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飞升

作品:《仙君她今天也在管闲事

    九天之上,仙雾飘渺,远处琼楼玉宇杳杳朦胧。


    解知微一袭白衣,缓步走在通往仙宫的云阶上,她眼神空茫,似有未尽之事,但步履不疾不徐,又似已将所有执念尽数抛却。


    越靠近宫殿,云气越稀薄,远远一抹青色身影端立殿前,还差一段距离,解知微停下脚步。


    那人遥遥行礼,衣袂轻扬,声音清润如玉,不高但字字清晰,“吾乃司命执缨,新仙解知微悟道飞升,随我入册。”


    飞升?原来这里就是天界?


    解知微尚有些失神,也依样回礼。


    再抬头,凡间种种,皆成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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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光大殿内香烟袅袅,玉柱林立,神官们趁着议事尚未开始,三五一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有两名神官立在廊下,压低了声音私语。


    “素曜仙君又除一祟,这祈愿神官的位子,我看呐她是坐的稳稳当当喽。”


    “人仙嘛,都有爱往上爬的通病,只不过这位看起来寡言少语,我当初还以为是个多清傲的……”


    话音未落,身旁的同伴猛地朝他递了个眼色,谈话骤然停止。


    只见执缨自殿后缓步而出,一身青袍映着殿内柔光,周身气息清冷出尘,淡而不弱。她在殿中站定,目光平静地扫一圈,停在右侧廊下。


    “素曜仙君。”


    阴影之中,一道素白身影顿了一下,又无奈走出。


    方才议论的两名神官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解知微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她到得早,又因之前除祟一事过于劳累,便特地敛了气息在暗处闭目养神,谁知道这二位为了说八卦也寻到了同一处位置,还偏巧让八卦的主角听了去。


    执缨看到解知微后,将手中玉牌递过去:“自今日起,仙君正式转为祈愿神官,隶属圣君直下,主司净化渡厄,安魂镇祟。”


    “素曜领命。”


    解知微应答得体,收起玉牌便又默默退回原处,一双眼半阖,只静静望着殿外翻涌的云层出神。


    殿内渐渐聚来更多神官,不多时,便有人按耐不住凑到执缨身边,“听闻圣君近来已经归位,不知今日会否……”


    “圣君”二字入耳,解知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在刚收的玉牌上轻轻抚了一下。


    “圣君自有他的安排。”执缨朝问询的神官微微施礼,既没有说会也没有说不会。


    对方忍不住抱怨:“圣君历劫归来一直没有归位,这好不容易归位,又迟迟不露面。”


    立刻有神官跟着附和:“是啊,人界异象频发,我等日日奔波,实在疲于应对。圣君又这般……莫不是历劫时出了什么岔子?”


    原本面色还算温和的执缨听到此处皱起了眉头,“仙君妄言。”


    “也不是妄言吧,圣君安危和三界平衡挂钩,此事若长久下去,恐动摇……”


    解知微站直身子,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牌,但还没等她上前,殿外一道沉厚凛冽的威压骤然碾压过来,众神官瞬间噤声,殿内落针可闻。


    一名着银白星袍的男子自殿外云光中缓步走来,面容清隽疏朗,眸光却沉静深邃无半分俗世温软,他一路行至最上方的宝座,在右侧站定,视线淡淡扫过殿内,神官们纷纷垂手躬身,无人敢与之对视。


    “天枢星君。”执缨抬手行礼。


    天枢略一颔首,示意她议事开始。


    执缨收敛心神,终于开口道出今日议事核心:“安平镇城隍呈报,境内频繁有成年男性失踪,女性失魂,希望天界能派神官下去查探一二。”


    这话如石子投水,刚安静下来的大殿顿时泛起细碎的议论声,有神官站了出来,“我掌管凡间草木灵脉,春日灵芽初绽,需时时引灵力滋养,须臾不可离。”


    紧接着,一位身着玄色战甲的武神也出列,身姿挺拔,双手一拱道:“西边妖族蠢蠢欲动,我也分身乏术,今天能过来一趟也是托了我兄弟的福,他现在还替我守着呢。”


    “近来人界异象频繁,我家上神处理玄都国瘟疫一事尚未归来……”


    天界的神官有大半非人族飞升,或是星辰化神,或是灵物得道,自然无法共情,就算是像解知微这样从人飞升上来的,也大多褪去凡俗感情,只以天道秩序,自身神职为要,对人族发生的异象,自然不愿多分出一份精力。


    果然余下众仙依次开口,皆是公务繁忙,暂无时间接手的说辞,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解知微摩挲了一下玉牌,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素曜可前往。”


    一语既出,殿内微静,一名神官顺势接话道:“这就是了,听说素曜仙君飞升之地就在附近,这也算故地重游了。”


    话音刚落,天枢目光冷淡扫视过来,刚刚接话的神官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站到一边。


    解知微神色不变,执缨上前一步,先行礼再开口:“劳烦仙君了,此事我会与安平镇城隍通传,你下界后可直接去城隍庙接洽细则。”


    解知微垂首领命,再无多言,转身退出灵光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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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阶依旧仙气缭绕,解知微慢悠悠地往仙凡交界处走,她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手上甩着刚领的祈愿神官玉牌,任它在指尖晃来荡去,全然不似殿内清冷寡言的样子。


    回想起殿内神官们的眼神,有漠然不屑的,也有暗暗打量的,她忽然笑出了声,“切,红眼病。”


    仙凡交界处就在仙门外不远的地方,越是往此处靠近,仙气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缭绕不散的灰白色云雾,不似上天庭的仙雾轻渺,更像是沾了凡气的厚重,带着点人界的味道。


    解知微行至云雾深处,将方才一路把玩的玉牌收入袖中,指尖凝起一丝灵气,正欲开启通往安平镇的传送通道,一道清朗又带着几分沉毅的声音在身后唤住了她。


    “前方可是素曜仙君?”


    解知微闻声顿住,转过身去。


    入眼便是玄色镶金边的战甲,战甲上隐约有青龙纹样流转,腰间一柄青虬宝剑,虽未出鞘却暗藏寒光。来人身姿挺拔一双飞扬剑眉里凝着一丝凛冽煞气,自带一股武将的英气与威严。


    解知微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平和:“龙泉将军。”


    传言龙泉将军乃上古青龙化神,天生骁勇善战,神力强盛,被圣君封作将军后,常驻地北境抵御魔族势力,故天界众仙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解知微飞升将近百年,见过他的次数也不足一手,二人更是从未有过正面的交集。她心中微讶,不明白这位身居高位,事务繁忙的将军,今日为何会在此特意喊住自己。


    龙泉颔首回一礼,言语之间并没有上位者倨傲的姿态,“我刚处理完北边魔族滋扰一事,估计他们要消停一段时间。刚听执缨说你一个人要去处理安平镇闹祟的事情?”


    “恭喜将军又立战功。”解知微先是礼貌得体地恭贺了龙泉,顿了顿又道:“同僚们都有要务在身,我正巧处理完手头的事物,又升了职,自然要对得起圣君的信任。”


    龙泉点点头,又道:“此事当地城隍无法处理,必然是有其棘手之处,我已与执缨说过,此行与你一同前往处理。”


    解知微闻言眼底闪过几分讶异,天界众仙大多各司其职,有神性漠然不愿主动插手分外之事的已经算好的了,解知微经历更多的是看不惯她,偶尔还要损两句的,比如今天在灵光殿蛐蛐她的那两名神官。而龙泉这般战功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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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年处理仙魔边境大事的大将军,竟会特意来帮她一个出任祈愿神官的新神官,也是闻所未闻了。


    解知微连忙躬身道谢,语气真诚又带着一丝忐忑:“真是万分感谢将军仗义相助,只是我这毕竟是凡间小事,将军多处理仙魔两界平衡的大事……”


    似是一眼看穿她心底的想法,龙泉微抿了一下嘴唇,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不必多礼,此番前来,也有圣君的意思。”


    难怪,原来是上司下命令,不过这么看来,圣君对自己新任命的祈愿神官还是很看重的嘛,解知微握了握袖中的玉牌,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那此行更是不能辜负圣君期待了。


    她抬眸看向龙泉,神色郑重,语气诚恳道:“既如此,便有劳将军了,希望你我二人此次合作愉快,我定不会拖你后腿。”


    龙泉看着她眼里的澄澈与坚定,一股极淡且模糊的熟悉感骤然涌上心头。早在灵光大殿后,他亲眼看着这个小仙官从阴影里走出来,主动接下安平镇差事时,便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对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现在近在咫尺,那种“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在心中审视解知微,面上依旧是一派沉稳冷冽的将军模样,郑重回礼,声线平缓:“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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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炊烟散尽,家家户户都已闭门歇息,唯有街角最远处的矮屋,还透着昏黄的烛火,隐隐传出男人粗鄙的咒骂声。


    "赔钱货!做个菜磨蹭什么!养你还不如养只鸡,鸡都会下蛋!"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破旧木桌摆在正中,男人歪坐在板凳上,一手攥着酒坛往嘴里灌酒,他满脸通红,醉眼惺忪。


    瘦小的女人穿着缝满补丁的衣服低着头不敢吭声,她轻手轻脚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饭菜端到桌上,露出来的胳膊上青青紫紫。


    男人醉醺醺地低下头,拿起筷子在餐盘里胡乱翻搅了两下,突然猛地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摔到地上,女人顿时抖得跟筛糠一样,缩到一边,“不,不合胃口吗?我,我去重做……”


    “做做做,做什么做,一天到晚给老子吃什么东西,一点荤腥都看不到,没用的东西!”男人骂着,猛地站起来,接着酒劲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


    女人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在地,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通红的手掌印,她不敢放声大哭,怕引来邻居后,男人打得更厉害,只能捂着脸颊,一边小声啜泣,一边无助后退。


    女人越是可怜,男人越是暴戾,酒劲上头,全然没了理智,双目赤红,恶狠狠地扑上去,攥紧拳头就往女人身上砸。一下一下,拳头打在肉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女人绝望的泪水混合着嘴角咬破的血流了一脸,她死死捂住嘴,只希望今天丈夫的毒打能尽快结束。


    就在拳头即将再次落下的刹那,一股阴冷刺骨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门缝、窗外灌了进来。风势极猛,直接把破旧的窗户刮开,桌上的烛火“噗”地一声,灭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女人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脑袋,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紧闭双眼,等着男人的拳头落下,可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和咒骂都没有传来。


    周遭安静的可怕,整个狭小的屋里,只剩下她自己压抑的啜泣声,显得格外突兀。


    女人越发恐慌,颤颤巍巍地撑着地站起来,又一瘸一拐摸索着找到桌边的火折子,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重新把蜡烛点燃。


    昏黄的烛光重新亮起,渐渐将屋内照得通亮,冒着热气的饭菜,倒在一边的椅子,散在地上的筷子,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只是整个屋里,除了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