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搜罗凭据筹谋旧案

作品:《红楼:我有一剑,可镇山河

    水泠听罢不由得笑出声,


    “令尊如此行事,倒颇有汉末张角借符水济民的风骨,只是苏州素来沃土丰饶,年年上缴朝廷粮赋高居东南之首,怎会有如此多衣食无着的穷苦百姓?”


    妙玉幽幽,


    “三爷自幼长居京城,自是不知江南民间实情,苏州府虽田地肥沃,可世家豪门兼并土地之风愈演愈烈,就连我昔日顾家也曾暗中侵吞不少官田,连苏州卫镇守的军田亦多有染指,其余名门望族更是肆无忌惮,且寻常百姓大半是佃户,秋收之后尽数缴纳田租,再还清平日所借债银,家中存粮至多堪堪撑到冬月便已告罄,往后寒冬度日只得再向富户举债借贷,年年深陷困顿之中。”


    水泠听罢,心头骤然一震,连忙追问,


    “姑娘方才所言军田一事,其中详情可否细说一二?”


    妙玉浅摇螓首,


    “我那时长在闺中,世事知晓不多,只听闻顾家名下田产约摸一半是世代相传祖业,另一半都是来路不明的田亩,其中混杂着不少苏州卫的军田。”


    一语点醒梦中人,水泠霎时想起顾任介顾任宜那两个旁支族人,旋即也多了几分笑意,


    “多谢姑娘提点,侵吞卫所军田乃是朝廷明令重惩的滔天大罪。”


    妙玉闻言神色微惊,


    “如今顾家早已没落衰败,三爷莫非打算借此旧事追究顾家罪责?”


    水泠则皮笑肉不笑,


    “我并非要为难顾家,只是那两个旁支子弟如此刁难姑娘,执意不肯归还先祖祭田,此番正好借着此事敲打一番。”


    妙玉顿时也明白过来了,一时怔怔没有回话。


    “若二人不曾沾染军田,此事自然无从下手,可但凡私占过半亩军田,那就是铁证如山,罪责难逃。”


    妙玉轻叹一声,


    “顾家纵然日渐败落,这龌龊贪利之事,想来也是难以干净脱身。”


    水泠见她神色平和,不由生出几分戏谑之意,浅笑着打趣,


    “看姑娘神色,莫非心中不忍,舍不得见顾家彻底败落倾覆?”


    妙玉素来心性清冷,闻言淡淡勾唇一笑,气韵疏离绝尘,


    “我早已是跳出尘俗的槛外之人,世间家族兴衰起落皆是过眼云烟,怎会再为这世俗事心生牵绊。”


    水泠顺势调笑,


    “既是无心凡尘的槛外人,又怎会精心装束,偏生清丽动人,风姿楚楚?”


    妙玉顿时耳根泛起淡淡红晕,又羞又恼轻声嗔道,


    “若非今日出外闲游散心,我素来是素衣简装,岂会刻意打扮。”


    “既是一心清修的槛外人,更该静心独处,又何来闲情出外游山玩水?”


    妙玉一时语塞,无言辩驳,羞赧之下不再言语,轻提腰间素雅裙摆,赌气一般径自快步向前走去。


    水泠见状只淡淡一笑,并不上前追去,依旧悠然自在慢行。


    转瞬之间日头渐高,已是将近午时,妙玉不便在市井随意用膳,只得收起游玩闲情,随水泠一同领着随行小厮与一众侍女,驱轿回转宅邸之中。


    一行人返归宅邸,刚入厅堂坐定,水泠即刻唤心腹李荣上前,命其奔走四方,细细盘查顾氏一族名下所有庄田产业,务要查得清清楚楚。


    遣走李荣后他草草扒拉了些饭食,又匆匆直奔苏州卫衙署而去。


    时值中秋佳节,满城皆是宴饮游乐之声,卫所之中冷清寂寥,除却值守差事,大小僚属归家团圆,唯剩两个位卑言轻的微末小吏在此当值。


    二人忽见水泠亲临,忙起身整冠躬身赔笑,


    “今日中秋良辰原是休沐,老爷怎不寻幽揽胜,反倒来衙署理事?”


    水泠淡淡含糊作答,只道才闲游归来,随即敛了散漫,吩咐二人取来卫所屯田籍册文书。


    两个小吏不知其意,也不敢怠慢,忙把经历司将存档册籍尽数取来奉上。


    水泠伏案逐一细阅,越看越是心惊,大虞自太祖定鼎之初就立下卫所规制,凡军中兵丁每人额定划拨五十亩军田,令其自给自足,以固兵源根基。


    可如今册上所载,苏州卫在册军田尚不足万亩,以此数目折算连两千兵丁都难以养活,其中虚实破绽昭然若揭,分明是历年来被地方豪强层层侵吞蚕食殆尽了。


    他似笑非笑的冷意看向两名小吏,


    “苏州卫这偌大基业,在册军田怎寥寥无几,如今尽数落到何人手中了?”


    二个小吏也明白此事是城中大忌,哪敢轻易吐露实情,只是俯首支支吾吾,推说职低位卑,无从知晓内里情由。


    水泠见状冷哼一声,也徐徐诱导着,


    “本官无意深究阖城权贵,亦不想掀起风波,只问你二人一句,黄埭唯亭一带的顾氏宗族可曾染指过卫所军田?”


    二人依旧面面厮觑,以人微言轻不敢妄议搪塞推脱。


    水泠顿时心生不耐,抬手将案上文册一掷,俊颜添了几分戾气,


    “本官与顾家素有纠葛,其余世家官吏之事一概不问,尔等若依旧缄口不言,待到本官自行彻查属实,届时休要怪我无情,仔细扒了你们的皮去。”


    一番厉言震慑之下,两名小吏顿时心生惶恐,其中一个心思活络些的忙压低声音连连讨饶,


    “老爷息怒,饶我二人罢,吴门地界之内,世家乡绅或多或少都有沾染,若单论顾氏一族卑职倒略知一二,昔日顾家声势鼎盛时确曾暗中占去不少卫所良田,后因获罪抄家,大半侵吞得来的田地也被城中其余望族瓜分,如今手中余下的最多不过是些寻常中等田亩。”


    水泠闻言神色稍缓,抬手示意二人落笔写下详情,还不忘许诺,


    “你二人如实记下,此事本官也绝不向外吐露半分,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二人平日里当值清苦,少有油水可得,听闻有赏也是面露喜色,又知道水泠是京城北静王府亲眷,身份尊贵,不可能是随口诓骗之人,心中再无顾忌,当即咬了咬牙,伏案细细将顾氏前后占田始末一一书写明白。


    水泠收好写满实情的笺纸,回转府邸后唤来府中两名个利落小厮,将手中线索交付二人,叮嘱限三日内彻查顾氏名下田产与军田牵连的所有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