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大天亮，再伸个懒腰浑身都舒畅了。


    原本打算拿出储备的肉肠炸，走进置物架一看，原本满满当当仿佛永远不会见底的淀粉肠早在不知不觉中没了大半，只剩几根还苟延残喘着。


    鸡圈里只剩下一只可怜的老母鸡，整日“咕咕”地在巴掌大点的鸡圈里闲庭漫步。杀它是不可能杀的，毕竟喻皎还是蛮享受早起捡鸡蛋的快乐的。


    唉，当初以为摆摊就好了，真正开始摆摊就发现有不同的问题在不停地冒出来。


    喻皎这人，一旦情绪稍微低落下去一点就不想动，也不想吃饭。她也不嫌弃鸡圈臭了，就托着腮蹲在鸡圈前，目光跟随他们仅剩的那只老母鸡的走动而移动。


    倒不是说不能去买现成的公鸡，只是这淀粉肠制作起来耗费的鸡肉成本巨大，她本就定价极低，要是妹纸鸡都老老实实去买，回不回本先暂且不论，恐怕没几日就得倒贴钱。


    再说，倘若买一只鸡宰一只，也太麻烦太浪费时间。


    正愁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不容拒绝地侵入鼻腔。


    还不等喻皎回头，身后传来一道劝慰：“先吃饭吧。”


    原来是份蛋炒饭，米粒颗颗饱满裹着蛋液，色泽金黄中点缀着少许绿色的葱花，光是卖相就极为诱人。


    什么成本啊利润啊，在看到这碗蛋炒饭的一瞬间就自觉滚出脑海了，现在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这碗热气腾腾的饭。


    迫不及待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热气伴随着煎蛋香一齐在口腔内蔓延，舒服得让眉眼忍不住舒展开来。


    李羡知尝了一口，没觉得有多好吃。再一抬头看，面前的人吃得极为欢喜。他重新把头垂下，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吃个饭都要手舞足蹈。


    这一顿饭成功抚平了心中的愁绪，心境也随之豁然开朗起来。


    一如往常，众书生买了吃食就围坐在树下满嘴胡言地瞎扯，那胖书生首当其中。


    也不知他一天到晚从哪里听来那么多奇闻异事，说的故事大多数都没人听过，他这人颇有说书才能，一句话叫他说得七上八下跌宕起伏的叫人欲罢不能。问什么说什么，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话本。


    总之，这人除了四书五经，其他什么书都看得进去还看得津津有味。曾有夫子恨铁不成钢骂他，你读书认字就是为了这点闲谈。他倒是嘿嘿一笑表示赞同，气得夫子吹胡子瞪眼。


    他今日买了淀粉肠就要往人堆里冲，身后有人及时出声拦住了他。


    回头一看，喻皎正瞧着自己，犹豫半天只是叫了句“公子”。


    他心下了然，主动开口：“在下姓张，单名一个寅字。喻老板叫我张寅就好，咱们之间不必讲究如此虚礼。”


    喻皎也不和他客气，将摊子交给一旁安安静静当哑巴的李羡知，同他走到一旁开口：


    “听闻公子是长安万事通，我今日是想问公子一件事，长安城中可有养鸡场？”


    看她一脸凝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闻言轻松笑道：“这长安城中有两户人家有大型鸡舍，一是城北王家，二是城西郊宁家。虽说两家均是卖鸡，不过却又有不同。若是选种鸡，需得去买王家的，宁家的鸡膀阔头方，买来吃最合适不过。”


    不愧是长安万事通，真是不浪得虚名，她进一步打听：“那宁家鸡舍的老板，为人如何？”


    原本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不料张寅一听就笑起来，挤眉弄眼往她身后看去。她心中不解也跟着回头，看见宁闫正站在二人身后，说不准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二人一对视，心中难免有些尴尬，好在这张寅是个不会让话头掉在地上的，补充道：“这宁家鸡舍的老板为人如何，你问我问不准确，得问宁兄。”


    原来，那日做主把喻皎绑走强行成亲的妇女，就是宁家鸡舍的老板，宁闫的娘。


    这天底下就有这样巧的事情。


    听闻喻皎要去那日绑她的人家那里去，芸娘把手中的草药一放就站起来表示反对。


    没有料想到她会是如此大的反应，喻皎连忙握住她的双手引着她坐下，耐心解释这番行为的目的和想要的结果。


    思索片刻，她还是点头同意，但表示自己必须一同前去。


    “皎皎啊，你可要好好看看鸡冠红不红、厚实不厚实，那些发黑有白霜的可全是病鸡。”


    她这一趟跟着出来，除了是害怕喻皎受欺负，再有就是想出一口那日的恶气。现如今她们是买课，看这老妇如何回嘴。


    那妇女狠狠瞪一眼芸娘，只好跟在她们二人身后在鸡舍里转悠，没多说什么。


    见她面色难看，芸娘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愈发卖力挑刺：“哎哟宁夫人，我怎么看你这鸡的眼睛有点浑浊无神啊，还有你看那只鸡，身上羽毛毛松无光泽，怎么回事啊？”


    本就是存了心要气人，她故作大惊小怪叫起来，终于惹得一旁憋怒已久的宁夫人：“你这人要买就买不买就不买，乱说污蔑我做什么？我可是告诉你，我宁家鸡舍出去的鸡肉，在整个长安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倒是真的，这宁家鸡舍老板的素质不详，养的鸡确是一个赛一个的肥。


    放眼望去，整个鸡舍里的鸡雄赳赳气昂昂，冠红眼也红，毛紧脚长，一拍翅膀能飞得比人还高，叫声洪亮得能把人耳朵震聋。


    确实是好鸡。


    眼见就要吵起来，喻皎连忙上前插在两人中间，急急忙忙开口打断二人的对话：“宁夫人，我是听别人说您家的鸡养得最好，这才前来向您谈一桩生意。”


    宁夫人对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不过也没出声，让她继续说下去。芸娘哼了一声站到一旁去了，不再挑刺。


    这点表情自然是逃不过喻皎的眼睛的，心道有戏，她把声音放得更加诚恳：“宁夫人，我是想与你合作的。现如今我做的买卖需要大量用到鸡肉，一只一只地买来买去太过麻烦。”


    闻言，原本表情不佳的人也逐渐正色起来。


    她再接再厉道：“不如你我二人合作，你做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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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货商如何？你向我提供处理成肉泥的鸡肉，我将每日赚取的利润分四成给你，如何？”


    坦白说，她是有些忐忑的，尤其是在看到对方紧皱的眉毛时。她也不确信这个方案能不能被接受。


    意料之内，这个方案被拒绝了。


    心猛的往下沉了一下，喻皎跟在她就要离开的身影背后，还在努力劝服：“宁夫人，你别看我现在的摊子赚的少，每日的利润不仅多还能保障数额，当真不在考虑一下？”


    没有哪个商人能拒绝这个诱惑。


    她家鸡舍赚钱的门道就两头，一是大量提供给鸡贩子当他们的货源，还有就是平时零零散散卖给普通人家。利润是有，确是不太稳定。


    况且鸡肉本就不是人长期依赖的肉类，加上开鸡舍的人越来越多，生意也每况愈下。她确实苦苦寻找出路已久，就是总不见起色。


    宁夫人抬起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年轻人总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确实听说最近书院来了个摆摊的年轻女人，每日都笑意盈盈的卖些新鲜吃食，原来是她。


    再看一次她诚挚的双眼，罢了，相信她一次，大不了失败了就当白送她几只鸡。


    在期待的目光下，宁夫人总算是点了头。喻皎一声欢呼，当即就从兜里摸出二两白银塞进她心里当定金。


    这下鸡肉供给解决了，无事一身轻，喻皎也不发愁了，步履轻快提着两只现杀的鸡往家走。


    待走到熟悉的街道，芸娘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你就不怕她诓了你？”


    诓骗她？


    喻皎摇摇头，心想宁家鸡舍可是经由张寅这长安万事通认证过的，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况且，她夫君早逝，一个人拖着年幼的儿子长大，且不说她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抚养的儿子为人正直醉心学习，开的鸡舍在整个长安城都鼎鼎有名。


    这宁夫人，必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回到家中，桌上早就摆好了热气腾腾的两菜一汤。原本就美的心情，一下更美了。


    万般推辞，芸娘还是没有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一碗米粥，一盘咸菜，再夹两筷子小炒菜，饭后半碗温汤，夏天这样再舒适不过了。


    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倒是小沐不满意了，耷拉着脑袋怎么都不肯吃它狗碗里的饭菜。


    李羡知难得关心它一下：“它怎么了，该不会是病了。”


    平日里最紧张它的人这时候倒是不急不忙了，呼啦啦喝完一口汤，这才回答：“它想吃肉了，天天在我家白吃白喝睡大觉，还想吃肉？”


    原来是这样，李羡知放下碗回房中拿了一小块煮好的猪肝扔进狗碗里，原本兴致缺缺的小沐顿时就摇着尾巴大吃特吃起来。


    做完一回头，刚好看见喻皎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他还疑惑着自己怎么了，就听她道：


    “我的天呐，你居然把自己的肝子割下来喂小沐，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也对，她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