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今日做的吃食是李羡知从未见过的，不过闻着倒是叫人食指大动。


    炸好的淀粉肠呈赤色，他以为捞出放置盘中便可以食用了，不料身旁的少女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笑得一脸神秘。


    在他好奇的目光下，喻皎取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小木签，顶端尖锐穿过炸好的肠身，她握住小木签底部将其放进方才调制的调料粉中轻轻滚了一圈，随后又在淀粉肠上撒了少许芝麻。


    她手一伸，用眼神示意人快吃。


    李羡知从未吃过如此特别的食物，一口一口肉裹着油香，花椒面与肉桂粉混合再加上芝麻一裹，更添加口感层次感，仿佛有调料在舌尖起舞一般。


    纵使他的表情永远都是那样，但喻皎看他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心下便有了把握。也对，按照人类目前的定力，这个世界上显然还没有人能够抵御淀粉肠。


    她又赶紧撒好调料粉又递了一根过去，贴心道：“这就当是早饭了，你个高再吃一根别饿着了。”


    赶紧吃吧，可怜人没吃过淀粉肠，第一次吃的人一根肯定吃不够，那她就大发善心请他再吃一根。


    接过淀粉肠，他没有急着吃反而问：“你怎么不吃？”


    倒不至于是怀疑有毒，只是疑惑，这人一向嘴馋，平日里一点清汤寡水的东西都叫她吃得兴高采烈，不至于对今日吃食不感兴趣。


    其实哪里是她不想吃，她是怕自己吃下第一根就猪瘾大爆发直接化身猪妖然后一口气把所有的淀粉肠全给吃了。


    当然，这样的理由她是不会往外说的。她羞涩一笑，做足了小女儿家情窦初开的矜持模样：


    “奴家这不是想着少吃点保持身材，好讨公子开心吗？”


    闻言，李羡知抬头看了一眼扭扭捏捏的人，实在不解就她这小身板有什么好保持的，瘦得都快被风吹跑了。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不关他的事。


    两人一晚没睡，反倒是越熬越清醒了，当即就推着一大盆淀粉肠向学院出发摆摊。


    这世上，就没有早起读书还不困的学生。稀稀拉拉的书生三两个走在一起，个个哈欠连连，随意一睁眼晃见一个五颜六色的人，登时被吓得大叫一声。


    正是清晨，树下层层薄雾飘荡，雾后面隐隐约约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一个身穿一片绿，脸的地方红红黑黑。


    走在最前方的书生打完哈欠还大张着的嘴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见此一声尖叫响彻云霄：“鬼啊——！”


    众人被这声惊叫吓得瞌睡跑了大半，纷纷上前查看情况。


    那两个“鬼”也被吓了一跳，朦胧的雾中也跟着传来一声尖叫，随即跳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众书生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喻老板和她的痴傻夫君啊。


    随着喻皎走入众人视线里，那只“鬼”也跟着现了原形。


    那人一身洗得发硬的绿衫，脸上被米粉糊得一片白，两腮飞红眉毛粗黑，在雾茫茫的背景下一看，可不就是像鬼一般。


    这点小插曲很快便被揭过去，只因自靠近小推桌后始终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在往他们的鼻子里钻，闻又闻不真切，偏偏还抓人得紧。


    还是那胖书生，嘿嘿一声上前问道：“喻老板，我们可是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今日你可是带着你说的那什么肠来了？”


    其他人哄然笑开念他不矜持，他也不恼笑呵呵回答：“一个人要是连吃都不爱吃了，想必也不见得他有多热爱生活，我爱活着我就多吃！”


    这番话逗得一群人狂笑不止，喻皎边笑边给他拿了一根淀粉肠，笑道：“你是第一个要买淀粉肠的贵客，这根送你了。”


    他也不推脱，一口下去就没了半根淀粉肠。


    刚炸好的淀粉肠还冒着热气，一口下去油香肉香一齐在口腔里爆开，吃得他眉毛都不禁上下舞动起来。


    他倒是吃得陶醉了，他那几个好友可不会给他闭着眼睛仔细品尝的机会，握着他胳膊狂摇。这胖书生硬是被摇得东摇西摆也挺住没有开口，等到咽下最后一口才意犹未尽地慢慢悠悠舔了一圈嘴唇：


    “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听到此话，喻皎适时出声：“两文钱一根。”


    站得离她近的人自发开始排队，那胖书生见这状况如临大敌，屁股往后一撅顶开排在第一个的人，嘴上讨好身体却坚定地站在队伍第一个，纹丝不动：


    “乖啊，你让让你胖哥哥，我肚皮大吃得多。”


    后头的人摇头失笑，随他去了。


    这次喻皎只准备了五十根淀粉肠，一来就招至哄抢，好在他们忙着去书院上早课，也勉强够卖。没买到的人遗憾一番，脚步走了眼睛还在往回瞟。


    她心中涌起一阵得意：“各位，我下午还会来，还是老时间老地点。不过这淀粉肠制作不易，每日只卖五十根。今日第一天，早晚各卖五十根，往后还是只在下午卖。”


    通宵的后遗症来势汹汹，喻皎刚一回到家中走路都在打偏偏，她一头栽在床榻上就往里侧滚去，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熬了一夜又摆摊，李羡知也有些撑不住，躺到床上就准备入睡。他刚一躺下，身旁的人就自觉把手臂搭了上来。他实在是困得紧，没有像往常一样管，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只想快点睡去。


    要不说自己摆摊做老板爽呢，这一觉睡得人骨头都酥了，一合计时间离出摊时间还早得心慌。


    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又狠狠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两人这才收拾起摆摊要用的东西。


    成捆的淀粉肠装在专门的小木盆里，被收拾好高高放在置物架上，沉甸甸的看着就让人心安。别说五十根，就是一百根也有。


    李羡知不解，他们一次分明可以买更多，为何坚持只卖五十根。这样想着，他就这么问出来了。


    收获白眼一个。


    “一百根？我炸完一百根淀粉肠怕是我的手都要离家出走了。”她话锋一转，凑近问话的人，“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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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想着把我累死然后好继承我的财产呢？”


    猝不及防的靠近让李羡知下意识后退一步，低下头刚好看见一双忽闪忽闪的圆眼睛。他没有对这话做什么评价，只是漫不经心环视着，打量每一件物件，尤其那些已经有明显裂纹的物品，他的目光伫留得格外久。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哄了自己半天，喻皎一个没忍住，还是一巴掌狠狠呼到了他的胳膊上。


    出了气，她才认认真真解答疑惑：“我这是饥饿营销。都说物以稀为贵，今日我首次推出淀粉肠，倘若让人人都能买到岂不是没了新奇特别之处，若我每日限量销售是不是会激发他们的不甘心？人人都想吃人人都争先购买，短期内既能保证销售额又能推销一番。”


    李羡知顺着她话往下说：“名气金钱双丰收。”


    对面的人点头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俩刚卡点推着热乎的淀粉肠走到书院外头就被下学的书生围了起来，你推我攘争着要排在第一个。


    混乱间喻皎挤到前面艰难摆放东西，一时没注意不知是被谁推了一把失去平衡，眼见就要栽倒在地上，后腰被一截有力的臂膀稳稳拖住。


    直至被抱回小推桌后面，她才反应过来。


    原本吵嚷的人群见势也不好再争吵，安安分分排起队来。反倒是喻皎，她悄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又一眼，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


    还是李羡知悄悄在身后拍她一下，原本还神游天外的她被拍得一个激灵，脸上慢慢热起来，终于是回神了。


    排在队伍中间的人不时聊着天，手里或捏宣纸或捏叶片，有的干脆就用手掌，悠悠给自己扇起风来，妄图给自己缓解一丝炎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没头没脑就冒出一句：“最近是越来越热了哈，都晚上了还是忍不住要出汗。”


    认真扮演哑巴的人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满脸通红的人，不发一言。小骗子，明明出门前还和他抱怨晚上太冷，应该多穿一点衣服再出来的。


    五十根淀粉肠很快卖完，剩下的人就算在不舍得也只能走了，心中暗下决定明日散学后一定要跑快一点。


    收拾残局一向是李羡知的活儿，他这个“哑巴”不能帮忙叫卖就只好干一些打下手的事情。趁着他收拾的间隙，喻皎坐在一旁的树墩上无聊地数远方的树叶子。


    远方树后，似乎隐匿着一个人影。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再看，那人还是站在那处，看久了，竟然给她一种他们二人正在对视的感觉。


    恰逢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喻皎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顾不得其他赶紧颤颤巍巍拉住李羡知的衣袖，手指颤抖指向树下：“你你你你看那棵树下是不是有个人，该不会真有鬼吧？”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李羡知眼睛一眯，随手折了一根树枝飞出去划出破空的“咻”的一声，树下传来饱含痛意的“哎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