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骗子

作品:《鬼怪先生与我

    “闻舞,你记住了,没有人害你。”


    “有姨母在,哪有人敢动你,只要你不要出府,能答应姨母吗?”


    “你最乖了,比你那不省心的兄长好太多了。”


    “闻……!你在干什么!你置家规于何处?!放下!我叫你放下!今日你若踏出闻府半步,便是与我恩断义绝,往后再不准踏入这里!”


    “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列阵!此事若是传出去,我闻府在驱鬼界还有何颜面!”


    “闻舞啊,睡上一觉吧,睡醒后一切就都结束了,母亲会保护你的。”


    闻舞猛然睁开双眼,神情恍惚。


    额前的汗水直冒,呼吸声一阵又一阵加重,她不由自主捂住胸口平缓呼吸。


    原来……是梦。


    梦里,那长如手臂的针扎进她皮肤里,她拼命反抗,可压住她行动的力量愈发增加,刺进皮肤里的针多到覆盖全身。


    随着不明液体源源不断流进身体,血液快要停止流动,呼吸变的困难。


    死亡边缘之刻,她醒了。


    醒来看见的不再是形形色色拿着毒针的人们,只是一片很平常的砖瓦天花板。


    闻舞做噩梦了,她从来不做噩梦。


    “母亲……”


    闻舞喃喃自语,迟迟没缓过来,思绪仍停在那场噩梦中,梦中的人酷似她的母亲,叫唤着她的名字,可她母亲并未做过伤害她之事。


    是谁?


    为何此刻会出现在梦中?


    不……为何我会做噩梦?明明从未有过啊……


    闻舞努力思考睡前发生了什么,她依稀记得去了雾禾小镇的戏院,表演了木偶戏,有鼓掌声,好像有很多群众看她,表演也很顺利。


    之后呢?


    闻舞失去了回来的记忆,她那天没有喝酒,怎会记不清事?


    当场熟人只有老先生,那么结果显而易见,老先生送她回来了。


    闻舞扯被起身,现在还不算晚,得和老先生道谢,不知用姜茶作谢礼先生会不会喜欢。


    而她刚下床,腿却使不上力气,她扑腾一下跌坐在地。


    “嘶……”


    闻舞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毫无反抗之力。


    她愣了一下,狐疑地找寻身上疼痛来源。


    最终在脚裸处摸到肿了一大块的大包,那里染上淤青,就像是被人用力打了一拳。


    “……”


    看到这个伤口,闻舞怔住,零零碎碎的记忆被唤醒。


    “骨铃声……”


    她想起戏院不只有鼓掌声,还有一道诡异的骨铃声,盖住所有声音,萦绕在她耳边,久久未散去。


    “鬼怪先生……”


    闻舞下意识喊出这个称呼,而她没料到会得到回应。


    “好端端在床,为何如此狼狈坐在地上?”


    魑觉拨开门帘出现,身后跟着一位端着水盆的下人。


    闻舞借助床施加力气撑起自己,但由于不久前扯到伤口,只要她一动便会牵扯神经。


    果不其然,她再次跌倒。


    可这次出乎意料地没接触到冰冷的地面,转而是柔软的……


    闻舞眉毛一皱,侧过脑袋,一张冷厉的脸毫无保留出现在她视野中。


    魑觉及时接住了她,并扶她坐在床上。


    他什么也没说,示意下人上前,自己倒是退了一步靠在墙边。


    下人将水盆放在地上,浸湿毛巾,双手拧至半干,缓慢地擦拭闻舞发肿区域。


    这又是何时弄得?


    怎么她又没记忆了……


    闻舞反应迟钝,对伤口感知慢,她以前常听金橙抱怨闻舞不把身体当回事,受伤了都不知道,闻舞会回她小伤不必在意,大伤不会袭身。


    闻舞试探性看向魑觉,再见那张冷酷无情,睥睨一切的模样,她一下明白了,绝对不能对魑觉回一样的答案。


    闻舞立马低头,避免魑觉看穿她内心所想。


    魑觉:“……”


    客房三人,一人忙着处理伤口,来来回回换水,一人耸拉着脑袋胡思乱想,有时抬头,但又会迅速低头,另一个则吊儿郎当地站在两人后面,目光盯着某个人所有举动。


    “……”


    不久,下人包扎完伤口匆匆离开,客房仅剩闻舞魑觉二人。


    长久沉默,闻舞瞟了眼魑觉,两眼,三眼……


    “有话说?”


    魑觉冷不丁打破沉默。


    闻舞迟疑片刻,道:“我对昨晚记忆不是很深刻,可是鬼怪先生带我从戏院回来的?”


    “……”


    魑觉脸一下黑了,“不记得了?”


    闻舞有些退缩,“记不太清,但是能记得一些……”


    “哈哈。”


    闻舞眨了眨眼睛,她刚才说的话很幽默吗?


    魑觉站直身,大步流星向前,步步紧逼,每一步都带着些许脾气,且越来越沉重。


    “也就是说,你对我做的事全然忘记了是吧。”


    “我对您?我做了什么吗?”


    “哈哈。”


    “哈哈……”闻舞学着这股笑,眼神闪躲,飞速在大脑过一遍昨晚的记忆。


    昨晚她似乎对魑觉出现有记忆,然后还发生了什么?


    闻舞又偷偷瞄了眼魑觉上下身。


    没有明显外伤,但是换了套衣服。


    ……等等,为何要换衣服?


    鬼也需要沐浴吗?先前从未见他换过。


    不对,难道是……闻舞脑子忽地蹦出一个想法。


    难不成是无意中伤他了?由于好面子才用厚衣服遮挡?


    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对,应当是这样了。


    女人一会摇头叹气,一会点头,魑觉冷漠盯着她,最后忍无可忍,伸手摁住她的脑袋,迫使闻舞抬头看他。


    “喂。”


    “鬼怪先生,我记起来了。”闻舞迅速答道。


    魑觉挑了挑眉,“嗯?”


    闻舞抓住摁着她头的手,慢悠悠拿下来,开口道:“定是我无意间危及了您的安全,您且掀开衣服我观摩观摩伤口,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


    “鬼怪先生莫要担忧,我在府里学过点医术,虽不高明,但不至于是庸医。”


    “……”


    “是左腹吗?我看您一直捂着这。”


    闻舞伸手就要去摸那,魑觉及时阻止。


    他二话不说将闻舞的手扣在背后,轻而易举将她压倒在床。


    闻舞难受得挣扎几下,不停地朝他解释:“我知道鬼怪先生很生气,如果是我突然被朋友打了一拳,我也恨不得找她算账,可是……现在不应当是处理伤口要紧吗?”


    “况且我觉得您不会乖乖诊治,如果我下手非常重的话……”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魑觉听得厌烦,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就一直在转移话题,故意扯开昨晚的事。


    想装傻糊弄他?


    “闻舞,你敢骗我。”


    “啊???”


    “想不起来了是吧?那你这是要再试一遍?”


    闻舞死活想不起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魑觉如此愤怒,是至今为止没人打过他吗?


    “鬼怪先生,我觉得……”


    话音未落,魑觉迅速用拇指覆在她的嘴唇,由手指传来冰凉的触感渗入闻舞敏感的神经,她猛地一颤。


    “……”


    大脑似乎被什么尖锐的物体撞了一下。


    闻舞僵住,那摩挲在她唇边的手指在不停地游动,它用力撬开唇,夺入口齿中。


    魑觉目光紧紧锁定闻舞面部,欣赏着她的反应。


    手指胡乱地搅动,似乎要往喉咙深处袭去。


    闻舞难受地发出哼唧声。


    魑觉故意反复搅动她的舌头,在同一块区域按压多次。


    倏然,一道火光在脑海中乍现。


    熟悉的感觉回游于心,闻舞两眼瞪大,不敢置信地盯着魑觉,想说话,但又被魑觉的手指压住舌头。


    魑觉笑了笑,见她委屈的表情转化为震惊与惊愕后,他兴奋程度上升。


    “记起来了?嗯?”


    闻舞僵硬地点了点头。


    全都……记起来了。


    那晚,在吸入过多气息后,闻舞能听见戏帘外不断传来的高昂欢呼声,如怒潮般汹涌的掌声,以及盖不住身为赞礼的鹿仝报幕声。


    帘内,暴躁而凶狠的热吻持续进行,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魑觉发现猎物挣脱后怒不可遏的制裁,啃咬她嘴唇时似乎要将其撕烂,嚼碎。


    一次非常粗鲁且绝望的亲密接触。


    所以当有东西再次碰到她嘴唇时,那灼热酸胀的疼痛感再度袭上心头,她下意识躲了一下。


    如今魑觉只是将手指在里面胡乱搅动,见她要解释,便故意压住舌头不让她得逞。


    “你学会骗人了啊。”


    魑觉压低声音,那似有若无的笑容让人鸡皮疙瘩。


    闻舞绝望地点头,听懂了魑觉话中之意。


    她的确是没经过他同意就索要气息。


    魑觉明明警告过她,他不喜欢这个方式。


    “……”


    魑觉终于抽出手指,将沾上的口水随意擦拭在衣摆,连带着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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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舞双手的手一并拿开。


    所有束缚离开后,闻舞得以坐起来。


    她越想越委屈,便低声咕哝道:“可您明明也将我嘴巴啃咬得不像样了,真野蛮……”


    “野蛮?”


    闻舞浑身一惊,她快速捂住嘴巴,万万不敢相信自己又将心中所想道出口了。


    本来两人稍微有了些间隔,但魑觉又拉近了距离,本就狭窄无比的空间被一点点挤掉,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


    闻舞微弱的呼吸声洒在他脸上,察觉他轻微皱眉动作后,她努力屏住呼吸。


    “……”


    “下次,”魑觉不以为然道,“下次要那种东西,要经过我同意。”


    “嗯。”


    “不要上来就碰我。”


    “嗯嗯。”


    “我很不喜欢。”


    “嗯……”


    魑觉一直都是摆着冷漠的表情,从始至终,除了几次她说了很愚蠢的想法,惹得他嗤笑不停。


    而这次,魑觉的表情如出府那天,他将她生命视如草芥,闻舞忤逆了他,魑觉也露出如现在这般无情、冷淡的表情。


    确实很讨厌她啊。


    闻舞抿了抿唇,把玩着自己手指,心情复杂。


    魑觉见状,眼尾微微下压,咂了咂舌。


    “闻舞。”


    “嗯。”闻舞心不在焉,低着头应他。


    “我没说讨厌你。”


    “嗯?”


    闻舞诧异,她以为自己又说漏嘴了,但魑觉继续讲了下去。


    “虽然你的想法有时让我异常气愤,但无可奈何,第一次见面时我不是说了么,如果我们必须生活一辈子,我会尝试打破你这扭曲的生死观。”


    “……为什么?”


    “哈,现在才想起来要问原因吗?”


    “能问吗?”


    魑觉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道:“我以前从未有怜悯之心,直到遇到你……不,直到下人界。”


    “我觉得,我在人界遗落了某个东西,遇到你后,那个东西愈发强烈。”


    闻舞听不明白:“意思是……我身上有您想要的东西吗?”


    魑觉摇头,叹口气:“只是强烈了点,我摸不清那是什么,也不能完全是与你有关,不过脱不开关系,毕竟你是吉祥天。”


    “……可这和要改变我有何关联?”


    “单纯想这么做,如果非要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那个东西驱使我必须这么做。”


    闻舞点了点头,似乎认为这个理由很合理。


    魑觉倒是歪着头盯着她,仔细揣摩女人全身上下,第一次认真看她,是那夜她闯入他客舍讲一堆乱七八糟、感人肺腑的话。


    第二次认真看她样貌便是这次,细长的眉毛非常适合她,显得脸蛋并没有那么长,与他见过的大家闺秀相比,容貌毫无二致,但心灵却大相径庭。


    他将目光投向闻舞乌黑头发上那一抹白,尤其明显。


    突然,他记起了来戏院找闻舞的原因。


    “闻舞。”


    “嗯。”


    这次闻舞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回应声都高了几个调。


    “你真的没有失忆么?”


    闻舞头轻轻偏了偏,“我已经记起昨夜之事了。”


    “我说的是从前。”


    “我不太明白,鬼怪先生。”


    “我啊,打听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魑觉说完,在空中变出一摞卷轴,将内容展示在闻舞面前,笑着道:“你以前,抓了不少鬼呢。”


    “可我又听闻,闻府功绩榜上,师门上下无一不赫赫有名,唯独你,从未上榜。”


    “可是现在……”魑觉饶有兴致地拉长声音,在某句话画了圈,念道:“闻舞仅十日抓到在人界游荡数百年的恶鬼,从此扬名立万,府中第一。”


    “那个恶鬼名字我略有所闻,靠十日捉拿,是不是太夸张了?”


    闻舞静默不语。


    魑觉不停地抛出自己的猜想,在错综复杂的疑点中,他选择了一个更具合理性的答案。


    “所有在十年前找过你驱鬼的人都在同一时间遭遇鬼附身,而那只鬼恰好有篡改记忆能力,以至于没人记得你的过往。”


    闻舞终于有了反应,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从容不迫问道:“鬼怪先生一直不知道么?”


    魑觉失了表情,“这是何意?”


    “我以为鬼怪先生耳目灵通,对人类的过往了然于胸。”


    “关于我的以前,我没想过要大肆宣扬。”


    “嗯,若您所言,我的确曾是师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