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寻梅香

作品:《皇叔今天掉马了吗

    赵珩刻意拖延,张垣便整日背着药箱两头跑,每回他刚走,赵珩便偷摸着把多半碗药倒进窗边那株野梅底下。久而久之,那花不知是不是被药性催的,竟然提前开了花。


    花瓣很小,却胜在颜色火红一片,雪景中煞是好看。


    赵珩闲来无事,拢着一床厚厚的被子,靠在窗边看景。这天她再倚着窗户向外看时,发现那株早梅竟只剩下半边光秃秃的枝干。


    正寻着,陆鸣双手捧着一盆梅花走进来。


    陆鸣个头矮,梅花在他手中衬得像一把巨大的红伞,枝叶散开,红梅星星点点地缀在上面,尚未走近,清幽的香气便直往鼻子里钻。


    “皇叔整日开着窗,吹风受寒的,病怎么能好?”陆鸣有些腼腆地冲她笑了笑,“我剪了这梅,日后皇叔要是想赏梅,便不必吹冷风了。”


    赵珩哭笑不得。她开窗除了赏梅,不就是为了让这病气再绵延得久些吗?


    陆鸣见赵珩并无惊喜,愣在那里,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低着头嚅嗫道:“对不起皇叔,是我不该自作主张。”


    赵珩招呼他走近些,摸了摸那双手,冻得像两块铁疙瘩,便顺手揣进被子里暖着。陆鸣顿时整个人都僵了,赵珩还当他是冷的,又觉得这孩子心思太细腻敏感,温声说道:“剪便剪了,一株花罢了,紧张什么?”


    “剪得好。”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


    赵珩条件反射地便想吐,不是因为这声音想吐,而是这声音送过来的味道。


    果不其然,下一刻,张垣便带着那身臭帕子味儿出现在眼前。


    张垣这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须发皆白,老气横秋的学究。


    但实际上,张垣还不到三十,学究的气质倒是不遑多让。他眼神不大好,鼻梁上常年架着一片琉璃镜,所以赵珩想起来他时,除了那股臭帕子的味道,就是这片闪光发亮的琉璃镜,以致于很少想起来他的五官。


    这并非是说张垣不好看,而是病人对大夫刻在骨子里的那种恐惧和厌恶。


    其实,张垣本人长得还是很耐看的。


    用顾湛的话来说,张垣琉璃镜片下的那双眼睛,虽说没发挥出其本身的作用,但在形状上很好地弥补了功效的不足。


    个头高,眉眼斯文,永远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或是好像从没洗过的太医院官袍。


    不巧,张垣今天穿得就是那件好像从没洗过的。


    如果只看外表,很容易被张垣骗过去,以为他是个很好说话,性格温和的年轻大夫。但赵珩敢说,自己是这世上领教过张垣所有手段的人,对他了解之深,也就厌恶之深。


    张垣站定,先是透过蒙了一层雪雾的琉璃镜片,看了看那盆刚搬家的红梅,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若是还不剪,怕是臣开给王爷的药,多半的药性都被这梅花给吃去了。万一野梅吃错了药,成了精,那真是臣的罪过。”


    看,这人长了一张比他那药方子还毒上三分的嘴。


    赵珩与张垣是老相识,懒得与他口舌之争。倒是站在一旁的陆鸣听得清楚,心里有了计较。


    难怪那梅花上有药味儿,赵珩果然是都倒掉了。他心里冷哼道:“看来这人不光是个懒骨头,还胸无大志,可他要是不往上爬,我怎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去做那人上人?”


    张垣照例给赵珩探完脉,从那身颜色暗沉的官服袖子里取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交给赵珩,也没说这是什么东西。


    赵珩一见那瓷瓶,便在心里骂了句要是被有福听见,准得痛心疾首的脏话。


    陆鸣没见过张垣给赵珩开这种药,他一心想赵珩的病赶紧好,也免得自己整日在跟前伺候,便多问了句:“院正,这药可要跟您之前开的方子错开来吃?一日吃几回?有无忌口什么的?”


    赵珩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尤其是声音还很奶,说话却跟大人似的像模像样,随口答道:“这药小孩儿可不能碰,碰了日后生不了孩子。”


    “啊?”陆鸣一脸茫然,接着看到张垣用责备的眼神看了赵珩一眼,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打趣他,那张白嫩嫩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也不知怎地就戳到了赵珩的笑穴,愣是裹着被子笑得前仰后合。


    张垣毫无为人臣的自觉,一脸正色道:“嗯,吃了不能生小孩儿,小公子确实不能碰。”


    说完,这位太医院的神医一转身,“刺啦”一声,那件官袍挂在了陆鸣刚搬进来的野梅上,被枝条上一排小刺扯破了二指宽。


    “哈哈哈哈!”赵珩笑得更大声了。


    生母去世,这人虽然穿着孝服,却一点儿伤心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主儿。


    陆鸣对自己的生母毫无感情,心中并不认为这种无情无义有什么不好,只是有种扭曲的幸灾乐祸和鄙夷,低头忙道:“院正,对、对不起,我来帮你。”


    张垣是个天底下难遇的慢性子,也不恼,放下药箱,架起琉璃镜,用指尖一点点把挂住的那片布料往出来捡。


    难得看张垣倒霉,赵珩心情很好,抱着膀子看热闹:“瞧院正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行当仵作,在解剖尸体呢,要不要我侄儿帮你把药箱里的银针,取一根出来?哎哎!你们小心着点儿,别弄坏了我的梅花。”


    “梅花?今年梅花开这么早吗?”一片青色的衣角飘进来,首先便看到一个弯着腰的背影,在他头顶果然立着一朵绽放的红梅,当即叫道,“在屋里赏梅,我怎么没想到呢,雅,果真是雅!”


    说着便将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放,少女提着裙摆往前一挤,口中嚷着:“快!那谁挪个位置!让我瞧瞧!”


    “哎青月!你先别——”赵珩坐直身子。


    来不及了。


    只听“刺啦”又一声脆响,赵珩捂着脸没眼看。


    堂堂张院正已经被撞到桌子底下去了,手里似乎拿着那片不幸殒命的官服,剩下半截儿还挂在枝头迎风招展。


    “噗!哈哈哈哈,你这人怎么不经撞的......”周青月伸出一只手,递给张垣,“我扶你。”


    要说张垣实在是可怜,那片赖以生存的琉璃镜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他在桌子底下只听到有个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十分悦耳,不晓得是不是声音还能干扰视觉,似乎愣是没看见那只手。


    周青月见张垣没反应,干脆一把将人拽出来。


    这姑娘,力气好生大......


    张垣面无表情地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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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拍身上的灰尘,可能是摔傻了,又或是第一次跟姑娘拉手,总之声音有点儿很不寻常的抖,拱手道:“多谢。”


    周青月看向赵珩,意思是这人是真傻还是摔傻了,被撞了还跟我道谢?


    赵珩抬了抬下巴,表示你问他。


    “咦,琉璃镜,是你的?”周青月将地上的镜片拾起来,交给张垣,“抱歉,我也不知道你这么不经撞......对不起啊,你还好吧?”


    赵珩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这位院正大人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子玠,去取一套我的衣服来,让院正换上。”


    “好。”陆鸣乖巧点头。


    “你就是院正张垣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头,你真没事儿吧?”周青月好奇地看向张垣。


    “无妨。”张垣戴上琉璃镜,走了两步,他又侧过脸,那终日一潭死水般的目光,在周青月身上极为细微的闪动了一下,接着突然转头对赵珩说道,“王爷,皇后娘娘新丧,您最好注意分寸,闭门谢客。”


    说完,也不管赵珩那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抬脚便走。


    茶水果子一应上齐,周青月好奇道:“张院正最后说那句话什么意思?是怪罪我吗?”


    赵珩好像刚从沉思里醒过来,露出一点儿若有若无的笑:“没有,他是看我不顺眼。张垣就是个老古董,你今日一撞,我看他回去得歇业三天。”


    周青月长了双圆眼,眼皮尤其深且长,双眸显出与中原人不同的深邃,披肩长发则是深褐色带点儿天生的卷,一旦笑起来,五官便十分明艳且狡黠。


    “老实人,没意思。”周青月如此点评。


    赵珩点头同意,又问:“侯爷近来可好?有一年多没见到他老人家了,早该去拜访,又怕过了病气。”


    赵珩口中的侯爷,便是镇国侯周广霖。


    其在朝中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单凭封号镇国二字就可见一斑。当年要不是周广霖跟顾老将军,力挽狂澜,与戎然蛮子拼死一战,说不定现在中原已经易主。


    周青月笑了笑:“我爹身体好着呢,这不,还托我向王爷带句话。”


    赵珩来了精神:“什么话?”


    “还不是新得了坛好酒,问你可大好了?”


    上辈子虽然周青月也是这时候来的,不过那回张垣的衣裳没破,两个人没见着面。再有就是镇国侯,可从没给她带什么话。


    国丧刚过不久,便找她喝酒,赵珩一时还真分不清周广霖是不是借女儿试探她,只微笑道:“跟侯爷说,晚辈尚在服丧,之后一定尽兴。”


    周青月蹙眉道:“你还真要服丧三年?”


    折子虽扣下了,里面写什么却传得快。


    周青月是看不懂这些人的心思。譬如赵珩跟皇后关系一般,却愿穿三年素衣。她那除了国事一向什么都不管的爹,却在这时候叫赵珩去喝酒。


    怪,都是怪人。


    “跟侯爷说,把酒给晚辈留着。”赵珩终于开口了,捻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感叹道,“青月,你这做点心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周青月将那剔红缠枝九子攒盒往前推了推,心满意足地笑道:“专给你做的,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