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雄压下心中的惊愕，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水，这才缓缓说道：“你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只是轻功尚未臻至化境，落在屋顶上还是有些许的声音。更何况，你掀瓦之时，难免会有响动。”


    “原来如此。”萧诺点点头，她的轻功确实还没达到无影的程度。看来以后要对这方面注意点，尽量不要找会发出声音的地方落脚，不然遇上周楚雄这种耳力通玄的内功高手还是容易暴露行藏。


    “阁……阁下就是此前提醒我儿的高人吧？此番前来，想来是有要事？”周楚雄客气地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的敌意，神情泰然自若，仿佛萧诺是正式上门拜访的客人一般。


    阁下？高人？萧诺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周家馆主的心性果然非常人，对着一个个头才到他胸口的半大孩子都能用尊称……想到这里，萧诺心中肃然起敬，坐姿都端正了一些，点了点头道：“我是为您儿子的事来的。”


    “莫非阁下知道是谁要对我儿下杀手？”周楚雄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灼灼地问。


    “不知。”萧诺摇了摇头，接着说，“准确说，我不知道藏在背后的真凶是谁。”


    “此话怎讲？！”周楚雄的声音瞬间沉了几分。


    按照萧诺之前的想法，最好是不要趟进江湖恩仇这抔浊水里的，找到雇主聊聊人生谈谈理想，让对方撤了悬赏的单子也就罢了。可她查到最后才发现，那雇主本身就是被人当枪使的棋子，事成之后铁定要被灭口，她终究是狠不下心看着人平白丢了性命。


    幕后黑手行事老练，没留下多少能直接追查到身份的线索，萧诺此时来周家，本就是为了和周楚雄合作，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除了她是归墟教的人、忘途川的杀手这点绝口不提之外，其他的情况她都大致跟周楚雄说了。


    “那人在信中说，能很快知晓结果，说明此人极有可能就在你们身边。”说完，萧诺看了周楚雄一眼，“这一点，您可有头绪？”


    周楚雄站起身来，在堂屋里来回踱了三四圈才停下脚步，忽然问道：“你说，绑走朱家少爷的人之中，有一人左腿似有旧伤？”


    “恩，左脚的痕迹明显比右脚更重。”萧诺点头确认。


    “好……好得很。”周楚雄喉结滚了滚，忽然一拳砸在桌上，桌面登时裂出几道细纹，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这些天我派出去的人只查到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但对上你这儿的线索，倒是刚好圈出了一个人。”


    萧诺有点好奇，这人应该是周楚雄很熟悉的人，才会让他这么失态，可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位……”周楚雄对着萧诺一抱拳，一时竟不知如何称呼。


    “叫我明月就好。”萧诺报上了自己在外用的假名。


    明月？看对方的脸色，这名字极有可能是化名。周楚雄知道有些江湖人不愿透露真名，也没有深究，接着说：“明姑娘，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何事？”萧诺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已经猜测了起来。周家这么多人，周楚雄还要拜托她这个外人，难不成那两个人是周家人？


    她忍不住脑洞大开——难道是什么家庭伦理大戏？听说周楚雄前头两个都是女儿，总不能是为了争家产，所以先把有继承权的男丁给杀了吧？！


    正房门外


    屋外的守卫没有因为萧诺进入了其中就放松戒备，自动分成了两拨，一拨按原路线继续巡逻，另一拨守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堂屋的门。


    哪怕里面没传出半点动静，也没有一个人懈怠——毕竟能悄无声息潜入戒备森严的周家，还敢这么嚣张地闯入馆主所在的堂屋，这人的本事绝不是泛泛之辈。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屋内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


    护卫们脸色一变，当即拔了刀就要往里冲，可脚刚踏上台阶，堂屋的门忽然被猛力撞开，一道矮小的身影从里面蹿了出来，在院中连翻了几下才卸了力道站稳。


    守卫们定睛一看，正是方才进去的那个不速之客。


    此时她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见周楚雄紧跟着提刀追出来，当即转身足尖点地，朝着院墙的方向掠去。


    “贼子休走！”周楚雄一声爆喝。


    那道身影脚尖在假山和院墙上轻踩两下，片刻就跃出几丈外，低沉嘶哑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接受我的条件，看你能护着他到几时？！”


    周楚雄又怎会轻易放任她离开，当即提气追了上去，暗处一道灰影也跟着闪出来，紧随在他身后。


    其余的护卫轻功都一般，追到周家门外便彻底跟丢了三人，只得匆匆回府戒备，同时派人去通知主母梅无霜。


    夜色里，穿着褐色衣服的矮小身影姿态轻盈，起落间轻得似乎没有重量，在淮溯城鳞次栉比的房屋顶上纵跃，仿佛脚踏在云端，马上就能触摸到天上的明月一般。


    紧随其后的黑色身影，身形如苍鹰掠空，起落沉稳，踏在瓦上连半点脆响都没发出。


    落在最后的灰影即使勉力追赶，落下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很快便看不到前面两人的踪影。


    一褐一黑两道身影在夜色中你追我赶，又奔出一段距离，前方的矮小身影才找了处隐蔽角落停下。


    几乎同一瞬，周楚雄也跟着落地，声音里满是赞赏：“明姑娘好俊的轻功！”


    “周馆主谬赞。”萧诺摇了摇头，她心里清楚，周楚雄根本没尽全力。


    作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烈风刀”，周楚雄的实力在一流高手中都能排名前列。而她空有高深功法，却缺少配套的外功招式，顶多算二流顶峰，撑死了也就二流顶峰的实力，她才有资格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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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流高手的门槛。


    周楚雄能够单独行动的时间不多，他没有继续客套，而是抱拳道：“接下来我要去那人的家中看看，时间紧迫，就不多耽搁了。待此间事了，周某定好好感谢姑娘的帮助！”


    萧诺本来打算就此道别，心念忽然一动，改口问道：“我能一起去吗？”


    周楚雄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同意。


    两人又在淮溯城中穿行了半刻钟，来到了一座建筑规模不逊色周家多少的豪宅外。


    这处豪宅高墙巍峨，庭院开阔，然而草木凋敝，墙根处青苔爬了厚厚一层，一眼就能看出这宅子早已外强中干，主人早就没能力维持这份体面了。


    周楚雄没多解释，带着萧诺从后花园翻墙而入。他们穿过无人打理的荒园，一路连个仆役都没见到，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正房门前。


    正房里黑灯瞎火的，看上去不像有人在的样子，然而周楚雄依旧谨慎，还是做了一番仔细探查。确认里面没人，才用内劲吸开窗户的插销，从窗户缝闪身钻了进去，萧诺紧跟着闪身入内。


    他们进入的正房的左次间，也就是这处宅院真正主人的卧室，出乎萧诺意料的是，这间卧室的主人应该是个女子。


    拔步床、梳妆台、书桌、博古架和一排柜子，在黑暗里只能看到模糊轮廓，得运转内力聚于双眼，才能看清细节。


    周楚雄进屋后，径直走向书桌和柜子，小心翼翼地翻找了一遍，但似乎毫无收获。接着他又四处转了转，将各种摆设轻轻转动了一下，很快就听到博古架后面发出轻微响动，一块木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两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摆着些黄金珠宝、地契之类的贵重物件，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画轴。


    周楚雄先是把地契翻了翻，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诺，在对方带着询问意味的视线里摇了摇头。


    看样子是白忙活一场。


    萧诺倒不觉得意外，就算此间的主人就是那个掳走朱少爷、想要谋害周行瑞的凶手，也不会傻到把证据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否则废那么多功夫去通川城找朱宝富下单做什么？摆明了就是不想留下把柄跟自己扯上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周楚雄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个画轴，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结。


    萧诺好奇地探过头去，只见画纸上是个青衫长立的年轻男子，眉清目秀的，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还没等她再仔细再看，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往这边走。周楚雄利落地把画轴卷好塞回暗格，将一切恢复原状，对萧诺指了指房梁，脚下一蹬率先跃了上去。


    萧诺紧随其后，很有经验地把自己藏在最深的阴影里，就算把下面所有的烛火全部点亮也照不到她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