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杀心起

作品:《皇叔今天掉马了吗

    中年男人佝偻着腰,一双窄小细长的眼睛盯着脚尖,不安分地转来动去,不时拿袖子擦擦脸上的汗珠子。


    赵珩明知故问:“热吗?”


    她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有福这会子怪机灵,在男人膝弯踹了一脚:“王爷问你话呢!有什么答什么,若敢隐瞒......”


    有福年纪不大,脚下力气却不轻,杨桂望“哎哟”一声跪在地上,顺势磕了个响头:“王爷!当年那事儿,可真不是奴才干的!都是夫人......”说到这里,他又猛地住嘴,声气戛然而止,眼睛睁得比铜锣还大。


    赵珩乐了,转向有福:“瞧,我还没问什么,自己先把主子卖了。”


    有福最看不惯这种没骨气的奴才性儿,骂道:“从头说!敢有一个字儿造假,拖出去喂狗!”


    虽说杨桂望曾经是睿安王府的人,可自从赵承焕死在那场大火里,整个王府就是个空架子,哪有眼前这位爷金贵?


    再说就算是太子,也得给小王爷几分薄面,他又算哪根葱!


    想通了这一点,杨桂望心一横,倒豆子似的说道:“小公子跟夫人,确实……一向不亲密。那晚小公子冲撞了王爷,送回来后,夫人便想让小公子长个教训。”


    赵珩一听更乐了,敢情这是为给她出头,问道:“怎么个教训法?”


    杨桂望斟酌片刻,才道:“夫人让小公子搬到柴房去住,交待奴才,等过几日趁黑放把火,吓他一吓。”说到这里,杨桂望忙又磕了个头,“天地良心,那火真不是奴才放的!”


    “吓他一吓”这话落在赵珩耳中,立时便明白了。说是吓,其实是蓄谋已久,想一把火烧死陆鸣。


    “哦?你的意思你们王府有鬼,那火是鬼放的?”


    杨桂望还没听出来赵珩语气里的冷意,赔笑道:“王爷这话说的......”再一抬头,见赵珩哪有跟他玩笑的意思,吓得魂不守舍,“奴、奴才说的句句属实,火油虽然备好了,但奴才还没来得及放火,那火真就自己燃了!”


    有福道:“那燃的也是柴房,怎么就烧到你家王爷书房去了,还把人烧死了?说!是不是你蓄意谋害!”


    杨桂望真的要哭了:“奴才哪有那个胆子谋害主子!我也不知道那火怎么就烧起来,又怎么、怎么烧到前院去了!”


    “你不知道?真有鬼不成?”


    杨桂望浑身是汗,突然,双目简直要射出精光来:“对了,酒!一定是酒!主子爱喝酒,那时候满院都飘着酒气,天干物燥的,就连后来县尉也说是书房烛台打翻了,酒再一引,火就烧起来了。加上又是半夜,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半边院子都烧空了!”


    赵珩一直静静听着,等杨桂望一口气说完,才问道:“你主子平时都睡在书房吗?”


    杨桂望吞吞吐吐:“......也没有,主子一般、一般不回来睡。不知道那晚怎么就刚好回来了......”


    赵珩跟有福对视一眼,接着问:“既然县尉都说是意外,王妃为何偏偏认定是陆鸣?”


    杨桂望其实摸不准,这位爷今天把自己叫来,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为那小崽子报仇?可事情都过去了两年,再说死的是睿安王,那小子活蹦乱跳什么事儿都没有,报的哪门子仇?


    杨桂望平时就看不惯陆鸣,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阴,那双眼睛尤其阴,话到嘴边也顾不得思量:“那晚我交待手底下的人,说好丑时三刻放火,但恰巧就是那天,丑时三刻,柴房的火没点着,先烧到书房去了。我还以为……”


    “你睡得稀里糊涂,还以为那火是你让人放的,因此听见救火也没让人出去救,一把火把你家主子烧了个半死,对吗?”


    杨桂望瞬间脸色煞白。


    赵珩使了个眼神,有福了然:“大胆刁民!竟敢无端攀咬皇亲国戚,这些话要是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少不得将你送去官府治罪!”


    “王爷饶命!王爷——呜呜!”


    杨桂望被带下去时,还在大喊大叫胡言乱语,有福扯了块布塞到杨桂望口中。等那阵声音听不见了,有福别别扭扭出现在赵珩面前,欲言又止。


    赵珩打量他一眼:“有屁快放。”


    有福震惊道:“王爷,您怎么......”


    这种类似的粗话,在四五年后的赵珩很正常,但是由现在的赵珩说出来,尤其不正常。


    虽然赵珩几年前就被丢到了边关,但当年教过太子的太傅吕清尘,那可是随军一起跟着的。


    吕清尘是什么人?两朝元老,太子赵承钰都在他手底下念过几年书。


    赵珩假装没看见有福幽怨的目光,咳了一声:“你是不是想说,那天不光恰好是赵承焕回家的日子,也恰好是你上东市采买的日子?又恰好,睿安王府的大门被火烧烂了,恰好在你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从院子里逃出来的陆鸣?”


    有福敛了神色,点点头。


    虽然从私人情分来说,他很是同情陆鸣。说句不懂尊卑,大逆不道的话,在王府这两年的相处下来,有福也算把陆鸣当亲弟弟看。可当年是王爷把他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不光教他识字,还让他学着管家,恩情之重自不必说。


    天色更暗了,风从半掩着的门缝里钻进来,阴冷阴冷的,隐隐有落雪之相。


    赵珩靠在檀木座椅上,眼睛纹丝不动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福总觉得自家王爷病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从前王爷每每过年回来,虽然也不见得有多高兴,但总有高兴的时候。譬如心情好了跟他们挂灯笼,或是来了兴致,写几个大字赏给他们,但今年却不同。


    有福说不上来,只觉得王爷身上有种他看不懂的阴郁,以致于整个人显得有些淡漠。


    好半晌,才听见赵珩问道:“有福,你觉得子玠这孩子如何?”


    有福不假思索道:“小公子良善,就是命苦了些……”说到这里,他的脑筋终于琢磨明白点儿什么,“主子,您该不会真要——”


    “你先下去吧。”


    有福纵然再想帮着陆鸣说几句,也知道不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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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沉默着从门中退了出去。


    少顷,果然飘起飞雪。


    黑压压的天空像一口巨大的瓮,从里到外沁出潮湿的水珠子来,落到地面便成了雪。


    赵珩也不知道自己在房中坐了多久,等她想着要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腿脚都有些发麻。一半儿是太久不动,血於住了,一半是被冷风吹得。


    等到赵珩站起来时,一个念头就像是顺着小腿往上攀爬的那股子麻劲儿,骤然间雪亮地钻进了她的心里:


    此子不能留。


    赵珩一向是个行动派,心里想什么,当下便立刻要去做。她单手抄起挂在一旁的外袍,利索地往肩上一抖,推门钻进浩浩荡荡的风雪里。


    差一刻到子时,孤月不见踪影,脚下黑得看不清路,那些胡乱翻飞的雪粒子,在回廊白惨惨的灯笼底下尤为明显。


    王府里的人是赵珩亲自挑的,都不是拜高踩低,嘴碎闹事之徒,平日都把陆鸣当小主子侍奉。为了方便,陆鸣的房间跟赵珩相隔不远,但就算不远,也不是三两步能走到的。


    赵珩却觉得今日这段路尤其的短,好像她刚有了那个念头,眨眼便到了。


    赵珩站在门外犹豫片刻,当她的手放在门上时,那些被陆鸣杀掉的人,一个个浮现在心头。于是这只手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而是那无数个亡魂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上的重量压在赵珩手上,这种犹豫很快土崩瓦解,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赵珩摸着门,先是轻轻往上一抬,接着悄无声息地推开。


    陆鸣看上去睡得很香,但跟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又不太一样。小孩儿一般睡态不好,不是踢被子便是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四仰八叉,甚至梦中张着嘴流口水的也不少。


    陆鸣却不是这样。


    他很规矩地平躺在床上,甚至连被子都平平整整的,好像生怕弄乱了,是那种起身之后便能立刻将床铺收拾整齐的样子。


    陆鸣的睫毛长而密,上唇微微翘起,有一点儿若有若无的唇珠,显得他整个人很乖巧。


    乖巧也是装的。


    八九岁的孩子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反将一军,利用酒将柴房的火势引到书房。


    至于倒霉的赵承焕为何那晚偏偏在家,王府大门又是怎么刚巧坏了,就只有这床榻间的小孩儿清楚了。


    赵珩伸出手,停在陆鸣脖颈上空。


    她自幼习武,虽然病着,掐死一个陆鸣还是不成问题。等他长大了,眼前这种机会可就没有了。


    就算陆鸣死了,太子那边也不会过问。


    ......但赵珩属实下不了手。


    这样小的孩子,睡得毫无防备。


    赵珩轻轻叹了口气,心知肚明自己今晚是杀不了陆鸣,但又不肯就这么把手放下来,好像她一放下来,那些跟着她来到这间屋子的前世冤魂,就会狠狠地咬她一口,然后无休止地缠她半辈子。


    就这么不上不下,天人斗争了许久,一声微弱的低唤突然传入耳中:


    “......皇叔?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