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吃水深了一尺半

作品:《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

    第二天。


    辰时三刻。


    河面上的雾散了大半,冬天的日头白惨惨挂在东边,照不出什么暖意。


    “前方两里,河心横着一条快船。”


    墨鸦从瞭望台上下来。


    顾长生站在船头,目光落在前方河面上。


    两里外,一条快船横在河心。


    船身窄长,吃水浅,甲板上站着七八个穿短褐的兵丁,腰间挎刀,有人举着一面三角小旗左右摇晃。


    拦船检查。


    “赵文恪的情报对得上,早班巡哨,辰时出发,在这段河面来回巡一个时辰,传令下去,不减速,不变阵,间距照旧。”


    墨鸦‘嗯‘了一声,朝往后舱走。


    顾长生叫住她。


    “把茶沏上。”


    墨鸦脚步顿了一息。


    片刻后。


    船头多了一张小矮桌,一只粗陶茶壶,两只茶碗,壶嘴冒着热气。


    顾长生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吹了吹。


    首船没有放慢,船头切开水面,朝着那条巡哨快船的方向稳稳压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一里。


    半里。


    快船上的兵丁看见了旗号,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扯着嗓子喊。


    “停船检查——”


    在这条水路跑了十几年的老把式,见多了这阵仗。


    但主家未发话,他也不敢擅自行动。


    船速未变。


    首船从快船旁边平稳滑过去的时候,那黑脸汉子的脸色才变了,攥着刀柄跳到船舷边瞪眼。


    “停船,听见没有!”


    “急什么,又不是不让你们上来。”


    顾长生一扬下巴。


    “搭板。”


    船工麻利地放下一块跳板,搭在两船之间。


    黑脸汉子瞪了顾长生一眼,转身朝快船后舱喊了一声。


    “马爷,是徐家的商船。”


    马副手从快船后舱出来。


    他跟税关亭子里精瘦利落的模样不同,这会儿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缩着脖子,嘴唇冻得发白,显然在河面上蹲了一早晨。


    踩着跳板上了首船,脚步稳,眼睛不稳,一上来就开始四处打量。


    顾长生朝马副手一抬手。


    “马巡检?大冷天的辛苦,坐,喝口热的。”


    马副手没坐。


    “过江文书呢?”


    一个换了便装的玄鸦卫从舱里出来,捧着一摞文书递上去,过江文书、货运清单、各关卡的戳记,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马副手接过去,站在船头一页页翻。


    风大。


    纸页被吹得哗哗响。


    他拿手指压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书格式规矩,印鉴齐全,货运清单上写着:棉布三千匹、茶砖一千二百担、杂货若干……每一页都挑不出毛病。


    马副手合上文书,嗯了一声。


    但他没有下船。


    他走到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水线。


    吃水深。


    很深。


    船舷外侧刷了桐油的新漆面,水线标记清清楚楚,眼下的实际吃水比空载标线深了将近一尺半。


    棉布和茶砖,不至于压这么深。


    马副手回过头,“徐少东,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顾长生端着茶碗。


    “你讲。”


    “东家的船吃水不对。”


    “清单上写的是棉布茶砖,这个吃水,装的可不像,按规矩,过境大宗货物得开舱抽检。”马副手笑了笑,“不是信不过徐家,实在是这段时间上头查得紧,走个过场,您别见怪。”


    甲板上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跳板那头的黑脸汉子已经把手搭在刀柄上。


    “马巡检好眼力。”


    顾长生笑了一下,语气是那种老跑商路的少东家才有的熟络劲儿。


    “底舱压的是给南边周府的寿礼,三千斤上好青石板,周老太爷七十大寿,我家老爷子亲自挑的料,从汝州采石场一路运过来的,金贵着呢。”


    他站起来,走到舱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要开舱验也行。不过石板怕磕碰,一块刻了花的青石屏风值二百两银子,舱里码了四十多块,您翻一遍,碎一块角,这账回头我找谁算?”


    马副手脚步停在舱口前。


    二百两。


    四十多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周府在这一带不算陌生。


    南边周家跟徐家是世交,这事圈子里的人多少听过。


    青石板这东西确实金贵,汝州出的上品石板,一块就值几十两,拿来当寿礼说得通。


    而且分量也对。


    三千斤青石板压在舱底,加上棉布茶砖,船吃水深也解释得过去。


    马副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开舱的话,六十二条船,条条都翻,翻到天黑也翻不完。


    万一真的磕碰了人家的寿礼,徐家不是好惹的,回头告到上头,他一个副手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顾长生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一只锦囊从袖中滑出来,不经意地递到马副手手边。


    “小意思,给兄弟们买壶热酒暖暖身子。”


    马副手的手比脑子快。


    锦囊入手,沉甸甸的,少说二十两,他拇指隔着布料捏了一下,是银锭,成色好。


    犹豫这种东西,在二十两白银面前轻如鸿毛。


    “少东家客气了。”马副手笑了一声,把锦囊塞进怀里,“既然是给周老太爷的寿礼,那就不耽搁了,祝一路顺风。”


    “撤板放行,后面还有几条散船等着查呢。”


    他把文书递回去,带着两个兵丁踩着跳板下了船。


    跳板抽走。


    首船重新加速。


    顾长生目送着巡哨快船离开。


    墨鸦从暗处现身,站在他身后三步远。


    “总算是安全度过。”


    船队依次通过税关河段。


    六十二条船首尾相连,每条船桅杆上的“徐记”旗帜在冬阳下清晰可辨,马副手的快船靠在岸边,他坐在船头数着船过,数到最后几条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将近一个时辰。


    最后一条船的船尾消失在下游的河弯处。


    马副手跳上岸,抖了抖棉袄上的水渍,往税关亭子方向走。


    亭子里炭火还烧着。


    孙禄正翘着腿打盹,膝盖上搁着那只核桃,手松了,核桃滚到椅子缝里卡住,没掉下去。


    马副手进来,脚步声把他吵醒了。


    “什么事?”


    “徐家那批船过完了,六十二条,文书齐全,没问题。”


    “徐家?他们过了就过了,不用向我汇报。”孙禄伸手把核桃从椅子缝里抠出来,又开始转,“车队到哪了?”


    “探子回报,车队今天过了许昌东三十里的驿站,歇了两回,速度很慢。”


    “慢好。”


    孙禄笑了一声,核桃在指尖转了一圈。


    “慢了才好堵。让刘秃子那边沉住气,别急,等车队全部进了口袋再收网。”


    马副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亭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响,茶壶在火盆沿上冒着白气。


    孙禄转着核桃,眯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河面空荡荡的,连个船影子都没有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腿翘得更高了些。


    孙禄完全不知道,三万石粮食刚刚从他脚下的河面上飘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