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芳芳美发店(十二)

作品:《别吵,我要赚学费

    房间的门被打开,崔崇宁站在门口,声音平淡。


    “快起床,上学了。”


    江赛睁开眼,愣了一会,慢慢坐起身。


    隔间里还是黑的,门缝外透进来的灯光是暖黄色,店里的灯居然还亮着?


    “现在几点了?”她问。


    崔崇宁没回答她,转身关上门就走出去。


    江赛低头看了眼手环。


    02:16


    哪里到上学的时间了?


    她脑子昏沉沉的,眼睛也酸涩得睁不开。


    江赛抓着被子往后一倒,又重新躺回床上。


    她心跳得很快,四周很安静,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进入睡梦中。


    可没睡一会儿,门又打开了。


    这回儿崔崇宁靠在门上,声音有气无力。


    “来客人了,好多人。”


    江赛睁眼,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


    外面空荡荡的,椅子上没有人,水池的龙头关着,连镜子前的桌面上都干干净净的。


    “客人在哪儿?”


    “刚刚洗完走了。”崔崇宁转身去拿扫帚。


    江赛站在隔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我来,你休息吧。”她走过去试图接过扫帚,“下次有客人还是提前叫我。”


    “没事!”崔崇宁握紧扫帚躲开她,脸上又挂起微笑,“也没什么,就一个人,你回去休息吧。”


    江赛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崔崇宁扫完地,又开始催促她回去休息。


    “你去……”刚刚开口,崔崇宁就推搡她进屋。


    门在背后关上,江赛站在门口,盯着房间皱眉,下一秒,她又躺回蓬松的被子下,睡得昏沉。


    床尾传来声响,门再次被打开。


    “学校叫你去隔离室。”


    多次被吵醒的感觉很不好,江赛撑起身,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崔崇宁缩回脑袋,关上门。


    江赛坐在床边,抬手看了眼手环。


    03:68


    隔间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隔壁里屋里熟悉的敲打声。


    她坐了会儿,换上训练服,推门出去。


    崔崇宁正弯着要给人洗头,听见声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赛打了招呼,往外走,手刚刚碰到门帘,动作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芳姐?”她轻轻喊。


    崔崇宁疑惑地“嗯”了声。


    “学校叫我?”


    “嗯。”


    “现在?”


    “嗯。”


    “……”


    江赛收回目光,转身掀开门帘出去。


    外面天光大亮,芳姐站在门外,还有修补摊那个严肃的老头站在后面,杂货铺的老板娘、小食堂打饭的伙计,就连公交站台边上的那只黑狗都在。


    整条街的人都来了。


    他们站在店铺门口,面色各异地看着她。


    江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店里,惊魂未定的心还没缓和,身后传来崔崇宁的声音。


    “要不要洗头?”


    她转过头,崔崇宁站在理发椅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要不要洗头?”她的嘴唇动了动,又说了一遍。


    江赛没说话,伸手摸向腰间,空荡荡的,震荡刃不在。


    她怎么忘了,那东西掉在模拟大厅了。


    她握紧拳头突然朝崔崇宁挥过去,崔崇宁侧身躲开,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落空。


    “你干什么你?!”芳姐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推开江赛。


    “你打客人?你疯了吗?老娘最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她转过身把崔崇宁按进理发椅里。


    “小崔你坐,你坐,不好意思啊,这丫头最近脑子不清楚,你别往心里去,姐今天免费给你洗头。”


    她拧开水龙头,打湿崔崇宁的头发,挤了一团洗发水在掌心里搓出泡沫。


    “去拿头套去。”芳姐头也没回的指使她。


    江赛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蜷起,握紧拳头。


    “啧,叫你去拿头套!听见没有!”芳姐在前面吼道。


    江赛走到角落里,那摞透明头套堆在柜子最下面一层,她弯腰拿了一个。


    头套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内层那圈灰色的衬垫上沾着几根很短的头发。


    崔崇宁望着镜子里的江赛,“你上次在雾都给人洗头的时候,也用的这个水温吗?”


    江赛伸出去的手一顿,“你在说什么?”


    “就医院那次啊,你洗完头不是还拿了手套和无菌帽吗。”


    她在中心医院拿手套和无菌帽,是为了去杀周俊,这件事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僵在原地,芳姐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个,接了一句,“她那双手套还是我从店里拿的,你忘了?”


    她怎么可能忘了,手套是她在医院柜子里翻出来的,哪里是芳姐给的。


    吹完头发,芳姐弯腰拿梳子,“小江胆子是大,医院那种地方也敢一个人去。”


    江赛站在理发店中间,周围是正在干活的两个人。


    崔崇宁坐在镜子前,芳姐在给她梳头,萍姐在叠毛巾。


    萍姐……


    江赛猛地转头,萍姐撑着拐杖,站在洗水池边上收拾毛巾。


    “你怎么在这儿?”


    萍姐放下毛巾,表情困惑,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叫她来的啊。”崔崇宁说。


    “你每天晚上都叫她来帮忙的。”芳姐说。


    江赛愣在原地,捏紧手中的头套。


    芳姐正在给崔崇宁梳头,梳子从发根拉到发尾,动作很慢,每一梳都拉到底,她梳着梳着,慢慢转过头来,见江赛不说话,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要不要洗头?”


    江赛突然抡起头套朝她脸上砸过去。


    拳头挥出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开始往下坠,像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


    紧接着后背和肩膀同时撞上硬物,膝盖砸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江赛睁开眼。


    她侧躺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右手背上有一大片青紫,针孔的位置正在往外涌血,一根很粗的针管挂在床边,管子那头还连着一截被她扯断的输液软管。


    她按住手背上的针孔,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哪里?她又回到医院了?


    江赛打量四周。


    不对,这和中心医院不太一样,她身上穿着的也还是训练服。


    房间的窗户上装着白色的护栏,床头立着一台仪器,床边那把椅子放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工装……这是老吴的外套?


    江赛拿起外套,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很安静,门框边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


    心理治疗及行为观察室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外面的天又变成亮的了。


    “园丁。”


    “我在。”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联邦历三百七十九年四月二十一日,下午十四点零七分。”


    江赛按着手背站在门口,她记得自己进隔离室那天是四月十六日,已经过去五天了?


    不,她怎么能确定园丁是真的。


    她抬脚往走廊尽头跑,跑到拐角处,撞上一个人影。


    江赛弹回去,踉跄了两步,差点坐倒在地。


    孔丘站在对面,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他这个角度刚好看见江赛按着针口的左手。


    “谁让你跑出来的?真想造反?”


    他低头看了眼江赛手里的衣服,“拿的谁的衣服?你作训服呢?”


    江赛没说话,盯着他的脸。


    “哦~”他没在意江赛的反应,恍然大悟的继续开口,“你的教官让我转告你,说训练服给你放回店里了来着。”


    假的。


    这个也是假的。


    他知道店里,他怎么知道她住在理发店。


    江赛冲上去,右手握拳,对准他的喉结,孔丘偏头,她的拳头擦着他的下颌滑过去。


    她没停,左肘横着砸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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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太阳穴,再被挡住,她脚下一转,膝盖发狠地顶向他的裆部。


    孔丘后退半步,抬腿挡开她的膝盖。


    这套动作她太熟了,训练场上她对孔丘用过的,此刻他的应对和那天一模一样。


    孔丘手掌穿过她防御的空隙,拍在她胸口,她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


    江赛靠在墙上,盯着孔丘。


    这是真的?


    她记忆里有完整的对练记录,他的招数,他出手的角度,他拍开她膝盖的力道,他皱眉的样子。


    如果此刻是她的记忆在制造幻觉,那这个幻觉必然会用到那些记录,她用记忆去验证记忆,是验证不出来。


    江赛从墙上撑起身体,侧过身,飞快从孔丘和墙壁之间的空隙挤过去。


    她撒腿就跑,跑出大门,奔向公交站台。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上车的,那条她走了一个月的路,此刻显得格外短。


    只有她认识的萍姐出现在理发店,一面之缘的崔崇宁也出现在理发店。


    江赛猜测,是她的记忆在制造幻觉。


    所以芳姐他们才能说出只有自己知道并且真实存在的事情。


    崔崇宁说的话,芳姐说的话,孔丘说的话,都可能是她自己的记忆制造出来的。


    她不能去问他们,“这是真的吗?”。


    他们的回答本身就需要被验证。


    用有待验证的东西,去验证另一个有待验证的东西,是死循环。


    她只能找到一切的源头,毁掉它。


    江赛下了车,飞快跑到店门口。


    她掀开门帘走进去,芳姐正在给客人洗头。


    椅子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脑袋上对着白色泡沫。


    “回来了?”芳姐今天穿了个花衬衫,袖子卷起,手指正在客人头发里来回,“正好,毛巾没了,去柜台那儿给我拿两条来。”


    江赛脚步没停,推开隔间门往里屋冲。


    “你干什么?!”身后传来萍姐惊慌失措的叫喊。


    江赛抓着门把手往后一拉,平时锁着的木门就那么打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


    江赛僵在原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里屋和她的隔间一样大小,只是少了隔间里那张桌子和衣柜,四面取而代之的都是货架,货架上堆着透明头套。


    崔崇宁正弯着腰,站在货架前,抱着一打头套往上叠。


    她身边有一个打开的空纸箱,已经装了大半箱。


    “你怎么进来了?”听见声音,崔崇宁回头,面色惊讶。


    “你又犯病了?你忘了入职第一天我怎么跟你说的?!”芳姐追着过来,站在她身侧拉她。


    江赛没说话,抬手抽出腰间的震荡刃,拨出刀刃飞快砍向崔崇宁。


    崔崇宁丢了头套往后躲,单手挡下她的拳头。


    “你干——”她话还没说完,被江赛一脚踹进货架,架子晃动几下,上面的头套纷纷掉落。


    江赛握着震荡刃一步步走过去,她冷眼看着她。


    “江赛!”


    萍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赛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勺被重重砸了一下。


    她捂着脑袋回头,看见萍姐正举着一根黑棍。


    她张了张嘴,捏紧手中的刀刃想回家,却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眼前一片黑暗,后脑勺的疼痛渐渐消失。


    江赛睁开眼。


    眼前黑糊糊的,只有脚下的门缝里透光。


    她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胸口,两只手整整齐齐摆在肚子前。


    她撑起身,下意识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还在痛,现在还是假的?


    抽出震荡刃的那一刻她就想明白了,她看到那一切,还是假的。


    江赛掀开被子下床,刚刚穿上鞋子,门就打开了。


    芳姐站在门口,手上拎着她的小包,看样子正准备走。


    她看见站起身的江赛,眉头一挑,“哟,你今天睡挺香啊,醒了正好,上班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