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回 少年一流

作品:《千里江湖

    原本寂静的木廊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交谈声:


    “我此次云游路过了晖春堂,听里头小厮说,以书兄如今隔三差五就要进宫,为太后把脉。”


    “真的?不过……是以书兄也实属正常,毕竟当初他在药阁时,每月药考都是榜首呢。”


    “是啊,若非以书兄退阁,那药师之位也轮不到曲裴铮吧。”


    “……”


    天公不作美,将细雨尽数倾洒,两名药阁弟子不得不奔至储屋外的长廊檐下暂避,而曲裴铮此时正在储屋里配制伤药,于是这些讨论,尽收他耳底。


    他并不作声,垂下眼,继续用小称配药,全当没听见。


    又或者说,他早已习惯。


    自打他入药阁以来,那些鄙夷、暗讽不绝,尽管曲温行对他关照有加,曲娇娇也真心敬他,而阁中不乏有弟子友待他。


    但他没有天资也没有慧根,在药阁诸多弟子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愚笨,受到部分人的白眼排挤,是常有的事。


    就连他当上药师,也是他夜以继日的苦读医术,亲自试药,才得到的资格,同那些极为聪慧的弟子相比,他在岐黄之术上,渺小又不起眼。


    他的分外努力,倒更是显得他的蠢笨了。


    那屋外讨论仍在持续:


    “你说曲裴铮真要继承药阁么?我是真不觉得他够格,我反正不服他。”


    “我看不一定,娇娇现在不是回来了么,这些日子阁主都让她看账和理药册呢。”


    “你意思是,阁主想让娇娇接手?那曲裴铮怎么办,他不是药师么,阁中历来都是药师继位的呀。”


    “这还不简单?做个副阁主呗,况且娇娇医术本就第一,做阁主绰绰有余,那曲裴铮,我瞧他想当阁主,怕是要连看几十夜的书!”


    “哈哈哈哈哈……”


    嘎吱——


    储屋的门被推开了,曲裴铮提着几包药缓步走出,两位弟子被动静惊到往后看,吓得一激灵,直结巴:“曲、曲药师。”


    两位弟子的心这一刻都提到嗓子眼,但曲裴铮并没有发怒或者责怪,只是很温和的笑着吩咐:“过些日子就是武林大比了,你们记得收拾好行囊,带好药箱。”


    两位弟子连忙躬身:“是、是。”


    交代完事宜后,曲裴铮缓缓撑起油纸伞,与他们擦肩而过,细雨蒙蒙之中,他纤瘦的身形很快被那缭绕的雨雾隐没了。


    两位弟子长舒一口气,既而互相侃笑,刚才怂什么,曲裴铮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毕竟曲裴铮在药阁里,是出了名的性子软,几乎没什么脾气,之前有弟子指着他鼻子骂,他都劝人家别气坏了身子,还是曲娇娇事后听说了,去给他出的气。


    没骨气、没能耐、性子软,有什么怕的?


    很快,便到了武林大比之日。


    日月旷野群英荟萃,除各路武林人士,还有一些高官达贵也来了,这些贵人们,多是想从历来擂赛中,挑选一些合眼缘的能人做护卫。


    因此不乏有侠士为了金银上擂展露风头,而最受万众瞩目的,当属这第一场擂赛,所以这首场向来是看客最多的,这成败皆可闻名。


    正当有心之士犹豫不决时,有一精壮的汉子先行提刀上擂,这汉子不仅生的凶神恶煞,还扛着一把深红的大刀,他敞露的胸膛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疤。


    此人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王三刀,王炬,传闻他只用三刀便可将人斩首。


    周远山时常行走江湖,自然认得,他将戴着的帷帽掀开一角,凑到江之窈耳边讲:“这王三刀,行事作风特别张扬,但也确实是个人物,前些日子刚突破锻行,已是自在境。”


    江之窈嚼着葱油饼,并不作声。


    这一上来就是个自在境的有名人物,让一些境界不高的少侠灰溜溜离开,等下一场擂开,而境界高的少侠,大多不想做庄,全想着最后一举夺魁才更为省事,何故白白浪费气力?


    于是这一时间,倒没人敢叫擂王炬了。


    王炬把大刀往旁边一立,面上是急于与人一战,实则心下见无人应擂,得意的要紧:“人呢?!无人可战?!”


    江之窈默默嚼完这最后一口饼,怕拍手正准备上擂,却听得身后传来爽朗的一声:


    “我来——”


    唰——


    一柄长枪猛地扎进擂台之上,那荡出的气波让周遭看客纷纷抬臂去挡。


    待众人定睛再看,只见一位约莫十二三岁,束着马尾的少年郎不知何时已飞身而至,现下抱臂傲立于枪头之上,神采奕奕。


    “我叫陈一流,此间一流的一流。”少年居高临下地瞧王炬,笑,“衡阳派。”


    衡阳派虽也为一大宗门,与君子道不相上下,但王炬瞧来人仅仅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嗤之以鼻:“小屁孩,擂台可不是你的家家酒,当心被叔叔刀吓得尿裤子!”


    周遭看客皆哈哈大笑了起来,王炬更是得意洋洋。


    陈一流飞身落地,抬腿一踢,红缨枪稳稳落于手中,他笑说:“半招。”


    王炬戏谑:“半招什么?让你半招?可以啊叔叔我……”


    “解决你,半招就够”陈一流话落,手中长枪已然挥出。


    只听咚的一声响,那王炬刀还没举起来,人已落在擂台三丈之外了。


    周遭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响彻天际的掌声、欢呼声,大家无不震撼、惊叹。


    这江湖,又将诞生一位天之骄子。


    周远山在台下愣住了,他直勾勾盯着擂台上的陈一流:“你看见他出招了吗……”


    江之窈也处于愕然之中:“没有……”


    太快了,快到这场结束,她只看见少年的发带在风中飘动。


    这少年郎的枪耍的格外漂亮,宛如游龙,扫荡着整个擂赛,而陆陆续续的上擂之人,最多也就接下四招。


    说到四招,周远山怀疑这小子是故意多打几下的,不然照他跟王炬的那个速度,这擂赛都得提前终止。


    江周二人就这样一直看着陈一流打到晌午,此时任瑾姗姗来迟,落座他们身旁。


    任瑾感到惊奇:“呀,这场擂怎么是个弟弟。”


    江之窈这时候看了任瑾一眼,坏笑:“你去跟他打。”


    “不去不去,这不是欺负人家……”任瑾的话突然噎在半路,只因他看见这弟弟一枪就扫飞一个自在境的侠士,“小孩么……”


    任瑾咽了咽口水:“他打多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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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远山展扇轻摇:“辰时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十二个人上擂了。”


    江之窈补充:“我都看累了,他还没打累。”


    任瑾起身要走,江之窈问他往哪去,他说:“我去找师姐一起来看。”


    恐怖如斯!实在强悍!这不得共同一睹为快?


    与此同时,日月旷野东南边的旷地上,药阁弟子们支起凉棚,以便接纳病患、诊治、煎药。


    药阁时常隐居,此番是为了武林大比暂时设棚,也顺道进行义诊,一时间,那有病的还没病的都一拥而上,毕竟机会难得。


    曲裴铮的桌案前,早已排了长队,他待人温和又有分寸,还很谦卑,把脉细致,以至于许多人都想寻他看诊。


    药阁弟子青婉不免打趣道:“曲师兄,你也是要闻名了,你瞧瞧外头的几十口人,奔着你来的。”


    曲裴铮淡淡一笑:“都是借药阁的光。”


    “你干什么动手!”


    “我就推你怎样?你算哪门子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


    棚外长队里忽而起了一阵骚动。


    青婉同曲裴铮很快起身掀帘而出,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扛刀汉子,正对着跌坐在地的公子骂骂咧咧。


    那公子被汉子接连的污言秽语气得涨红了脸,道:“你别以为自己多有能耐,还不是被人家打得滚地上!”


    “老子今儿好好教训教训你!”王炬听到这话,顿时火从心起,撸起袖子就要打。


    曲裴铮连忙上前拦住:“这位仁兄,冷静一下。”


    “你算个屁!臭看病的”王炬一看是个文弱小白脸,这下又在气头上,哪管他的阻拦,一把就把曲裴铮推开。


    曲裴铮遭此巨力踉跄的后退好几步,眼看要栽倒了去。


    有一掌心自他后背将他扶住。


    曲裴铮这才偏头去看,是应以书,他惊道:“应师兄?你怎么来了。”


    应以书笑了笑,随即合扇,再以扇柄挡住了王炬将要挥下去的拳头。


    蛮力遭人轻松化去,王炬气不打一出来,正要发作,待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晖春堂的掌事人。


    旁人他或许不怕得罪,但这人执掌的晖春堂,是长安有名的药堂,堂中含天下奇药,而与诸多医馆也有往来。


    他们这些行走江湖的,跌打损伤、毒症疾症不少,得罪了大夫,也就少了一条生路。


    况且,这应堂主进过宫,面过圣,现下说是御用医官也不为过,得罪他,那不是得罪天家?


    王炬只好面色铁青地喊了声:“真是少见啊应堂主。”


    应以书收回扇,将地上公子拉起来,再是对王炬笑道:“大侠,那么大火气做什么,不利于伤情恢复啊。”


    周遭已然有侠士开始不满,怨声载道,毕竟这药阁弟子们到酉时就走,大比也才为期四天,这不白白耽搁事儿吗?


    王炬眼瞧情形不对,只好沉着脸先行离开。


    “曲师兄,你没事吧?”青婉连忙问道。


    曲裴铮此时正看着周遭的人纷纷围上应以书点头哈腰、嘘寒问暖,而应以书在人群之中笑得风光无限。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很轻的一声:“无碍。”


    人啊,没名没姓,就要挨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