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龙虎邀约
作品:《冲天玄甲:黄巢弑天录》 正房内,炭火的暖意驱不散空气中的凝滞。李孝昌的汗水几乎要浸透衣衫,王彪等人握紧兵刃的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在黄巢与张承玄之间逡巡。唯有那年轻女冠凌瑶,依旧眼帘低垂,仿佛置身事外,但指尖搭着的剑柄,却稳如山岳。
张承玄端起茶盏,又轻轻放下,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黄巢,目光深邃,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风云变幻。
去,还是不去?
黄巢脑中念头飞转,权衡着利弊。
去龙虎山,看似是一条生路,甚至是通天之阶。有玄门正宗庇护,朝廷追捕、朱温报复、地煞教残余的威胁,暂时都可消弭。龙虎山承诺的疗伤、开放典籍,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他体内的异火虽然经过兵煞淬炼有所精进,但隐患未除,驳杂未清,若有玄门正法引导,或可真正走上坦途。而对“门”、对“兵主归墟”的探寻,也必然需要更古老、更系统的知识,龙虎山藏经阁,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代价呢?张承玄所说的“一件大事”,含糊其辞,绝非易与。龙虎山传承千年,底蕴深厚,能让他们觉得棘手、需要借助“外人”力量的大事,必然凶险万分,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天地间的绝大秘密。而且,一旦踏上龙虎山,就等于将自己与这个千年玄门绑在了一起,从此恩怨纠葛,再难独善其身。届时,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牢笼,尚未可知。
留下,固然凶险,步步杀机,但至少自由。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伤势可慢慢养,力量可靠自己一步步磨砺、掌控。与各方周旋,虽如履薄冰,却也是他黄巢熟悉的战场。
但……真的能留下吗?尧山异变,兵主归墟之门的秘密已经泄露。朱温逃遁,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引来地煞教最后的疯狂反扑。长安那边,田令孜、杨复恭一旦得知自己未死,并与李孝昌、龙虎山有了牵连,会如何反应?同州,已成是非之地,漩涡中心,绝非久留之所。
更重要的是……“影”的态度。这来历诡异、力量莫测的存在,与自己有盟约,目标是寻找“门”。龙虎山显然对“门”也有极深的了解和图谋。若拒绝前往,是否会与“影”的目标产生冲突?这冰冷的“盟友”,又会如何选择?
思绪如电,在极短时间内流转。黄巢的目光,再次扫过脚下的影子。那缕冰冷的感知,依旧漠然地存在着,对张承玄的提议,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是默许?还是……考验?
黄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闷痛让他微微皱眉,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清明。他抬起头,迎上张承玄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虽因伤势而嘶哑,却字字清晰:
“天师厚意,黄某心领。龙虎山乃玄门圣地,能得入内,自是求之不得。只是,黄某有三事不明,还望天师解惑。”
“黄居士但讲无妨。”张承玄脸上露出笑容,似乎对黄巢的回应并不意外。
“其一,天师所言‘一件大事’,究竟为何事?可否明示一二,也好让黄某心中有个计较。黄某如今是戴罪之身,亡命之徒,若所托之事有违道义,或力有不逮,岂不误了天师大事,也枉费了天师一番美意?”
张承玄捻须沉吟片刻,道:“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广,三言两语难以尽述。不过,黄居士可将其理解为……‘补天’。修补一处因上古变故而破损的‘界限’,阻止某些不应现世之物,继续侵染此方天地。此事确实凶险,但也功德无量。至于黄居士的能力……”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黄巢的胸口和影子,“贫道相信,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至于是否力有不逮,待黄居士伤势痊愈,修为精进之后,再论不迟。”
“补天”?修补“界限”?阻止侵染?张承玄的话依旧云山雾罩,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黄巢心头震动。这所谓的“大事”,果然涉及天地根本,与“门”的破损、异界侵染直接相关!难怪需要身负“兵主之血”和“守门人印记”的自己。
“其二,”黄巢压下心中波澜,继续问道,“黄某并非孑然一身,尚有几位忠心弟兄追随。若往龙虎山,他们……”
“可随行。”张承玄毫不犹豫道,“龙虎山并非不近人情之地。黄居士的随从,只要恪守山规,不生事端,山中自可安置。不过,人数不宜过多,且需隐姓埋名,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倒是解决了黄巢一桩心事。王彪等人与他同生共死,断无抛下之理。
“其三,”黄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天师如何保证,黄某与随从进入龙虎山后,不会被当做囚犯软禁,或被迫做出违背本心之事?龙虎山千年玄门,规矩森严,黄某一介草莽,恐怕……”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关乎自由与尊严。
张承玄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抚掌轻笑:“黄居士思虑周详,贫道欣慰。贫道可以龙虎山第六十三代天师之名,以及三清祖师为证,只要黄居士不做出危害龙虎山、危害天下苍生之举,在山上期间,绝无人敢将你视为囚犯,更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与随从,是龙虎山的客人,亦是潜在的……道友。至于规矩,入乡随俗,一些基本的清规戒律,还需遵守。但黄居士本非我道门中人,只要不犯大忌,些许小节,自可通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以天师之名、三清为证,这誓言的分量,在玄门中可谓极重。虽然不能完全杜绝风险,但也显示了足够的诚意。
三个问题,张承玄的回答,都算得上坦荡,至少表面如此。
屋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李孝昌大气不敢出,王彪等人则望向黄巢,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黄巢缓缓站起身,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微微一黑,但他站得很稳。他对着张承玄,抱拳,深深一揖:
“既如此,黄某……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天师收留。”
他没有说什么“愿效犬马之劳”的套话,只是平静地接受了邀请,也表明了客人的身份。
张承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也起身还礼:“黄居士不必多礼。能请得黄居士上山,是龙虎山之幸。事不宜迟,尧山之事恐已惊动各方,同州不可久留。今夜子时,贫道会安排妥当,送黄居士与诸位离开。在此之前,还需委屈诸位,在别院暂歇,莫要外出。”
“一切但凭天师安排。”黄巢点头。
“李使君,”张承玄转向李孝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黄居士一行在贵府别院之事,以及今夜离去之事,务必守口如瓶。若有半点泄露,后果……你应该清楚。”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半个字!”李孝昌冷汗涔涔,连忙赌咒发誓。
“嗯。”张承玄不再看他,对身旁的凌瑶道:“瑶儿,你留下,负责此间护卫与接应事宜。有为师在此,料也无妨。”
一直沉默的凌瑶,此时才抬眸,清冷的眸子扫过黄巢等人,微微颔首,惜字如金:“是,师父。”
张承玄不再多留,对黄巢点点头,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晨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檀香气息。
李孝昌如蒙大赦,对黄巢匆匆一揖,也慌忙退了出去,看样子是去安排封锁消息、准备车马等事宜了。
正房内,只剩下黄巢一行人,以及那位清冷如冰泉的龙虎山女冠,凌瑶。
子夜,同州城在初春的寒意中沉睡。城门紧闭,街巷空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深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冷。
城北榆林巷别院后门,悄然打开。三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出,汇入无边的黑暗。没有灯笼,没有喧哗,车夫是李孝昌精心挑选的心腹,沉默而精悍。王彪、刘汉宏、林言、赵璋四人,分别混在车夫和随行护卫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山猫则被李孝昌另作安排,留在了同州。
黄巢、孟楷,以及那位龙虎山女冠凌瑶,同乘中间一辆马车。马车内部空间不大,但布置得还算舒适,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点着一盏光线柔和的气死风灯。凌瑶独自坐在一侧,闭目养神,怀中抱着那柄连鞘长剑,气息清冷,仿佛与车内的其他人隔绝开来。
孟楷坐在黄巢对面,眉头微锁,低声道:“大将军,龙虎山此举,虽是善意,但也透着诡异。那‘补天’之事,恐怕绝非易与。我们此去,是福是祸,殊难预料。”
黄巢靠坐在软垫上,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有些苍白。他微微摇头,低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留在同州,是明枪暗箭,步步杀机。去龙虎山,至少暂时可避风头,争取疗伤和提升实力的时间。至于那‘补天’之事,届时见机行事便是。龙虎山乃玄门正宗,行事总归要讲究章法,比之田令孜、朱温之流,可信得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闭目不言的凌瑶,继续道:“况且,这凌瑶道长的修为,深不可测。有她同行,至少路上安全无虞。到了龙虎山,在见机行事吧。”
孟楷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只是忧心忡忡地看了黄巢依旧渗着血丝的胸口一眼。黄巢的伤势,虽有那诡异“影”的协助和自身异火的淬炼,恢复远超预期,但毕竟根基受损,又经昨夜尧山剧变,远谈不上痊愈。长途跋涉,前往龙虎山所在的江西信州,路途不下数千里,其间还要避开官府盘查和各路势力的眼线,谈何容易?
似是感应到孟楷的担忧,一直闭目调息的凌瑶,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清冷澄澈的眸子看向黄巢,声音平静无波:“黄居士的伤势,主要是心脉受损,气血亏虚,外加经脉有异力冲突残留。寻常药物,只能治标。我龙虎山有‘九转还丹’与‘紫府培元丹’,对内伤有奇效。家师既已允诺,必不会吝啬。至于路途,居士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不会让你等受颠簸劳顿之苦。”
她说话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可信之感。
黄巢微微颔首:“有劳凌瑶道长费心。”
凌瑶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她。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起初还在城内街道,后来便上了官道,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车行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显然是特制的车辆,车夫技术也极为了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黄巢也闭上眼睛,内视己身,同时,尝试在心中呼唤:“影?”
“何事?”冰冷的回应,几乎立刻响起,依旧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
“龙虎山之事,你怎么看?”
“去,或不去,是你的选择。” “影”的声音漠然,“‘门’的线索,并非只在尧山。龙虎山传承久远,或许有更完整的记载。那个老道,有些本事,能隐约察觉我的存在,但看不透本质。他身上的气息……与袁守诚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圆融、浩大,应该是这一代真正的‘守门’者之一,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守门者?你是说,龙虎山也在‘守门’?”
“不止龙虎山。道门、佛门,乃至一些古老的世家、隐宗,或多或少,都知道‘门’的存在,也各自承担着部分‘看守’或‘修补’的职责。只不过,形式不同。袁守诚一脉,是直接的‘守门人’,职责最重,也最容易出问题。龙虎山这类玄门大宗,更多是镇守一方,监测异常,以及在必要时,协助‘补天’。” “影”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黄巢心中了然。难怪张承玄会找上门,还说“补天”是功德无量之事。原来龙虎山本身,就肩负着类似的使命。
“我跟你去龙虎山,会影响你寻找‘门’吗?”黄巢问。
“无妨。我的状态特殊,只要你不离开此方天地,我都能感应到。龙虎山阵法虽强,也困不住我。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玄门正宗,对‘门’了解多少。或许,能找到让我‘回归’的更稳妥方法。” “影”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你之前说,尧山那‘门’后,可能有被禁锢的‘存在’?张承玄也问了类似的问题。那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只是一种感觉。在‘门’的投影深处,兵煞之气的核心,似乎……囚禁着什么。很微弱,很混乱,但本质极高,带着一种……与兵主、与归墟,都不完全相同的‘不朽’特性。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或许,张承玄知道得更多。你可以……留心。”
不朽特性?黄巢心中疑惑更深。兵主归墟,按理说是兵戈杀伐之气的终结与归宿,怎会囚禁着带有“不朽”特性的存在?
疑问重重,但“影”显然也不清楚。黄巢不再多问,沉下心来,引导着体内那点暗金色的异火,按照《玄甲镇魔经》的路线,配合呼吸,缓缓流转,滋养伤处,修复经脉。马车轻微的颠簸,和车轮滚动的规律声响,反而成了某种助益,让他渐渐沉入一种半修炼、半休眠的玄妙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凌瑶睁开了眼睛,看向车外,淡淡说了两个字:“到了。”
到了?黄巢和孟楷皆是一愣。按照路程,此时应该还在同州境内,远未到需要换乘或休整的地方。
凌瑶已率先起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黄巢和孟楷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上。
下了马车,只见外面是一片荒郊野岭,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脚下是一条勉强可通车的土路。前方不远处,官道旁,立着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墙塌了半边,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
王彪等人也聚拢过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凌瑶道长,这是……”孟楷疑惑地问。
凌瑶没有解释,只是走到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前,伸出素白的手掌,轻轻按在斑驳的庙门上。她掌心隐隐有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门后并非想象中满是蛛网灰尘的破败庙堂,而是一片……流动的、如水波般荡漾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光幕!
光幕之后,隐约可见一条笔直的、由白玉铺就的甬道,通向未知的远方。甬道两侧,是氤氲的、仿佛云霞般的雾气,看不清具体景象。
“这是……传送阵法?”孟楷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他虽然不通方术,但也听说过,一些传承悠久的玄门大派,会在某些隐秘地点,设立远距离的传送阵法,用以紧急通行或运送重要人物物资。但这类阵法布置极难,消耗巨大,非紧要关头不会动用。这龙虎山,竟然为了接引黄巢,动用了传送阵?!
凌瑶收回手掌,那扇破庙门重新恢复原状,但门后的光幕并未消失。她转身,看向黄巢等人,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此乃我龙虎山设在同州的一处‘云路’节点,可直通山门附近的‘接引坪’。穿过此门,片刻即至。此阵隐秘,消耗甚大,若非事急,不会轻启。诸位,请。”
她率先一步,迈入了那光幕之中,身影瞬间被白光吞没,消失不见。
王彪等人看向黄巢。黄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龙虎山的底蕴和手段,果然深不可测。这传送阵,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节省路途时间,更是为了彻底避开沿途可能的眼线和截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黄巢不再犹豫,迈步走向光幕。在踏入光幕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温和而浩大的力量包裹全身,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无边的白光取代。
王彪、孟楷、刘汉宏、林言、赵璋,以及那几名充当车夫的李孝昌心腹,也依次踏入光幕。
待最后一人进入,那破败的庙门微微一闪,恢复了原状。门后的光幕,以及庙前停驻的马车、马匹,都在一阵无形的波动中,缓缓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郊野岭,破败山神庙,重新恢复了亘古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带起枯草的窸窣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短暂的眩晕和失重感后,脚下一实。
眼前的白光迅速退去,清新的、带着浓郁草木芬芳和淡淡檀香味的空气,涌入肺腑。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
黄巢稳住身形,定睛看去。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平坦开阔的石坪之上,石坪以青白二色的巨石铺就,古朴大气。石坪边缘,立着几根高大的、雕刻着云龙图案的汉白玉华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华表之后,是茫茫云海,云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奇峰耸立,如同仙山琼阁,在朝霞的映照下,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气象万千,宛如仙境。
这里,便是龙虎山“接引坪”。海拔极高,已入云端。
“这就是……龙虎山?”王彪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仙家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虽是悍卒,见过沙场壮阔,也见过长安繁华,但这等云海仙山、不似人间的景象,却是生平仅见。
孟楷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龙虎山,道教祖庭之一,果然名不虚传。仅仅这山门气象,便已非凡俗可比。
凌瑶的身影,已站在石坪边缘,眺望着云海深处。晨风拂动她的月白道袍和如墨青丝,更显得她身姿飘渺,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清冷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黄巢身上,淡淡道:“此即龙虎山,天师府所在。随我来,家师已在‘清微观’等候。”
她当先引路,沿着石坪一侧,一条蜿蜒向下的青石阶梯行去。阶梯开凿在陡峭的山崖上,一侧是石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深渊,仅容两人并行,险峻异常。但凌瑶走在其上,却如履平地,衣袂飘飘,不带一丝烟火气。
黄巢等人连忙跟上,小心翼翼。阶梯极长,仿佛没有尽头,盘旋向下,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云雾。沿途可见飞瀑流泉,奇松怪石,更有不少古朴的道观、亭台,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时而有鹤唳鹿鸣传来,更添仙家气象。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阶梯尽头,是一座规模宏大、气势恢宏的道观。观门高耸,上书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清微观。观前古木参天,灵气盎然,门前广场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此刻,清微观门前,已有数人等候。为首一人,正是天师张承玄。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八卦道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在他身后,站着几名中年道士,有男有女,皆是气度不凡,眼神湛然,显然修为精深。
见到黄巢等人到来,张承玄上前几步,稽首道:“黄居士一路辛苦。山居简陋,还望勿怪。”
黄巢抱拳还礼:“天师客气。能得入宝山,已是黄某之幸。”
张承玄微微一笑,目光在黄巢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观黄居士气色,比之同州时已好了不少,看来凌瑶路上照顾得还算周到。请,入内奉茶,稍作歇息,再谈后续。”
一行人进入清微观。观内布置清雅古朴,一尘不染,处处透着玄门清静无为的意蕴。众人被引入偏殿,分宾主落座。有道童奉上清香扑鼻的云雾茶。
“黄居士,贫道已命人收拾出几间静室,供你与随从居住。就在这清微观后山,环境清幽,适合静养。稍后,贫道会亲自为你诊脉,确定伤势,再决定用药与调理方案。”张承玄开门见山道。
“有劳天师。”黄巢道谢。
“至于这几位壮士,”张承玄看向王彪、孟楷等人,“可暂居前院客舍,一应用度,自有安排。山中有些规矩,稍后会让知客道人告知各位。只要不擅闯禁地,不无故生事,山中各处,大多可去得。”
“多谢天师!”王彪等人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张承玄摆摆手,随即看向黄巢,神色郑重了几分,“黄居士,在为你疗伤之前,贫道尚有一事,需与你言明。”
“天师请讲。”
“龙虎山虽为方外之地,但也非与世隔绝。长安之事,尧山之变,恐怕很快便会传开。你在此处,安全无虞,但消息未必能完全封锁。尤其是田令孜、杨复恭,在朝中耳目众多,又对你极为忌惮,若得知你上了龙虎山,恐怕会有所动作,甚至……向朝廷施压,逼我龙虎山交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巢眉头微皱:“天师之意是?”
“贫道可挡得一时,但若朝廷正式下旨,以国法相逼,龙虎山终究是大唐子民,不可公然抗旨。”张承玄缓缓道,“因此,你在此处,需隐姓埋名,尽量少在生人前露面。你的随从,也需注意言行。对外,贫道只会宣称,是收留了几位在山下遭遇兵灾、前来避祸的远亲故人。此乃权宜之计,还望黄居士体谅。”
“理当如此。”黄巢点头。他本就无意招摇,能得一处安心养伤之所,已是万幸。
“另外,”张承玄顿了顿,目光深邃,“关于尧山‘兵主归墟之门’,以及你身上的印记,在山上期间,除了贫道与少数几位长老,莫要对他人提及,包括我门下弟子。此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体内力量特殊,在伤势未愈、掌控自如前,也尽量避免在人前显露,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黄某明白。”黄巢应下。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更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
“如此甚好。”张承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凌瑶,你带黄居士去后山静室安顿。王壮士几位,由知客道人引去前院客舍。晚些时候,贫道再去为黄居士诊视。”
“是,师父。”凌瑶起身。
“有劳道长。”黄巢也起身,对王彪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听从安排。
众人分头行事。凌瑶引着黄巢,穿过清微观的重重殿宇,来到后山。这里果然更加幽静,竹林掩映,溪水潺潺,几间独立的精舍散布其间,彼此相隔甚远,互不打扰。
凌瑶将黄巢引到其中一间最为僻静、也最为宽敞的精舍前,推开门。屋内陈设简洁,但一应俱全,床榻桌椅,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摆着蒲团的静室。窗外便是苍翠的竹林和远处的云海山峰,景色绝佳。
“此处便是黄居士的居所。每日三餐,会有道童送来。山中多清泉,洗漱可用。若无要事,不会有人打扰。师父晚些会来。”凌瑶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欲转身离开。
“凌瑶道长。”黄巢忽然开口叫住她。
凌瑶转身,清眸望来。
“多谢。”黄巢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这一路行来,虽言语不多,但凌瑶的护送和安排,确实周到。
凌瑶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谢意,转身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黄巢走入精舍,关上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云海翻腾、仙山缥缈的壮丽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数月,从盐枭到反王,从地宫死斗到长安囚笼,再从同州险地到这龙虎仙山……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如今,暂时摆脱了追兵与杀戮,置身于这清静无为的玄门圣地,本该感到放松,但黄巢心中,却无半分懈怠。
体内的隐患,未解的谜团,虎视眈眈的仇敌,以及龙虎山那神秘的“补天”之约……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安宁只是暂时的,风暴,从未远离。
他走到榻边坐下,盘膝闭目,再次引导体内那点暗金色的异火,缓缓流转。在这灵气充沛的仙山之中,异火的流转似乎都顺畅、活跃了一丝。左胸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生机在萌发,伤势在缓慢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精舍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以及张承玄温和的声音:
“黄居士,贫道可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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