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鸢警觉望去，方才被她打散，落得满地的骨节突然开始震颤，出现往头颅方向收缩的趋势。


    她紧握长枪，只还未来得及出手，身后猛然一声“楚兄弟！”


    江流子正像被什么东西扯住手臂一样，整个人踉跄也往头骨方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飞过去。


    乌鸢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江流子的腰带，用力将他拉到身边，视线触及他手中东西，劈手就是一打，将他手中不知何时被他捡起的骨节打落。


    骨节刚一落地便只见骨色残影。


    手臂上力量陡然消失，江流子瞬间失重，手忙脚乱握住乌鸢的肩膀。


    乌鸢被他手掌的力量压着，脚下不稳，两人双双倒地。


    江流子将她压了一个结实，鼻尖蹭过鼻尖，呼吸间尽是对方的味道，他愣神片刻直到最后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才稳住身形。


    两人贴得极近，姿势过于暧昧，江流子立时不受控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烧着了的脸下意识就要埋进她的颈窝。


    乌鸢鼻子被撞得生疼，脖子间尽是缠绵呼吸惹得皮肤发烫，她带着微薄愠意垂眸，正瞥见江流子凌乱长发中掩藏着的那张带着红晕的脸。


    大概是病态美人的原因，她一时有些恍惚。


    正出神，江流子缓缓撑住肩膀抬起身体，视线相碰，乌鸢竟从他眼中看清自己，心脏猛地紧缩叫她脚趾不自觉蜷缩在一起。


    她慌张一个抬腿将江流子掀翻，立马起身。


    呼吸还未平，眼神犀利盯着重新合成的骷髅，只留下原地一脸懵怔，不明所以，满脸通红的江流子倒在地上。


    江流子垂下眼眸，其中闪过一瞬可惜和贪恋。


    这骷髅此时已经拼接完成，但是怪异非常。


    胳膊长在胸上，腿接在胳膊上，头是反的，总之没一处是对的。


    身后又是一声尖叫，那两人被这怪异模样骷髅吓得瘫软在地，面色惨白。


    “喀啦啦”又是一阵怪响，骷髅身体没动，接反的脖子迅速转过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乌鸢。


    乌鸢脚下站稳，手中长枪即将出手，空中忽然出现一阵鹰啸，那骷髅转过头，用那双空洞对着林中黑暗，不知在“看”些什么。


    未等乌鸢反应，白骨转身直往林中奔去。


    江流子作势要追，被乌鸢的长枪拦住。


    她道：“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追过去，我是不是还要去救你。”


    扔下话，乌鸢转身往破庙方向走，走出几步空中又现黑符纸，梵音枪陡然与符纸一同消失。


    江流子悻悻从远处收回眼，转头见黑色符，纸眼前一亮，紧跟上去问：“楚兄弟，你这黑符纸是什么修得什么道，怎么我不曾见过。”


    乌鸢脚下未停漠然：“歪门邪道。”


    “怎么……”江流子脚下速度慢下喃喃，“怎么会是歪门邪道。”


    他垂下眼，没再追问。


    两个逃命的路人，心有余悸商量后决定先在庙里停留等天亮些再走。


    破庙燃着火烛，四人围坐在草席上。


    “多谢小郎君相救。”其中一个高胖些的拱手行礼。


    他身边那个瘦矮的见状也恭敬拱手。


    “不客气。”乌鸢客气地点头。


    高胖男人又问：“方才见小郎君的身手，可是仙门中人。”


    乌鸢道：“江湖道士而已，不敢高攀仙门。”


    瘦矮男佩服道：“那也是极厉害。小郎君的长枪精美，枪法更是绝妙。”


    “两位过奖。”乌鸢客气微笑，对于陌生人的恭维，她向来不知该怎么回复。


    江流子见她眼色适时开口：“不知道二位是从哪儿来，怎么会遇上这种怪东西。”


    “唉！”用力一声低叹，高胖男眉头拧在一起，“我二人是从隔壁县来浦县参加喜宴的，因为早上出门晚了些路上又耽搁就没能赶在天黑出林子，想着这一带也没有匪徒贼人，我二人就商量说先在林子里过一夜，明日一早进城直接就去主家拜会也方便。谁知道……”


    “谁知道……”瘦矮的接过话更是疑惑害怕，“我们刚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草丛包围的空地，吃了两口我说我去方便一下，刚走不远脱了裤子就听见周围响起一阵枯树叶子踩断的声音，我以为是阿哥，我就叫他名字，结果没人应我，我又叫就听见阿哥在另一个方向答我。我觉得不对，别是碰上什么野兽，刚起身提裤子，一转头，刚才那个骷髅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那个眼睛直盯着我，把我盯得发毛，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抬腿就跑。”


    高胖男道：“我正要躺下，见他慌里慌张裤子都没系上就往我这儿跑，正要打趣他是不是见鬼了就见他身后跟着那个鬼东西，我也是吓惨了拔腿就跑，心想着先出林子再说，那东西一直追，我俩就一直跑，幸好在这儿遇到小郎君，不然我俩就是死了都没人收尸。”


    乌鸢静默打量穿着平常的两人心道：方才骷髅重新拼接后还有进攻的趋势，只是僵持一会儿的工夫转头就走，丝毫不恋战，与一开始的斗志完全不同，实在是奇怪。而且它追的这两人看起来稀松平常，身上灰黄色衣服也不是昂贵布料并无吸引精怪鬼煞的地方。


    乌鸢抱臂盘腿坐着思索着问：“你二人之前有碰过什么或者见过什么吗？”


    他二人面面相觑最后摇摇头一致表示最近都是照常生活没有碰见奇怪的。


    “那真是好奇怪，骷髅怎么会紧追你们跑这么远都不停下。”江流子也盘着腿坐在乌鸢身边，双手反手撑在身侧，懒散借手臂撑住上半身，“你们有仇家没有？”


    两人又摇头：“我们是生意人，平时最重要的就是人之间的关系，也没听说有谁对我们不满。”


    江流子瞥眼表情淡然的乌鸢，猜想她也不知原因，便道：“那可能只是你们运气不好遇见个坚持的，以后少走夜路就不会遇见了。”


    两人又是拱手一阵道谢。


    后半夜，乌鸢和江流子已经合眼休息，这两人因为惊吓即便有乌鸢在也不敢合眼，一直生生睁眼到天泛白，见他二人相拥睡得熟，一时间觉得画面惊奇，但也没敢打扰起身先行离开往县城去。


    乌鸢睡熟后，竟难得的做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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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总有一稚嫩声音追着她“小师父，小师父”的叫，可梦中烟雾缭绕，一层层薄雾如轻纱遮住眼前视线，她始终看不清这人究竟是谁。


    她上前几步，试探问：“你是谁？”


    梦中那人只轻轻发笑，惹得她发恼，转身欲走，忽听见那稚嫩声音变得十分耳熟：“楚兄弟，连我你都忘了吗？”


    猛然转过身去，只见层层薄雾被一宽大衣袍切割开，江流子那双丹凤眼含笑清晰出现在她面前。


    乌鸢狠狠咬牙，这人怎么连做梦都不肯放过她。


    脚下欲走，才发现她的脚此时根本不受自己使唤，心中大惊。


    只见江流子越靠越近，身上的淡香混杂在雾中将她包裹，抱紧。


    她僵在原地，眼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缱绻缓缓闭上眼：“小师父，求你，别不要我。”


    乌鸢屏住呼吸，死盯着眼前变了个人一样的江流子，她不敢说话，直到他突然开始带着她的手往腰间去，她才惊慌道：“江兄，我是男子啊，你别这样！”


    折腾一夜，乌鸢猛然惊醒时已经日上三竿，知晓是梦境才大大松了口气。


    阳光直直照进破庙打在她身上，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舒舒服服想伸展身体，刚略翻个身，头上硬邦邦有东西直戳她发顶。


    乌鸢猛睁开眼，眼前白衣胸口贴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呼吸起伏，垂眼见腰间搭着细长手臂，震惊后，头稍向后仰入眼便是江流子那张睡颜和煦的脸。他睫毛微颤，嘴巴半抿，因为不舒服调整头的姿势，下巴又戳她头顶。


    贴得太近，梦中的荒唐陡然乍现。


    乌鸢“蹭”地一下，立马站起来，胸口因羞恼剧烈起伏，眼睛瞪着像是要吃人。


    江流子被打扰醒，揉着眼缓缓坐起身。


    “你！”


    乌鸢食指指着他的脸。


    江流子抬手直接握住她伸出指向他的手指，丝毫未察觉她的怒气一样手掌包住她的手，拇指挤进她蜷缩的手指将她的手变成掌懒散和她打招呼。


    “楚兄弟，早。”


    掌心温热传来，一时间她竟忘了抽回手，听他打招呼才回过神猛地抽回。


    早你个大爷！


    乌鸢有火无处发，毕竟她现在是男身不能叫人看出破绽。


    压着火气乌鸢没好气道：“几时了还不起来进城。”


    江流子看眼日头立马起身边收拾边道歉：“抱歉抱歉，昨晚睡得太熟了。”


    等江流子收拾好吃几口，两人才往城里去。


    梦里的事情还在清楚地困扰乌鸢，一路上，她埋头只管往前冲。


    江流子默默跟在她身后，瞧不出她为何突然这么生气。


    浦县灰白的城墙，逐渐在眼前清晰。


    清晨太早，城外行人尚还稀疏。


    乌鸢稍慢下脚步修整，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又传来。


    她微微蹙眉，只怪她五感灵敏。


    身后那道盯了她一路的目光，在此刻变得尤为清楚。


    她脚步加快，身后那道脚步也跟着越发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