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洛丽丝夺门而出的时候，仆从们正破门而入。


    ……


    哈莱头朝下栽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淅淅沥沥流淌了一片，弄脏了他身上那件雪白的漂亮衬衫。


    仆从们吓得魂飞魄散：“叫医生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哈莱翻过来，想寻找他的伤口，想要确定他的生死。


    如果哈莱死在了这里，那么这座治安署的所有人都将为此赔命。


    就会搅乱格林帝国近二十年来的政治布局，储君身亡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无疑是一场滔天地震。


    皇帝老年丧子，几个本来无缘皇位的皇子将重新登上政治斗争的舞台，格林帝国将彻底四分五裂……


    这些后果在治安官们眼前一一划过，简直要把他们彻底击倒。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国家如何他们管不了，但分裂的源头绝不能起源于这场事件！


    “他还活着！”


    不知道谁的声音尖利地响了起来，平日里听着刺耳的尖声如今也成了天籁之音。


    众人围了上去，心头猛地一颤。


    哈莱的伤口源于他的脸，两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他的脸上，把一张本来俊俏的脸皮划拉成了一张破布。


    最可怕的是，仆从翻看着哈莱的脸，圆溜溜的，光秃秃的——他的耳朵呢？！


    伤痕可以痊愈，可没了耳朵没法再造了！


    哈莱殿下日后要怎么用这张光秃秃的、鸡蛋一样圆的脑袋去登上皇位，去尊临天下呢？


    他完了，他们这些跟着皇子出来的人彻底完了。


    “人呢……人呢？”


    这些命运彻底完蛋的家伙冲着屋外狂喊：“抓住她！抓住那个女人！她刺杀了……哈莱殿下！”


    ……


    仆从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德洛丽丝正在夺门而出。


    ……


    她动作矫健，谁把这个在军队里厮混了那么多年的少女当成一个柔弱无骨的金丝雀——谁才是蠢货！


    维里迪安姆的大街上人头攒动，不管是商户还是居民都在往自家的门框和窗子上挂装饰品，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铁拳圣临节。


    德洛丽丝游鱼一样地从这些人缝中穿过，很快便把没头没脑、从治安署里追出来的追兵甩在身后。


    “汪汪！”


    两只狗儿闻到陌生人的气味冲她狂吠，德洛丽丝心头一动，抬手扔过去两只血呲呼啦的耳朵，叫狗儿一只一个咬住嚼巴两下吞入肚内。


    她倒不是什么有凌虐癖的女人，只不过比起一刀杀了哈莱，她自有别的打算。


    哈莱是这个帝国未来的关键，如果直接杀了的话，虽然会在数十年后让活着的皇子们因为继承权的问题闹起来，可眼下，这个国家绝对会因为痛失继承者而拧成一股绳。


    这恰恰是德洛丽丝不想看到的。


    她要让所有人心里充斥着猜忌，充斥着戒备，逐渐瓦解这个本来就不怎么稳固的同盟。


    于是宫女们曾说过的，十三岛屿联邦的故事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弗朗茨三世原本有三个孩子，怎么会闹到继承权落到母亲大人手里的地步呢？


    弗朗茨三世原本也选定了自己的继承人，那位风姿绰约的大王子墨提斯。


    可墨提斯没有死，为什么被弗朗茨三世厌弃了呢？


    他的腿跛了。


    他每一次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弗朗茨三世的面前，都会让国王皱眉。


    我的国家日后真的要交给这样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家伙吗？


    德洛丽丝想。


    没了耳朵的哈莱即便装上了一对假耳朵，也恢复不了那张让马绍尔一世满意的容貌了。


    马绍尔一世最爱俊男美女了，从今天起，他每次看到哈莱都会想到一颗光秃秃的卤蛋——长此以往下去，他真的要把国家交给这样一个人吗？


    哈莱没死，其余的皇子必不会为了“替他复仇”而倾尽全力，而伤了容貌的哈莱也必然会将皇子们的留手记在心中。


    这样存续的矛盾比她直接杀了哈莱要更痛。


    德洛丽丝跳入一户人家的院墙，本想着等到看清追兵再走，没想到被一只手拉进了屋子里。


    “德洛丽丝殿下？”


    说话的是个面容打扮再平常不过的女人，她语速略快，保持在一个德洛丽丝能听懂、且迅速交代情况的范围里。


    “我是亚当斯先生的人，也是长乐大人的人——从目前状况来看，您大概是做了一些什么事，引发了城内的混乱，不管是事发前还是事发后，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将您安全地送回坎特威尔城，但现在这个目标依旧不变，您认可吗？”


    德洛丽丝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了——在“被掳走”状态下当着一些格林帝国人的面袭击格林帝国的储君，这会带来两个后果。


    一，这会激怒马绍尔一世，让其主动挑起战争。


    二，这会激怒罗斯利亚人，他们会觉得“蒙受冤枉”而决心奋起反抗。


    现在，她确实要离开这儿了。


    全面戒备下的格林帝国人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如果现在不走的话，她恐怕真的要殉在此地。


    “我认可。”


    德洛丽丝点了点头。


    “穿上这些衣服吧，还有这枚药丸——服下去可以改变您的面貌和身形。”


    德洛丽丝看着女人塞过来的药，dUang大一颗，灰扑扑的看不出来成分。


    不过有神明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啃馒头一般啃食着这枚药丸。


    又酸又苦又涩，咀嚼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皮下钻，敲打着她的骨骼，拉扯着她的肌肤。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德洛丽丝察觉到不对劲。她的嗓音有了显著的变化，从清亮悦耳的少女音变成了带着粗糙摩擦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她的视角也变高了一些，低头看向双手——那是两扇蒲扇一样长着厚厚茧子的手掌。


    WOW。


    她感叹道。


    “跟我来吧，奥古斯特。”


    女人压了压帽子：“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奥古斯特？


    哦，奥古斯特。


    德洛丽丝披上皮夹克，伸手摸了摸自己腮帮子上的胡茬，WOW……


    巫师的手段真强啊。


    她快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