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许若水,岁岁善渊【番外·五】
作品:《万物怀生》 就在葛善渊即将彻底坠入黑暗之际,一道清冷身影骤然破开云层,如谪仙降世,径直落在法阵之前!
是许若水!
她眉眼间再无此前的淡漠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等魏贤安反应,许若水已然抬手结印,周身清冷神力倾泻而出,尽数注入葛善渊体内,精准地包裹住那两股暴乱的力量,以自身深厚修为强行引导、镇压。不过片刻,葛善渊体内翻涌的神魔之力便渐渐平息,肆虐的魔气被牢牢压制在丹田深处,周身痛楚骤然减轻。
魏贤安看得目瞪口呆,待葛善渊气息彻底稳定,还未等出言,许若水已然抬手,一道凌厉神光挥出,直接打破了禁锢葛善渊的法阵咒印!
“你疯了么?!”魏贤安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许若水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他身染魔气,你私自破阵救他,一旦出事,你罪责难逃!”
许若水转头看向她,眼神坚毅无比,没有丝毫退缩:“我在云端想了整整三日,才下定决心做这个决定。我信他本性赤诚,信他道心坚定,绝不会堕魔危害三界,更不会让我失望。所以,我要带他回水仙宫。”
“你糊涂!”魏贤安急声劝阻,眉头紧锁,“我知晓你重情重义,感念凡间过往,可你不该拿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命去赌!倘若他日他魔气失控,危害天界,你不仅会被废去神籍,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许若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复杂至极的笑意,有释然,有决绝,更有深藏心底的柔情,轻声却坚定地说道:“成全我吧。”
短短四个字,道尽了她所有的心意与抉择。魏贤安看着她眼中毫无悔意的坚定,指尖渐渐收紧,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天规戒律、帝君旨意、三界安危,还有两人历经生死的情分,一番复杂至极的思想斗争后,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抓住许若水的手。
她背过身去,不再看眼前的场景,算是默认了这一切,就当自己从未见过、从未知晓。
许若水心中微动,转头看向虚弱到极致、瘫软在地的葛善渊,弯腰俯身,稳稳将他背在背上。葛善渊浑身无力,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脖颈,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上清浅的水仙香气,所有的痛苦与隐忍,在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温热。
历经权谋算计、生死绝境,两人赤诚滚烫的心,在这一刻紧紧相贴,再无隔阂。
许若水背着他,脚下神光乍现,腾空一跃,冲破天际云雾,直奔自己清冷幽静的水仙宫而去。
回到宫中,许若水小心翼翼地将葛善渊放置在暖玉台上,温润的玉气缓缓滋养着他残破的灵魂。葛善渊睁开眼,静静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许若水,明白她此番举动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他不愿让她为难,不愿让她因自己万劫不复,他沙哑着嗓子,故作平静地引导道:“你即便将我杀死在此处,我也甘之如饴。”
许若水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他是怕自己被天规追责,是想放手成全自己的安稳。她垂眸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坚定,断然摇头,语气笃定:“我既带你回来,便从未想过要放弃你。神魔之力本就源于阴阳两极,并非天生死敌,并非不可共存,只需寻得阴阳协调之法,便可将两股力量尽数掌控,化险为夷。”
葛善渊本是闭目调息,听闻这番通透独到的见解,沉寂黯淡的眼眸骤然一亮。
连日来被伤势、魔扰、流言困住的死寂心境,仿佛骤然破开一道天光,久违的生机与希冀悄然蔓延开来。
许若水将他眼底的异动尽收眼底,见他终于褪去满心颓靡、生出几分兴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顺势轻声道:“待你伤势稍稳,我便带你寻一处无人惊扰、依山傍水的清幽秘境。往后时日,我亲自指导你调和阴阳二力,重塑道基,稳住心神。”
葛善渊轻轻蹙起眉心,声线依旧虚弱低沉,带着几分自我桎梏的执拗:“天师大可不必为我这般费尽周折、铤而走险。我身负魔污,本就不值得你如此费心。”
许若水闻言,灵动的眉眼微微一挑,褪去几分温柔,添了几分天师独有的通透与通透坦荡,语气温和却极具力量,缓缓开解:“你历经生死劫难、挣脱肉体凡胎飞升,盘踞多年的心疾一同自愈。这般死里逃生、重活一世的机缘,世间寥寥无几,何其难得。”
她目光澄澈,句句皆是肺腑箴言,悉心点悟:“外界流言蜚语、天道偏见皆是外物,最该守住的是你的本心、你的道心。莫要让世俗偏见、旁人闲语,乱了你修行之路,毁了你的机缘。”
此刻的她,不似情深相守的知己,更似循循善诱、心怀赤诚的引路导师。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不带半分私欲,唯有坦荡善意与惜才之心。
葛善渊怔怔望着她,翻涌的情绪久久难以平息。
这一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原来她所有的不顾一切、所有的费心庇护、所有的苦口婆心,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缱绻情意。这是身为天师的许若水,对待每一位与她结缘之人的赤诚坦荡,是她心怀苍生、悲悯万物的本心底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骤然读懂了她藏在清冷皮囊下的温柔与大义。
他却偏偏狭隘地将她所有的温柔庇护,尽数归为男女情爱,浅薄又偏执。
一念至此,他心中满是羞愧与自责,无声在心底苛责自己,只觉往日的自己肤浅至极。
千般心绪翻涌,最终尽数沉淀。
他敛去眼底所有颓靡、执拗与不甘,褪去一身沉重枷锁,眸光澄澈坚定,轻轻颔首,只以一声清浅低沉的一字,郑重应下:“好。”
简单一字,囊括了释怀、遵从,亦有全然开始的决心。
许若水静静望着他。
历经魔灾重创、凡事磋磨的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不肯熄灭的微光,如同寒夜灰烬之中,兀自顽强跳动、不肯湮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滚烫,藏着无尽生机。
见他终于走出心魔桎梏、重拾道心微光,真切卸下了所有沉重枷锁,许若水心底骤然涌上一阵真切的欣喜,笑意漫上眉眼,明媚动人。
她再不迟疑,素手凌空轻轻一挥,清光骤起,流转周身。
原本静置葛善渊的暖玉台瞬间消散,化作漫天细碎莹光。下一瞬,二人已然置身于碧波万顷的浩渺湖面之上,脚下玉台化为一叶轻盈孤舟,随粼粼微波轻轻摇曳。
抬眼望去,远山含黛,层林叠翠,青山连绵环绕,流水潺潺潺潺。
许若水敛了笑意,神色渐归沉静,眉目间染上天师传道的肃穆。她缓步走到舟心,与静坐调息的葛善渊相对而坐,舟身极轻,只微微晃了晃,便再度安稳如初。
“你听我所言,照做即可。”她声线清宁,似山间流泉,安稳人心,“你体内神魔二力相搏已久,神力温驯守脉,魔气桀骜破体,二者互不相让,才会伤及自身。所谓调和,不是灭魔、不是弃神,是引阴济阳,令两极相生。”
葛善渊垂眸颔首,闭目凝神,依言放松周身紧绷的筋骨。
他稍运灵力,体内两股力量便即刻冲撞翻涌,燥热魔火与清冷神息交织撕扯,窜得他经脉发麻、气血翻涌。
下一瞬,一缕微凉细腻的灵气轻轻覆上他的灵台。
许若水抬手,纤纤指尖凝着纯净无瑕的天师神泽,并未强势侵入他的经脉,只轻柔落在他眉心,以自身道韵为引,缓缓安抚他躁动无序的内息。
温热魔气骤然遇上清冷神光,本能抵触,轰然欲冲脱束缚,他肩头微颤,喉头一紧,闷声咽下一丝腥甜。
“稳住。”
许若水的声音近在耳畔,温柔却极具定力,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别压它,别惧它。魔气为阴,神力为阳,你试着随我导引,让寒息入脉,镇住魔火狂躁,再以神火温养阴寒,让二力循着周天脉络缓缓流转。”
她指尖神光绵长细腻,一点点探入他错乱的经脉,替他梳理早已打结崩裂的气息。
葛善渊咬紧牙关,强忍体内撕裂冲撞的剧痛,尽数收敛一身桀骜。
他闭着眼,长睫微颤,苍白的面容染着隐忍的薄红。
两股相悖的气力在他经脉之中反复拉扯、冲撞、磨合,起初剧痛刺骨,仿佛五脏六腑皆被反复碾压撕裂。可随着许若水绵长平稳的导引,那狂躁暴戾的魔气渐渐被天师清润的道韵抚平,不再肆意冲撞作乱。
冰冷的神息包裹住燥热魔元,燥热中和寒凉,暴戾归于平和。
阴阳两极,终于慢慢趋于相融。
舟上清风徐徐,拂动二人发丝,几缕碎发轻轻相触,交缠在微凉的风里。
二人相对静坐,气息渐渐相融归一,一温一凉,一柔一刚,在狭小的小舟之上缓缓流转,汇成一圈安稳柔和的灵气屏障,隔绝山水烟火。
许久,葛善渊紧绷的身躯才彻底松弛下来,紊乱的内息顺着正确脉络周天运转,痛楚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轻盈。
他缓缓睁眼,眸中戾气尽散,澄澈如水,再无半分阴翳颓靡。
他望着眼前凝神收力、眉眼专注温柔的女子,心底温热翻涌,轻声开口,嗓音带着调息过后的微哑,却无比真挚:“我从前只知神魔殊途,不死不休,今日才真正明白,何谓大道无界,阴阳共生。”
许若水收回指尖灵光,浅浅舒了口气,额间沁出一丝极淡的薄汗,眉眼依旧温柔清亮。
她抬眸看他,笑意清浅:“道心不破不立,你既悟了,往后修行,便再无桎梏。”
风过湖面,掀起层层细碎涟漪,一叶孤舟静泊青山碧水间,载着新生道心,与一场姗姗来迟的圆满机缘。
只是笑意仅在许若水眼底转瞬即逝,方才柔和松弛的面色骤然敛尽,眉眼覆上一层沉沉肃穆,没有半分松懈。
“切莫轻敌。”她声线清凛沉稳,褪去了方才的温柔,满是审慎郑重,“你如今只是悟透了阴阳共生的道理,却未曾彻底稳住两股力量。神魔调和、阴阳制衡,从不是一朝一夕的顿悟便能成事的。这就如同铁匠铸剑,千锤百炼方能成器,需日复一日细细敲打、打磨、淬炼,一点点磨去魔气的暴戾,稳住神力的温驯,让两极之力彻底相融归一,才算真正功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葛善渊闻言心头一凛,瞬间收起心中刚生的松弛之感。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初,褪去了方才疗伤的孱弱,对着许若水微微躬身,身姿端正,礼数周全,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沉稳应声:“小辈谨记教诲,知晓轻重。”
就在二人话音刚落、舟上氛围沉静之际,天际忽然掠来一缕纯白凛冽的天界神息,破空而至,无声无息落在孤舟上空。
那缕灵光悬停须臾,骤然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极细的流光,精准掠过二人耳畔,钻入耳际经脉之中。
无形的讯息瞬间席卷灵台,刹那间,许若水与葛善渊神色齐齐剧变,温润与沉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凝重肃穆。
四目相对,二人眸光沉沉,异口同声,字字沉重:“玄真天师,圆寂了。”
短短七字,如惊雷落于方寸舟上,瞬间击碎了山水间的安然静谧。
许若水凝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揉按着发胀的眉心,眼底满是对天界局势的了然与无奈,语速极快,沉声梳理利弊:“玄真天师坐镇天界万年,是制衡各方派系的关键人物。如今天师之位骤然空缺,天界各派必定蠢蠢欲动,一场党派纷争已然避无可避。我必须即刻返回天界稳住局势。”
事态紧急,分秒必争。
不等葛善渊多说一言,许若水袖袍一挥,周身清光乍起。水光神影转瞬消散于湖面清风之中,方才伫立的位置空空如也,她已然瞬息千里,消失在这山水秘境之间。
孤舟之上,瞬间只剩葛善渊一人。
晚风微凉,拂动他衣袂发丝,徒留一室空寂。
他抬手轻拍自己的额头,深深吐出一口悠长浊气,低声长叹。
心中思绪飞速翻涌,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往年那些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禁忌任务,从来无人主动认领。历来都是各大门派权衡利弊后,强行指派门下弟子前去抵债送死,从来都是定死的棋局,无人可改。
帝君浩倡筹谋千年,步步为营,早已算尽了所有人心。
而自己,就是这盘死棋里唯一的变数。
是他一时之举,主动入局,硬生生打破了帝君精心排布的天道秩序,让所有既定轨迹,尽数偏离预设轨道。
葛善渊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云山雾海,遥遥望向威严肃穆、暗流汹涌的九重天。
风拂他衣袂,猎猎作响,原本温润澄澈的眼底,渐渐燃起灼灼锋芒,褪去所有温顺柔和,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坦荡。
他声线低沉坚定,字字铿锵,落于悠悠山水之间:“若这天界,需有人稳坐天师之位,方能镇住乱象、安定乾坤,做这三界的定海神针。”
“那我,便去争一争。”
话音落,风起周身。
一袭素衣凌然欲飞,周身隐有神魔交融的微光流转。下一瞬,舟上人影骤然消散,不留半分痕迹,唯余一叶轻舟,依旧随碧波浮沉,静守这片青山流水。
待许若水赶至昆天门,此地早已人山人海,各派弟子密密麻麻排成长龙,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尽头,队伍自昆天门山门一路绵延,径直逼近庄严肃穆的北辞殿。
她凌空踏云,径直越过冗长人群,飘然落向北辞殿。
殿门全然敞开,殿内却并无喧嚣拥挤,唯有寥寥数人恭敬跪地,皆是各派掌门。
玄真天师座下首席大弟子率先出列,躬身朗声请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帝君,弟子乃是玄真天师亲传首席大弟子,师父衣钵,本就理应由我承袭。不知各门派掌门齐聚北辞殿,步步紧逼,究竟是何居心。”
一语落下,便是直指众人野心。
一众掌门顿时哗然,纷纷开口反驳,言语尖锐毫不遮掩:“帝君向来慧眼明辨,天师之位关乎三界气运,何等重大,岂能轻易交付一个资历尚浅的无知小儿?”
“正是!此人修行不过百年道行,岂能担得起四方镇邪重任。”
“玄真天师仙逝之时,从未留有遗诏指定他继承大位。我辈皆是千年修为,天师之位,本就该由德才兼备、实力深厚者执掌。”
嘈杂争执不绝于耳。
帝君浩倡端坐高位,指尖轻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漠玩味的笑意。
许若水眉心紧紧蹙起,心中一片寒凉。
此前魔祸横行、邪魔势盛,三界人人自危,这群人尚且收敛野心,安分守己。如今魔鬼元气大伤、隐匿无踪,天界危机稍缓,他们便迫不及待觊觎天师权位。今日便能如此直白争抢天师之位,来日野心膨胀,岂不还要染指天帝宝座?
她快步踏入大殿,敛衽躬身,恭敬行礼后沉声进言:“帝君,玄真天师仙逝未久,英灵尚未安息,当下首要之事乃是肃穆祭丧、安抚座下弟子。天师继位大典,理应暂缓从长计议。”
帝君浩倡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正中下怀的台阶,他正要顺势应允。
不料张玄之缓步走出,淡然开口打断:“四大天师镇守四方天界,如今南方神职悬空,万万不可一日无主。此前玄真天师闭关沉寂,凡间妖邪肆意滋生、祸乱苍生,乱象早已愈演愈烈。新天师即位方能重整秩序,震慑邪祟,依我之见,此事不宜拖延,还请帝君早日定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许若水侧目看向张玄之,见他一副唯恐天界不乱、借机挑事的模样,心中诧异万分,却也来不及细想,连忙开口阻拦:“凡间妖物作祟,我愿亲自前往镇守南方与西方两处疆域,天师继位之事,不必急于一时相争。”
张玄之淡淡一笑,目光上下打量着许若水,语气暗藏挑拨,字字诛心:“许天师素来清净淡泊、不问天界纷争,旁人还以为你超然物外,原来竟是暗自盘算,一人身兼两方天师神职?”
一语惊雷,满殿寂静。
许若水心头猛地一震,大惊失色,连忙抬头对着帝君浩倡郑重辩解:“我许若水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觊觎神职、独揽大权之心!”
帝君浩倡心中轻叹,今日这场暗藏算计的鸿门宴,若是不给一个公允定论,定然无法平息纷争。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定下万全之策:“天师之位事关三界安稳,意义非凡。诸位在此争辩不休,不过是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既然无人甘愿退让,便以仙法比试论高下,三界公赛,胜者承袭天师之位。如此一来,胜负分明,众人自然心服口服。”
玄真大弟子闻言瞬间急切上前:“师尊游历三界、降妖除魔,唯有我日夜相伴左右,三界四方法度,无人比我更为熟知,天师之位,本就理所应当属于我。”
帝君浩倡神色淡漠,目光沉沉看向他,一字一句不容反驳:“此事朕已定夺,无需再议。”
随即他转头望向许若水,轻声吩咐:“一应比试诸事,便交由你全权安排。”
许若水垂首躬身,恭声应下:“是。”
帝君金口既出,北辞殿内再无人敢公然辩驳。
一众掌门纵使心中各有算盘,觊觎权位已久,也只能压下满腔贪念,齐齐躬身俯首,口中称遵圣令。唯有玄真天师那位首席大弟子,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却碍于帝君威严,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将满腹郁结强行压在心底。
“三日后,于诛仙云台设比武大会。”帝君浩倡端坐凌霄高位,目光俯瞰满堂神众,威严嗓音响彻整座北辞殿,字字落定成规,“不限门派资历,不论修行年岁,但凡有心角逐南方天师之位者,皆可登台较技,凭实力定输赢,凭修为定去留。”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众神纷纷退去,片刻间,方才拥挤喧嚣的北辞殿便清静下来,只剩寥寥几人留守。
殿内静极。
许若水立在阶下,心头却未安稳半分。
近日天界流言四起,无数目光紧盯此次天师更迭,更有暗语隐隐指向她,疑她借权徇私、暗藏私心。眼见殿中之人散去得差不多,她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躬身禀奏,向帝君浩倡细细解释。
可她话音尚未出口,高位上的帝君浩倡已然看穿她的心思,淡淡开口将她打断。
“朕将这场比武大会全权交于你督办,便是心知你澄澈坦荡,绝无半分异心。”
帝君浩倡的语气平静无波,不带半分帝王威压,却自带笃定乾坤的气度,寥寥数语,便轻轻拂去了萦绕在许若水周身的所有猜忌与流言。他抬眸扫过殿中众人,声线沉稳落下:“好了,无事者尽数退下。”
一语落地,恰似春风化雨,稳稳抚平了许若水连日来的惴惴不安,让她彻底吃下一颗定心丸。
心头巨石轰然落地,许若水敛去眼底所有局促,敛衽躬身:“是。”
言罢,她转身抬手示意,带着殿中留守的一众群臣缓步退出北辞殿。
行走在白玉长阶之上,清风拂面,许若水心中澄澈透亮。她素来知晓,帝君此番破格将比武监督大权全权交付于她,除却信她忠心赤诚之外,另有一层更深的考量。
天界各派盘根错节,宗门联姻、派系结党早已是常态。历任天师甄选,难免有人暗徇私情、扶持门下亲信,搅乱朝堂公允。而她许若水素来独来独往,性情疏淡,不附一派、不结一党,历年来无数权贵向她抛出橄榄枝,欲拉拢依附,她皆视而不见、一一回绝。
正因她无牵无挂、无所偏私,由她亲自坐镇监督比武大会,方能最大限度保得整场甄选公允无私,堵得住悠悠众口,镇得住各方私心。
身侧,张玄之缓步同行。
自帝君浩倡颁下旨意,他眉头便久久未曾舒展。此刻听闻帝君浩倡全然信任许若水、将如此重权交付她手,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不甘与忌惮,沉沉皱起眉头,侧首冷冷瞪了许若水一眼,眸光之中暗藏阴郁不满,却终究不敢当众置喙帝君旨意。
片刻后,他袖袍一甩,面色沉冷,不再多留半步,大步转身离去。
时光倏忽,转瞬便是三日之期。
诛仙云台云雾缭绕,万丈高台凌空悬于云海之上,四周神光流转、瑞气蒸腾,八方仙乐袅袅不绝。天界各大门派、散修仙士尽数齐聚于此,人头攒动,喧嚣之声震彻云海,盛况空前。
高台最中央,许若水一袭天师道袍临风而立,身姿清雅绝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静静俯瞰台下密密麻麻的众人,缓缓闭上双眸。再睁眼之时,眉心骤然亮起,澄澈透亮的天眼缓缓开启,清润却凛然的嗓音穿透满堂喧嚣,响彻整片诛仙云台:
“今日天师甄选比武,为保绝对公平公正,全程由我额间天眼全权监督。”
“但凡登台较技者,若敢私借外力、动用禁术,或是沾染旁人半分灵力加持、暗藏舞弊之举,在天眼之下无所遁形。一经察觉,我必亲自出手,将违规者打落云台,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身侧的张玄之跨步而出,立于高台一侧,神色冷峻肃穆,朗声接续规则,补足余下章程:
“本次比武不设分组轮赛,不按位次排序。台上胜者可固守席位,台下任意修士皆可登台挑战。”
“攻守轮转,往复不止,直至将台上胜者打落云台、取而代之,最终无人敢上前挑战者,便是新任南方天师!”
此规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议论声轰然炸开。
往日天界甄选大典,皆为分组对决、层层晋级,修士尚有调息休整、调整状态的间隙,强弱差距也可循序渐进显现。可今日这规则,全然是绝境夺魁之法!
这意味着,想要登顶天师之位,便要全程连战不休,对抗源源不断的挑战者,不仅比拼修为术法,更比拼耐力、心力与临场应变之力。唯有真正顶尖、体魄灵力无懈可击、近乎不败的强者,方能守住席位,摘得尊位。
无数低低的不满与质疑声顺着风势,悠悠传入云台最高处的帝君耳中。
云海之畔的观礼高台之上,帝君浩倡凭栏端坐,神色气定神闲、波澜不惊。任凭下方人声躁动、非议四起,他眼底始终沉静无波,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落定全局:“开场。”
一字定音,万籁暂歇。
话音未落,各路仙门修士早已按捺不住,各派精锐弟子、隐世散修齐齐纵身掠起,数十道流光破空而上,争先恐后冲上比武云台,顷刻间十几道身影挤落高台之上,场面瞬间纷乱涌动。
眼见众人妄图扎堆结党、群殴混战,坏了比武规矩,许若水眸色一凛,素手凌空轻挥。
一道清冽神力席卷整座云台,柔和却磅礴的力量精准将多余修士尽数震落台下,只留两名最先登台的修士立于台心对峙。
她声线冷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天规威严,厉声警示全场:“为杜绝私相结党、抱团厮杀,乱了公允,本次比武,台上至多仅容二人对战。”
“凡强行闯台、违规乱序、结党舞弊者,一律剥落周身神职,废除修为,打入凡尘历劫,永不复用!”
凛冽戒语轰然落下,方才躁动不止、人心浮动的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修士尽数敛了躁动之心,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云台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高台之上的对峙并未僵持许久,两道光交错不过数十回合,胜负便已尘埃落定。一人剑气稍滞、破绽尽显,被对手一掌震退数丈,终是踏空落台,拱手认负,利落干脆。
自此,云台擂台轮番更迭,各派修士接踵登台,你来我往,战况连绵不绝。一轮、两轮、十轮……源源不断的挑战者接续上前,每一场交锋都惊心动魄,灵光炸裂漫天,兵刃相撞的铮鸣不绝于耳。
最初接连取胜的胜出者,身法灵力终究抵不住连日鏖战。待到第十轮比试落幕,那人气息彻底紊乱,衣袍染血、身形摇摇欲坠,满身仙力透支殆尽,再无力迎战新敌,最终黯然落败退场。
台边观赛的张玄之,神色自始至终阴晴不定,眉头时松时蹙,目光死死锁着擂台局势,心绪翻涌难平。
许若水静立高台一侧,清冷眸光俯瞰整场战局。不过短短半日,洁白的云台石台已被丝丝缕缕的血色浸透,斑驳血迹交错纵横,触目惊心。她见状悄然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生出几分凛然。
台下各派掌门皆端坐原位,神色淡然,皆是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无人出声干预。这云台天师遴选的规矩,诸天修士早已心知肚明:首个登台破局之人,便要直面万千修士的车轮轮番攻势,以一己之力抗衡漫天角逐者。百轮连胜已是极致罕事,古往今来,能稳稳屹立百轮不败者,寥寥无几。
往年比试的天规是同台修士皆属天界同门,比试仅限切磋竞技,严禁痛下杀手、伤及性命。因此连日鏖战下来,台上虽伤者无数,却始终无一人陨落。
但其实,此次比试帝君浩倡未刻意提起,但众人已然下意识恪守了。
日月更迭,转瞬便是十五日。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漫长角逐终将陷入僵持、无人能够登顶之时,一道挺拔身影依旧稳稳立在云台正中央。他衣衫虽有破损、染着浅浅血痕,气息略有疲惫,却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历经百轮车轮苦战,依旧未败分毫。
满场修士瞬间哗然,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十五日连抗百轮攻势,这般韧性与实力,早已远超历届比试水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玄之紧绷多日的面色骤然缓和,眉宇间的阴沉尽数散去,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悄然攀上唇角,眼底暗藏笃定之意。
帝座之上,帝君浩倡垂眸俯瞰擂台,深邃眸光越过层层人影,淡淡落于神色舒展的张玄之身上,眸色微沉,若有所思,无人能窥见其心底盘算。
云台之上,良久无人再敢登台应战。众修士皆被那百轮不败的实力震慑,无人再敢贸然上前争锋。
偌大云台死寂沉沉,许若水眸光扫过全场清冷景象,清音朗朗,打破沉寂:“可还有想争天师之位者?若是无人应战,此番遴选,便……”
她话音尚未落地,一道凌厉如风的人影骤然从人群外掠起,身法快得只剩一抹残影。众人甚至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面容,只听台上风声骤响,方才那位百轮连胜的强者便猝不及防受了一脚巨力,身形猛地踉跄,险些直接摔落云台之外,狼狈稳住身形时,已然失了再战之力。
全场哗然四起!
待烟尘散尽、众人定睛细看,那立于台心、身姿孤挺的身影,赫然是葛善渊!
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密密麻麻席卷全场,万千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许若水身上,眼神暧昧又猜忌,满是探究与质疑。
天界无人不知,葛善渊是许若水的天命羁绊之人。如今比试收官之际,葛善渊骤然登台截胡,所有人下意识便认定,这是许若水暗中授意,意图借着执掌比试的职权,徇私偏袒,欲让天命之人独占天师尊位。
漫天猜忌目光袭来,许若水心头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她万万没有料到,葛善渊竟会在此时骤然登台角逐。
帝座之上,帝君浩倡望见台中那道身影,原本淡然沉静的眼眸骤然剧变,眸光深沉莫测,暗藏惊色。他早已查清葛善渊的特殊体质,心中一直颇为诧异——这个看似毫无正统修行根基、来路特殊的人,体内竟能兼容神魔两股相悖之力,且将两股极致力量融会贯通、运转纯熟,这份天赋,放眼整个天界,皆是独一份。
短暂惊愕过后,台下的张之玄面色骤然铁青,上前一步,声线铿锵,字字带着质问:“许天师先前当众立言,称自己对天界、对帝君绝无二心!此番遴选由你亲手操持、全程把控,如今你的天命之人骤然登台,谁能保证你不会暗中徇私、刻意包庇?!”
漫天质疑声随之再起,无数目光裹挟着猜忌,沉沉压向高台之上的许若水。
面对满场质疑,许若水神色从容,眼底无半分慌乱,心境澄澈坦然。
她心底了然,昔日她的确曾与葛善渊闲谈,提及天师之位人人可争、能者居之。彼时她不过随口一语,本意是宽慰于他,心中真正盘算的,是如何恪尽职守,替帝君分忧解难、稳固天界秩序,从未想过这番无心之言,竟被葛善渊默默记在心底,还误以为是她的提点授意,今日毅然登台争锋。
心念一闪而过,许若水抬眸正视众人,声线清冷坦荡,掷地有声:“云台规矩,能者皆可登台争锋,凭实力定输赢。诸位若疑心我徇私包庇,大可举荐旁人,全程接手督促比试,杜绝偏颇。”
话音落下,张玄之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立刻转身躬身朝向帝座,语气恳切:“启禀帝君,葛善渊与许天师乃是天命羁绊,干系特殊,确实避无可避。依老夫之见,应当另择重臣接手督促比试,方能让诸天修士心服口服、杜绝非议。若帝君信得过,老夫愿临危接任,全程监赛!”
他字字句句看似公允,实则意图把控遴选局势,左右最终结果。
帝君浩倡端坐高位,闻言淡淡勾唇,笑意浅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轻轻开口,一语定乾坤:“不必。此番比试,朕亲自督促。”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地铿锵。
张玄之脸上的恳切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盘算尽数落空,周身气势骤然一滞。他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强行压下眼底失落与不甘,躬身俯首,恭顺应道:“是。”
风波暂歇,许若水缓缓合上双眼,收敛周身天眼神光,再度抬眸时,眸光牢牢落于台心的葛善渊身上。
她清晰看见,葛善渊手中无半分神兵利刃,面对对手袭来的刀枪棍棒、各式仙法兵刃,他不攻不莽,只凭一双红绿交织的轻柔丝绸辗转应对。
丝绸翻飞如流云穿梭,看似绵软无力、温柔缱绻,却藏着极致力道,以柔克刚、巧妙卸力。任对方攻势如何凌厉凶猛、招招狠绝,皆被这缕丝绸层层化解、四两拨千斤般尽数消解。
许若水眸底泛起层层涟漪,心底满是震动。
她从未想过,两根红绿丝绸,他竟一直妥善留存,朝夕打磨,如今已然化作他独步天下的专属兵刃。
云台风猎猎,衣袂翻飞。此刻的葛善渊,仅凭一袭柔绸纵横赛场,进退自如、起落从容,于万千凌厉攻势间,稳稳占尽上风,游刃有余,惊艳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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