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纯阳之格
作品:《墨引》 姜南绍掩上门,回了屋里。
身子虽是躺下,她却再也睡不着。她眼望着窗纸上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心里却翻腾起来——这一夜,怕是要睁着眼捱到天亮了。
她睁着眼,将方才那番变故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云来先生可知晓此事?依他那缜密的性子,这府里应当还有旁的耳目。可她还是不放心,想着须得尽快想个法子,将消息递出去。
正辗转间,窗纸上已透进些微的青白——天快亮了。
她索性翻身坐起,正要下床更衣,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那声音极有规律,三轻一重,是她熟知的暗号。
她眉心微紧,拢了拢衣襟,低声道:“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婢女低垂着头,端着一只沉甸甸的黄铜盆,碎步而入。盆中水汽氤氲,带着一丝皂角的清苦之气。她先将一条雪白的细棉面巾浸入水中,正要递过来,姜南绍已伸手接过:“我自己来。”
她拧了面巾,慢慢擦着脸。婢女垂手侍立,待她洗罢,才伸手接了面巾放入盆中,端起铜盆,欠了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
姜南绍摊开掌心——掌中已多了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她快步走到门边,将门闩插好,这才展开纸条。
上头只有五个字,笔迹是她认得的:计划不变,放心。
她轻轻舒了口气,将纸条就烛火烧了。
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黑,转瞬化成一缕青烟,落在烛台边,只剩一小撮灰烬。
她刚用过早食,管家便亲自来请,说孙知州委派了王签判,在聚星堂等她议事。
聚星堂离郡圃有些路程,昨日察看宅院布局时,姜南绍已将各处方位默记于心,大约在府衙方向。
她与管家沿着鹅卵石铺的小径往北走,两边是修剪齐整的冬青,几丛秋菊已然开败,残瓣儿耷拉着脑袋。再往前,便见州宅的后墙了,青砖灰瓦,檐角微微上翘,在晨光里透出几分官家的威仪。
墙不高,青砖黛瓦,墙头上爬着些枯了的藤萝,蔫头耷脑地垂下来,透着几分岁月的痕迹。
管家领着她穿过正房前的回廊,往南边走去。回廊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能望见一座厅堂的轮廓,檐角下挑着两盏灯笼,在晨光里晃晃悠悠的——那便是聚星堂了。
聚星堂比正堂略小些,可比起寻常的廨舍,又高大敞亮得多。
她跟在管家身后,行至堂前。门虚掩着,管家让她稍候,自己先进去通禀。不多时门开了,将她引了进去。
王签判正坐在东窗下的书案前,案上摊着几卷案牍,最上头那份墨迹还是新的,想来是今早刚批下的。他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身形颀长偏瘦,两鬓已染了霜色,面色清癯,一双眼睛却还有神,他身侧还站了个穿青衣袍的中年男子。
王签判见她进来,微微颔首:“小女冠来了,请坐。”
管家在一旁介绍:“这是王签判。”
姜南绍敛衽一礼:“见过王签判。”
她在下首的交椅上落座。小吏上前奉了茶,便退到王签判身侧垂手立着。
“今日请女冠来,是有事有变。”王签判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干练,“原想过几日再行净宅科仪,不承想上官昨夜已到秦州。孙知州还在官驿迎上官,府里的事便委托了某在此料理。”他顿了顿,“这是上官的生辰八字。”
说罢他目光一递,身侧中年男子便从他手里接过一张黄纸,双手捧到姜南绍面前。姜南绍起身接过,垂眸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签判大人无须客气。”她颔首道,“小道回房后即刻用罗盘推算,尽快择出最近的吉时行净宅科仪。只是此法事完成后,还须回向信士,届时还请信士务必到场。”
“这个本官晓得的。”王签判点头,“自当安排妥当。小女冠算出时辰,告知管家便是——今日上官就要入府,耽误不起。这生辰八字,女冠用后便不要外传了。”
姜南绍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小道知道了。时间紧迫,如此便不耽搁签判大人正事。小道这便去准备。”
“辛苦女冠了。”王签判微微颔首,“来人,送女冠。”
门外进来一名小吏,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冠,请。”
姜南绍随那小吏退出书房,沿着来时的路,很快回到了遁斋。
掩了门,她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黄纸,展开。
目光落在那八字上,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纸上写着:壬戌丙午戊申甲子。
她盯着那八个字,半晌没有移开眼。
天干壬、丙、戊、甲——全是阳干。
地支戌、午、申、子——全是阳支。
这是……纯阳之格。
她的目光落在纸页最下方那行小字上,呼吸微微一滞。
上书:信士汪平程。
姜南绍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真如此。
师父寻了多年的至阳之人,便是此人了——汪平程,本朝同知枢密院事。
事不宜迟。她敛住心神,从匣中取出罗盘,定了坐向,又将那纯阳八字在心头细细推演。不过片刻,便得了结果:今日申时,最是合宜。
就是今日了。
她心头突突地跳了几下,旋即又沉下去。
她唤来婢女,把写好的时辰字条交与管家,自己转身回房,着手准备净宅仪式。
设坛、供神、摆供品。她把法器一件件取出,用软布细细擦拭,又研墨铺纸,将净宅疏文一笔一画写好。待一切收拾停当,窗外日头已移向中天——午时了。
她命人备了热水,沐浴更衣,又吩咐下去:申时之前,不可打扰。
房门掩上,屋里只剩她一人。她盘腿坐在蒲团上,合着眼诵咒,让心一寸一寸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女冠,快到申时了。”
她睁开眼,应了一声。起身披上霞帔,戴上道冠,正要整理衣襟,却见那传话的婢女仍立在原处,不曾退去。
姜南绍心念微动。
婢女低垂着头,一张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先生的人已准备妥当。先生让小女冠放心,照原计划行事便是。”
姜南绍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能看清那张脸。
她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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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微微点头。
“我有数了。”
婢女不再多言,行了一礼,倒退着退出房门。
姜南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转向洗漱架上的铜镜。镜中那人眉目沉静,一身法服端整,瞧不出半分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
然后,徐徐步出房门。
而那个被八字算计的人——汪平程,昨夜刚到秦州。他们一行人原本无须赶得这般急。只是谢元佑他二人行在前头,他实是放心不下。那祖宗如今这般脾性,谁知会惹出什么事来?只得吩咐下去,日夜兼程,务必早些赶到秦州与他们汇合。
最后总算比原定行程提前了两日。到秦州官驿时,听说他二人确住在此处,他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里。
两拨人汇合后,在驿中休整一夜。次日一早,汪平程刚起身,还未及洗漱,便听下属来禀,说孙知州昨夜就宿在官驿了,一早在外候着,要接大人往知州府去。
汪平程连忙净面更衣,收拾齐整,这才让人将孙慈安传进来。
孙慈安进门便跪拜下去:“下官孙慈安,见过汪枢密。不知大人这般快就到了,未及远迎,望大人恕罪。”
汪平程忙上前将人扶起:“孙知州不必多礼。”他顿了顿,“我们昨夜刚到,孙知州便来了——怎的昨夜不曾使人通报?倒让大人在此苦等一夜。”
孙慈安作了一揖,垂首道:“大人恕罪。下官得信赶来时,大人已安顿下了。大人远道而来,必是疲乏,下官不敢打扰大人歇息。”
汪平程点点头,面上温和了些:“辛苦孙知州了。”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孙慈安恭敬道,“后花园一应住房吃食已安排妥当。府中小吏来报,安宅科仪之事也已准备就绪,择好了吉时,就在申时。只待大人到了府上,便可与大人散福。大人若此刻动身,可往府内安置?”
汪平程略一沉吟,道:“有劳了。原是吾家夫人操心此事,她一番拳拳之心,本官也不忍相拒,倒是给孙知州添麻烦了。”
“大人客气了,都是些小事。”孙慈安忙道。
“申时尚早,倒是不必急。”汪平程摆摆手,抬眼看向孙慈安,“我还有事要与孙知州相商。”
汪平程看了护卫一眼:“你去瞧瞧谢参军可起了。若是起了,便叫他到我房里来;若还没起,你就且等上一等。”
护卫领命去了。
孙慈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听汪平程这语气,极是怪异——若说这谢参军,听着至多是个从八品的官儿,而汪平程是朝廷正二品的同知枢密院事,怎的这般客气?倒像是供着个祖宗似的。
他在官场里沉浮了二十多年,当下便知这谢参军来头非同小可。他心里暗暗留了神,面上却只恭恭敬敬地站着。
汪平程让人上了茶,招呼孙慈安落座,这才开口:“孙知州恐怕不知,你这秦州有一位参军要赴任罢?”
孙慈安自然不知。一个小小参军,哪能入得了知州的眼?
“也不怪孙知州不知。”汪平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想你下面的官员应也是不知的——这次朝廷并未按规矩送达黄牒的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