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与沙

作品:《世界第八奇迹

    第五章 血与沙


    一、黎明前的寂静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莹莹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一夜没睡,她的眼睛涩得厉害,但精神却异常清醒。风吹过城墙,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得她身上的衣裳猎猎作响。她裹紧了头巾,把短刀又往腰间紧了紧。


    身边,哈立德正在擦拭弓箭。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支箭都要检查一遍,确认箭簇没有松动,箭杆没有裂纹。月光已经淡去,晨曦还没完全铺开,朦胧的光线里,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怕吗?”他突然问。


    莹莹想了想,点头。


    “怕。”


    哈立德转头看了她一眼。


    “怕还站在这里?”


    莹莹没有回答。她望向远处,那里还是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她说,“雪山回不去了。这里……这里是唯一的地方。”


    哈立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也是。”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有工地的石匠、木匠、泥瓦匠,有城里的商人、农民、普通百姓,有男人,也有女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的是真正的刀剑弓箭,有的是农具改装的叉子镰刀,有的干脆就是木棍石块。


    阿伊莎站在城墙最中央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城外。她穿着平时那身简单的布衣,头发随意挽着,腰间挂着那把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弯刀。从背后看,她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可站在那里,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安心。


    法蒂玛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老妇人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大瓦罐,瓦罐里装着热腾腾的粥。


    “都喝一点。”她说,“空腹打不了仗。”


    她一碗一碗地舀出来,递到每个人手里。走到莹莹面前时,她多看了她一眼。


    “你手在抖。”


    莹莹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连忙握紧碗,想把那份颤抖压下去。


    法蒂玛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抖是正常的。不抖才不正常。”


    莹莹点点头,低头喝粥。粥很烫,烫得舌头发麻,但她还是一口气喝完了。热的东西进到胃里,整个人好像真的暖和了一点。


    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


    太阳快出来了。


    二、第一缕阳光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莹莹看见了他们。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无数黑点从烟尘里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迁徙的蚂蚁。马蹄声隐隐传来,闷雷似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来了。”有人低声说。


    莹莹握紧了短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点,心里数着:一百、两百、三百……数到五百的时候,她放弃了。太多了,数不过来。


    阿伊莎依然站在城墙最前沿,一动不动。


    那些骑兵在离城墙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下来。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他们的真容——那是几百人的队伍,有骑兵,有步兵,有弓箭手,有扛着云梯的攻城队。队伍中央,一杆大旗高高飘扬,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杰伊昌德。”哈立德说,“那是他的旗。”


    一个骑马的人从队伍里出来,朝城墙缓缓行来。走到两百步左右的地方,他停下,朝城墙上喊话:


    “交出帕瓦蒂姐弟,交出这些天偷走的石头,交出那个射伤我们人的女人——饶你们不死!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阿伊莎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朝那人的方向指了指。


    身边,一排弓箭手同时拉弓。箭矢破空而去,嗖嗖嗖地射向那人。那人慌忙拨马就跑,几支箭追上了他,一支射中马屁股,一支射中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伏在马背上,狼狈地逃回队伍里。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莹莹没有欢呼。她看见远处那支队伍里,更多的人开始动起来。


    “他们要攻城了。”哈立德说。


    三、第一波


    第一波攻击来得很快。


    大约一百多人扛着云梯,朝城墙冲来。后面跟着弓箭手,朝城墙上射箭掩护。箭矢如雨,嗖嗖地从莹莹耳边飞过,有的射在城墙上,有的射在人身上。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莹莹蹲在垛口后面,不敢抬头。她的手紧紧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起来!”


    哈立德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他一把把她拽起来,按到垛口边上。


    “射箭!你站着等死吗?”


    莹莹手忙脚乱地拿起弓箭,学着别人的样子,拉弓,瞄准,放箭。箭飞出去,不知道射中了没有。她不敢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拉弓,瞄准,放箭;拉弓,瞄准,放箭。


    云梯搭上城墙了。


    有人开始往上爬。


    莹莹看见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从云梯上冒出头来,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她本能地举起短刀,朝那张脸刺去。刀刺进肉里的感觉从手上传来——温热,柔软,还有骨头卡住刀刃的阻滞感。


    那人惨叫着坠落下去。


    莹莹愣住了,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刀,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停!”哈立德又喊,“还有下一个!”


    她机械地转向下一架云梯。


    四、血


    战斗持续了多久,莹莹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砍,一直在刺,一直在推。云梯一架架搭上来,又一架架被推下去。人一个接一个地爬上来,又一个接一个地坠落下去。


    城墙上的石板被血染红了,踩上去滑腻腻的。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的被箭射中,有的被刀砍中,有的摔下城墙。活人顾不上死人,活人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莹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已经麻木了,刀都快握不住了。每次刺出去,都像是本能,没有思考,没有感觉。只有血溅在脸上的时候,那股温热腥甜的气味,才提醒她正在做什么。


    “莹莹!”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回头,看见帕瓦蒂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和两个爬上城墙的人拼命。她的动作很笨拙,完全是乱挥,但那两个人一时竟近不了身。


    一个敌人绕到她背后,举起刀——


    莹莹冲过去,一刀刺进那人的后背。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帕瓦蒂回头看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但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光芒。


    “谢谢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