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出府

作品:《鬼怪先生与我

    闻舞微微蹙眉,她不懂魑觉口中的‘尝试’具体是指何事,但他的脸上似乎非常开心,不,准确来说,是对未来两人即将要干的事感到无比激动。


    这似乎对她没坏处,反而还能增进与他的关系,闻舞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好的。”


    “看来你没事。”


    一道略显沉稳又低沉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


    两人齐齐看去,只见闻吟朝他们走来,手上还拿着一只木偶。


    闻吟仔细查看闻舞的伤势,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将目光移到魑觉这边,她微微颔首,而魑觉并未作出举动。


    “是魑觉大人救了我的女儿吗?”


    魑觉眯了眯眼,冷笑道:“虽然大当家很认可我的能力,当然我也确实有这个能力,只是这次看来是个误会。”


    “误会?”


    “我不小心点燃了屋子,幸运的是我没有待在屋内。”闻舞默默在一旁补充道。


    “原来如此啊,闻舞啊,又开始重整厨艺了?”


    这语气虽带了些调侃,而闻吟只是用了开玩笑的语气。


    闻舞努了努嘴,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然后磨磨唧唧地说道:“最近厨艺好些了,至少没以前那么糟糕……”


    “啊哈哈哈哈,你啊你啊,能有这个心我甚是欣慰啊,看来你确实很像讨好这位大人啊,这很值得表扬。”闻吟擦了擦眼角可有可无的眼泪,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道:“看你们第一日就相处得不错,我就放心多了。”


    闻舞盯着这张笑脸不禁走神几秒,她悄悄看向魑觉,那炙热的眼神很快就让魑觉看过来,他眉毛微皱,脑袋往一侧歪,示意她是否有什么事同他讲。


    可闻舞什么也没有讲,只是将脑袋摆回来,冲着闻吟笑道:“母亲放心,我们相处得很好。”


    啊,原来是这样。


    魑觉似乎懂了刚才闻舞未说口的疑问,他盯着身下那位强撑笑意的女人,默默转回头,嘴角不自觉向上扬了几分,闻舞刚才的表情有盛满热切的期待,也有怯生生的不自信。


    像是一个极度渴望正确答案,又不确定是否正确的孩子。


    他不由自主地笑出声,还真听他的话去尝试了啊,虽然笑起来还是很僵硬,但好歹真去改变了。


    这一笑声让两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魑觉的笑声让闻吟确信两人的关系的确走近了,她不禁拍拍胸脯,心里最坏的情况没出现让她松了口气,随后,闻吟朝魑觉递去那只木偶,魑觉瞥了眼,没有接过,直到听她解释道:“此为共感木偶,只要注入两人的灵魂就能共享感官的所有感觉。”


    魑觉来了兴致:“情感也能被感知?”


    “当然,除非刻意隐瞒,不过想要压制情感波动是很难完成的吧?”


    “这有什么难,”魑觉嘀咕道,接过木偶,翻过身左看看右看看,木偶缝补的痕迹非常明显,米白色的身躯被各式各样的黑布点缀,它没有表情,眼睛以十字形式绣入,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识。


    他咂了咂嘴,随意将其扔给闻舞,道:“这对于我来说是多余之物。”


    闻吟将目光投向闻舞,两眼充斥着不可言说的情感,道:“您的确不需要,可闻舞不可或缺。”


    闻舞用手指了指自己,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魑觉不满挑起眉:“此话何意?”


    “魑觉大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闻舞的病朝着越发奇怪的方向发展,如果她再次病倒,下人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闻吟揣摩着闻舞手中的木偶,说:“但如果有这个,魑觉大人能第一时间感知闻舞体内身体异样。”


    “嗯哼,这么听起来这个东西用处非常大。”


    魑觉点头赞同,但笑意持续不久,他直勾勾盯着闻吟,提炼她话里的漏洞:“话说得这么好听,为何大当家不用这个?大当家的法术可不是一般鬼能招架得住的。”


    “因为这是专为伴侣准备的,共感木偶只能注入两人灵魂,而且双方只能互为异性。”


    一直缄默不语的闻舞在一旁解释道。


    “……”


    魑觉没再多问,他觉得再多嘴就更显他的无知。


    “那……母亲的意思是,要将鬼怪先生与我的灵魂注入这木偶之中吗?”闻舞终于明白闻吟道用意。


    闻吟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魑觉,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魑觉根本没思考,冷冰冰拒绝这个荒谬的要求。


    现在的人类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都敢直言了断去取鬼怪的魂魄了,而用处还是保护另一个人类,多么荒唐至极。


    魑觉越想越好笑,干脆背过身返回西院,公然无视两人赤裸裸的注视。


    闻吟像是预料到这个情况,她并没有努力说服魑觉取魂,也没有要求闻舞作为中间人去哀求魑觉,而是将木偶留在闻舞手中,然后对她叮嘱道:“共感木偶对你有益,但没有它也不至于害你性命,你知道的,没有人害你。”


    这句话让步履轻盈的魑觉突然停下。


    他不可思议地往后看,但闻吟显然没有注意他停下了步伐,继续对闻舞说道:“只要你不出府,就能保佑府内的人,你还记得吧?”


    魑觉立马看向闻舞,而闻舞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


    只见闻舞听见这句便立马收回笑容,表情严肃,她眼神呆滞,盯着眼前虚空某个点放空思绪,然后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答道:“是,我明白,没有人害我,我也不会出府,我会保佑大家。”


    闻吟咧开嘴笑道:“好的,有魑觉大人辅助,我相信我的女儿定能早日痊愈。”


    “……嗯。”


    闻吟留下木偶便迈开脚步离开了,她的态度莫名给魑觉一种类似于威胁的感觉,她觉得魑觉一定会如她所愿,一定会利用这个木偶。


    魑觉本想抢走木偶扔去任意地方,反正只要不出现他眼前就好,他无法忍受有人流露出得意洋洋的态度,尤其是对他,可魑觉刚要作出这一行动时,注意到了闻舞的表情。


    闻舞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可魑觉却总觉得有种淡淡的悲伤。


    他停止了动作,只因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有件事似乎必须现在弄清,不然很有可能未来都在做无用功。


    闻舞低着脑袋,待在原地迟迟不动弹,直到魑觉叫了声她的名字。


    “闻舞。”


    闻舞抬起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嗯?”


    “不是你想的,而是他们要求你的么?”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传入闻舞耳内。


    可她居然听懂了,仿佛有人和她讲过类似的话,所以她毫不犹豫回答道:“我觉得这样很好,大家平平安安,我也平安。”


    魑觉静静地盯着她,赤裸的视线渴望找寻她话中纰漏的谎言,可一无所获。


    但他内心早有答案,为此,魑觉决定要为内心的答案找出证据,而行动第一步就是打破僵局。


    所以他道:“出府吧。”


    怕闻舞没听懂亦或是没听清,魑觉又讲了一遍:“你需要出府。”


    可闻舞非常决然拒绝了,如同先前魑觉拒绝闻吟那般坚决。


    “闻舞,你在害怕什么?”


    “……”


    “是有人在阻碍你,还是害怕惩罚?如果是前者,那有我在你身边,没什么能阻挡我要带一个人离开,如果是后者,同样的,我不会让你受伤。”


    “……都不是,我只是没有出去的想法。”


    闻舞既没有询问魑觉要求她出府的理由,也没有从他的选择中作出选择,而这个反应彻底激怒了魑觉。


    魑觉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周围温度似乎降到零度,直到卷起一阵毫无征兆的风,它在周围无序又猛烈地呼啸着,轻易吹破摇摇欲坠的物品。


    闻舞微微睁大眼睛,她不解地看向魑觉,他正在动用法术,法术力量极强,强到闻舞不自觉后退几步。


    只见周围的暗红色弥散气体一一朝闻舞聚集,魑觉在她面前将手摊开,随后用力一握。


    瞬间,所有气体围住闻舞,一半扼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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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咙,另一半则束缚她的身体,它们跟随着魑觉的手指方向,将闻舞从地上抬起。


    “我忘记了,我做事不需要与人商量,横行霸道是我一贯作风。”魑觉将闻舞拉近自己,眯起眼睛,声音压低:“如果出府就会死亡,如果这就是你的命数,那就再好不过了。”


    闻舞脸皱成一团,她用双手拼命掰开扼住喉咙的无形法力,因呼吸不畅导致嘴唇微张,她说不了话,疼痛使她眼眶湿润,不知是刻意忍受还是强度没到,眼泪迟迟没出现。


    闻舞敛下眼盯着魑觉那张冷酷的脸,一道诉不清的情感油然而生,她浑然没发觉身体的异样,只专注于眼下男人的举动。


    “鬼怪先生……我……我呼吸不……”


    魑觉没动,他面无表情看着她露出痛苦的表情,半晌,才道:“原来你也会害怕,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闻舞皱眉加深,她紧紧咬住下唇,刚才说话似乎用尽她全部力气,现在再也说不出话,仰头望向魑觉的眼中晃动着泪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唇缝间溢出。


    魑觉见着,终于收敛起法术,气体重新回到他体内,闻舞失去外界力量压制,跌倒在地,脖颈处已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印痕。


    “咳咳咳咳……咳咳!”


    魑觉冷漠盯着,久久未行动。


    闻舞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抚摸着喉咙,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她真的要死了,可这终究没这么简单,死亡不会毫无预警扑向她。


    “收拾一下,无论你是要反抗家里人还是说服你母亲,到了明日,”魑觉终于开口,“我都会强行带你出府,如果你的反抗是针对我,这就是我对你反击。”


    闻舞从地上站起来,她擦拭着脸上的灰尘,抬起眸来,刚还在侃侃而谈,言语仅是恶意的魑觉,猝然对上她的目光。


    闻舞脸上再也不是情绪全无的木偶人,转而是对魑觉伤她的行为感到恼怒,毫无波动的脸庞终于有了血色的表情,可只出现了一刹那,下一秒,那张脸再度变为沉静自持,面无波澜的神色。


    闻舞站在摇摆床与花海之中,魑觉距离屋内仅几步之遥,溪流还在流动,一切都未变,但这次山风却吹到魑觉的脸上。


    “如果我真的拼尽全力对付您呢?”


    思考这么久的闻舞说出了这句话。


    这个回应显然让魑觉不悦,可他没有再次对她动手,像是对这句话有了应对手段,他背过身,扬衣而去,在完全消失于闻舞视线最后时刻,才不紧不慢落下一句:“那我会杀了你。”


    魑觉说完,如山丘的秋风般,消散于西院。


    直到临近午夜,魑觉再没出现在闻舞跟前,连最后的威胁也不情愿作出。


    闻舞也没有主动去找他,她呆坐在床褥边,原本松垮无形的头发完全洒在肩边,她手里攥着一张符,上面留下一半笔墨,闻舞呆滞地看着它,良久思考后,最终没有写完符咒。


    她塞进床头柜,等柜子推拉关闭,宛如从未拿出来过。


    窗外的月光白净又阴冷,夜晚的雾气无法斩灭它的光辉,但却总照不进屋内,无论闻舞开多大空间的窗户,月光永远在外面,她的厢房永远处于黑暗之中。


    直到闻舞无奈放弃这令人垂诞的月光,她返回原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部,她没有立刻入睡,今夜的她格外精神抖擞,思考的事接二连三袭来,闻舞无比清楚醒来后会经历什么。


    她的生活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此她倍感恐惧,这一步实属艰难,绝非那人所说的如此简单。


    闻舞长舒一口气,仿佛能将脑中的恐惧感一并呼出,可惜并没有,她不停地想,一切都完了,世界要毁了,闻府要遭殃了,她快要走向死亡了。


    可她并没有将藏匿于床头柜的符咒再拿出来,在选择反抗魑觉与反抗闻吟之中,她拼命用有限的时间去思考第三种选择。


    直到太阳再度升起,晨曦从窗外轻而易举冲入,照亮屋内。


    那令人害怕又毫无还手之力的第二天,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