。真正救你的，是你自己的意志力。还有……”


    他看了一眼夏洛克，“还有那个愿意陪你一起冒险的人。”


    五分钟后，戴文识趣地告辞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夏洛克转过身，看着茉莉，眼神有些复杂。


    “他是个好人。”夏洛克突然说道：“虽然普通，但是个好人。”


    “是的。”茉莉走到他身边，“但他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夕阳的余晖洒在贝克街旁的鹅卵石上，也落在夏洛克的侧脸上。


    他脸色不自然地转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夏洛克一瞬间充满干劲，眼神恢复了锐利，“刚才的实验数据非常有价值。艾琳的防御机制出现了一个0.3秒的延迟。那是她的漏洞。”


    “我们要进攻了吗？”茉莉问道，声音里透着兴奋。


    “不。”夏洛克摇了摇头，“我们要防守反击。茉莉，准备好。下一次，当她再试图进入你的大脑时，我们要顺着那条线，反向追踪她的位置。”


    “你是说……”


    “我们要给她一个陷阱。”夏洛克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的身影，“一个她绝对无法拒绝的、关于我的秘密。当她贪婪地想要吞噬它时，我们就引爆它。”


    茉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