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什么样的我才配得上记忆中的他

作品:《建木降临:从偶遇异族公主开始

    “从那之后,我就成了现在世人看到的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比任何哭诉都更令人心头发冷,“戴上各种各样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踩着敌人的,甚至有时候是自己人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


    “为了生存,为了不让自己和家族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也为了让自己忙到没有一刻空闲,没有一丝精力去回想,去痛苦,去后悔,去思考……如果当初。”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化作喉间一声痛苦的闷响。


    “只有每年的今天,只有这一天,我会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的伪装。不去想神裔家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不去想大家长肩上的千斤重担,不去算计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不去防备任何可能射向我的冷箭。”


    “我只想……安静地待着,换上记忆里的熏香,点一盏不会被熄灭的长明灯,对着虚无,或者说,对着心里那个从未散去的影子,说一些……他可能想听,或者,只是我自己想说的,颠三倒四的傻话。”


    “我想做回‘浅川夜’,那个可能很笨,很软弱,心里还偷偷藏着一个永远无法实现,也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幻想的……浅川夜。”


    她重新看向五十岚千景,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吸进去,碾碎,又仿佛带着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近乎绝望的祈求。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全部的我了。最不堪,最脆弱,最真实,也最……无望的我。


    “渡鸦先生,您相信人死后……灵魂不会立刻消散吗?相信他们会在某个特殊的日子,受到执念的牵引,或者仅仅是因为放不下,而回到他们牵挂的人身边,哪怕只是化作一阵偶然吹过廊下的风,一片恰好落在肩头的樱花,或者……一个陌生却熟悉的轮廓,远远地,看上一眼吗?”


    她的问题很轻,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那种明知是自欺欺人却依然紧紧抓住不肯放手的执拗,让人心头发酸,眼眶发热,喉咙梗塞。


    “不管您如何觉得,总之我是相信的,”她自问自答,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坚定得像某种信仰,“所以,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像现在这样,用他觉得好闻的白梅香,穿上只给他看的衣服,坐在这里,点着灯,等着。”


    “等着那阵风,那片花,或者……那个影子。”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着五十岚千景,仿佛要将他的形象深深烙进瞳孔里,那眼神太过复杂,有铺天盖地的哀伤,有深入骨髓的怀念,有积压了多年的痛楚与孤独,还有一丝温柔……


    五十岚千景此刻终于看懂了——那是绝望的温柔,是明知眼前之人戴着面具,可能另有所图,却依然无法抑制地,透过这层面具,去拥抱那个早已逝去的灵魂的温柔。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回来,哪怕只是一缕意识,一道残影,一个被我的执念召唤而来的幻象……”


    浅川夜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融化在熏香氤氲的、带着苦味的白烟里,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蓄满了眼眶,摇摇欲坠,“我希望他看到的,不是那个戴着无数假面,心狠手辣,让所有人畏惧,连她自己都厌恶的鸦羽九家大家长。”


    “我希望他看到的,是浅川夜。最真实的,会哭会笑会脆弱会怀念的,或许已经被时光和命运折磨得面目全非,但至少……还死死守着一点点当年影子的浅川夜。”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嫌我脏,嫌我陌生,嫌我再也配不上他记忆里,那个穿着十二单,笨拙地对他笑的浅川夜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破碎的颤音,终于滚落。


    两行清泪,顺着她瓷白无瑕的脸颊静静地滑落,在灯下折射出冰冷而破碎的光泽,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声,只是静静地流泪,仿佛要将这八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痛苦,孤独,思念,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愧疚与绝望,都化作这无声的泪水,流干,流尽。


    茶室陷入死寂,连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消失了,空气凝固成冰冷的琥珀,将三人死死封存在其中。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五十岚千景坐在那里,如同被施了最恶毒的定身咒,又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有浅川夜的那些话,连同她泪水破碎的光泽,在她哀恸到极致的目光中,混合成一种毁灭性的力量,疯狂撕裂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她是知道的吧,她肯定知道的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是怎么看穿的?为什么不说破?


    是另有更深的图谋和算计,还是仅仅因为今天这个日子,她不想破坏这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巨大的震惊,被彻底看穿的恐慌,汹涌如海啸般的愧疚,以及那被压抑了八年,早已扭曲变质却从未真正消亡的痛楚与思念,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将他拖入记忆的泥沼,扼住他的咽喉,让他窒息,让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被埋葬的名字,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撕下这张名为“渡鸦”的假面,去拥抱那个在他面前流泪,原地徘徊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彻骨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绷得发白的手上。


    是苏然。


    那股冰凉,不带任何情绪,如同最凛冽的雪山融水,又像是绝对零度的寒冰,瞬间穿透他沸腾的血液和几欲爆发的情绪,注入一股强硬到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濒临崩溃的理智从悬崖边缘狠狠拉回。


    他不能,他是“渡鸦”,两界使徒的主理人,他是来查明真相的,他身上背负着此刻远比个人情感更沉重的责任。


    他不能在这里,因为一段早已死去的过往,因为一个女孩的眼泪和哀诉,而暴露身份,毁掉一切,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用尽毕生的力气,重新在脸上铸造起“渡鸦”那副温和疏离的面具,只是这面具,此刻沉重如铅,冰冷如铁,边缘割得他脸颊生疼。


    他缓缓地抬起眼,迎上浅川夜那被泪水洗过,愈发清澈却也愈发哀恸的目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心力:


    “浅川小姐,请节哀。逝者已矣,生者……还需前行。”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吞咽下那几乎要涌上来的血腥气。


    “您的那位故人若是泉下有知,能看到您今日……不仅守住了家族,更执掌一方,成就斐然,想必……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而您至今仍如此深切地缅怀,这份心意……于逝者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他……定然不会嫌您,只会……希望您能……珍重自身。”


    这话说得干涩,空洞,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已经是五十岚千景此刻,在维持“渡鸦”人设的前提下,所能给出的最接近真实心绪的回应。


    浅川夜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剧烈挣扎与痛苦,看着他强作镇定下苍白的脸色和细微的颤抖,看着他手背上被苏然按住后依旧无法完全平复的、因用力过度而凸起的青筋。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更多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睫下涌出,顺着脸颊奔流而下,但她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静静地承受着这迟来了八年,来自幽灵隔着一层面具,苍白无力的安慰。


    仿佛这微不足道的几句话,就是她等待了八年的全部的救赎与惩罚。


    良久,直到泪水似乎流尽,她才重新睁开眼,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拭去脸上狼藉的泪痕。


    那双被泪水反复冲刷过的眼睛,显得异常干净,却也异常疲惫,如同被暴风雨彻底洗礼后一片荒芜的旷野,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寂静与空洞。


    “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这两个字,是对“渡鸦”说的,也像是对着那个永远停留在八年前的少年,对着这片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的虚空,对着她自己不堪重负的灵魂,最后的道别与感谢。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酒,冰凉的杯壁触及她同样冰凉的嘴唇。


    浅川夜仰头,将杯中冰冷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路冷到胃里,却也像一剂猛药,强行压下了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浅川夜”的脆弱与波动,将那份深沉的哀恸重新封存进眼底最深处,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抱歉,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让二位见笑了。”


    她放下空杯,脸上重新努力地挤出一丝属于女主人的微笑,但那笑容苍白,虚弱,僵硬,如同勉强贴在脸上的假面,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一碰即碎的薄冰,底下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尽管那平稳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空洞,她看向五十岚千景,目光已经重新戴上了一层属于大家长的面具,尽管那层面具此刻是如此透明,如此易碎,仿佛随时会再次被汹涌的暗流冲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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