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抱了。


    我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好好的。"


    "嗯。"


    门关上了。


    走廊里,陆长风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


    "老婆。"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当年在医院——你先说了引产,后来又改主意把孩子留下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停下脚步。


    阳光从楼梯间的小窗户里打进来,照在他粗黑的脸上。


    他的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眼角有了纹路。


    但眼睛还是很亮。


    跟十八年前站在巷口骑着三轮车、满头大汗赶回来的那个二十二岁男孩,是同一双眼睛。


    我想了想。


    "当时在诊室里,你爸跪在地上求我。"


    "然后我看到了门口有个人在偷偷笑。"


    "笑什么?"


    "笑我们家要散了。"


    陆长风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留下了孩子。"


    "不全是。"我继续往楼下走,"留下来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替我决定结局。不管是你、你妈、你爸,还是那个在门口偷笑的女人。"


    "我的人生我选。我儿子的人生也是。"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铺满了整个校园。


    梧桐树的叶子还没开始变色,绿油油的一片,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陆长风在旁边跟着我,没再说话。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写了一段话。


    不是发朋友圈的。


    不是写脚本的。


    是写给自己的——


    "陆言深,18岁。南京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2024级新生。


    父亲陆长风,40岁,在世。


    母亲周小萍(我),26岁入行,36岁身家过亿,在世。


    祖父陆大海,68岁,高血压糖尿病控制良好,在世。


    祖母刘翠花,66岁,身体健康,在世。


    继母:无。


    骨灰盒:不存在。


    结局:。"


    我把备忘录关上了。


    收好手机。


    拉开车门。


    "走吧。回家。"


    (全文完)


    ——


    后记。


    有人在评论区问我,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提过钱丽红。


    因为不值得。


    离婚之后她辗转去了外省,听说跟着一个做生意的男人过了几年,后来那个男人也跑了。


    最后一次有人在老家见到她,是在菜市场。


    卖鱼。


    手上全是鱼鳞和冻疮。


    那个金色链条的假名牌包,早就没有了。


    也有人问我——林思瑶后来怎么样了?


    她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二本院校。大学期间谈了两次恋爱,毕业后进了一家公司做行政。


    普通人的普通人生。


    她没有遇到什么傅子恒。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替她铺路、替她挡刀、替她把所有障碍全部清除干净。


    她只能靠自己。


    而陆言深——


    他大一那年加入了学校的天文社。大二在全国大学生天文竞赛中拿了特等奖。大三发了第一篇核心期刊论文。大四保研。


    研究方向:系外行星的大气光谱分析。


    他在学术报告里写过一段话——后来被导师拿出来在组会上念了一遍——


    "我们研究遥远的行星,是为了回答一个古老的问题:在这个宇宙中,我们是不是孤独的?而我很幸运。我从来不孤独。因为在我学会抬头看星星之前,有人教会了我低头看路。"


    导师问他那个人是谁。


    他说:"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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