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暗流涌动
作品:《墨引》 两人从洞底翻将上来,只觉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灶房地面上,很快印出两只湿漉漉的泥脚印。
两人都有些狼狈——裤脚湿透,紧紧裹在小腿上,每走一步便往外渗泥浆。脸上更不必提,半张脸糊着泥印子,湿发贴在额前,活脱脱两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水鬼。
一个低头拿帕子擦衣裳上的水,一个用手抹脸上的泥。
周至语终于不耐烦地将那帕子丢开——已然乌黑一片,拧一把便能挤出泥水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瞅了瞅姜南绍,满脸嫌弃:“咱俩如今真像两只刚从阴沟里窜上来的水耗子。”
姜南绍抬了抬眼,眼皮上黏糊糊的,胡乱扒拉了两下。
“擦不净,去后院打水。”她说,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等收拾停当,两人都累得眼皮子打架。
周至语也是一脸倦色。
姜南绍坐在凳子上打了个哈欠,随手拨弄着桌上的桃木剑,懒懒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未等周至语开口,她又道:“依我看,定与那西夏脱不了干系。昨夜那手法,跟西夏盐泽巫的路数对得上。他们怕旁人住进这几间屋子,想方设法装神弄鬼赶人走,想必这地方必是桩要紧的掩护。可依今夜咱们察看的情形,怕还不止掩护这么简单。”
周至语点了点头:“有密道,无非是藏人、藏物,或是两样皆有。但放在他们身上,怕还不止如此,只是猜不透究竟图谋些什么。”
“眼下还不好说,得多探些消息佐证,方能揣度。”姜南绍说完后垂下眼帘,将这些日子的事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从客栈里救下那吐蕃熟户丁温延,得了一张假布防图,到昨夜那番诡异的蟾袭,再到方才水缸底下那条密道……桩桩件件,看着毫不相干,却又像有根线隐隐牵着。丁温延让她到匠巷来候着,为何偏偏是匠巷?秦州城偌大,哪里不好落脚?
这些事与她们此行的明面差事似乎并无牵连,可暗里头的勾连,却叫她不得不防。
“这些还都是咱们能想到的明面上的,后头怕不止如此。”
“怎么说?”
她抬眼望向周至语,烛火在两人之间幽幽跳动:“师姐,你不觉得蹊跷么?挖地道这事,或许百姓中有人察觉,只当是地响,况且这地方闹鬼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倒也罢了。可若是挖了几个月,知州府那边却浑然不知,你不觉着奇怪?”
她冷笑一声:“各州府都设有监作,置有蒙皮的陶瓮,埋在‘地听’井中专司监听。听瓮数月失灵至此,简直离谱至极。”
周至语听得冷汗涔涔——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那咱们可要报官?”
“不。”姜南绍沉吟片刻,“以我们来秦州之事为重,不可节外生枝,暂缓一步,查清楚了再说。”
其实姜南绍担心的并非此事。她有更深的顾虑——她直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个局里,一个有人早早布好的局。她不知对方是何用意,未查清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她默了片刻,又问周至语:“你今日去云来先生那儿,他可曾说起这几个月汴京或者别处——包括秦州——有什么异动?或是旁的消息?”
周至语摇了摇头:“没有。云来先生只说,汪平程大约还有七八日脚程便要到了,别的也没多说什么。”她抬眼看姜南绍,见她低头不语,觉出对方有事瞒着自己,“到底怎么了?你莫不是有事瞒着我,一个人闷着头瞎琢磨?”
姜南绍知道她这脾气怕是要上来了,却什么也不想说。横竖她不知道的事也不止这一桩,知道太多,对她没好处。
见她不搭腔,气氛便冷了下来。周至语见她又是这副死样子,脸色一沉,冷笑道:“也罢,算我多事。你只记着,别糟蹋你这条命——你的命可不是你的。”
姜南绍眼睫低垂,轻描淡写道:“师姐大可放宽心,我心头有数。这几日你也小心些,那些人没吓走咱们,必不肯善罢甘休。”
周至语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她一眼:“用不着你假好心!”
说罢,她腾地站起身,木凳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接着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姜南绍揉了揉额角,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说自己不近人情也好,只是有些人情债,不背反倒自在些。彼此轻省,大家都好舒口气。
离开河南府快两个月了,许多消息早隔了山山水水。来秦州这几日,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她素来习惯把什么都捏在手心里,这会儿却觉着脚下虚浮,跟踩在薄冰上似的。要启动阵法回去是自个儿的事,旁的,就不便拖累旁人了。
云来先生那儿没什么消息……是真没有,还是不愿让她知道?有些事,人家想让你知道时自然会递过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就只能自个儿一寸一寸去挖。
烛火幽幽的,屋里静得能听见蜡油滴落的声响。
姜南绍独自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那柄梳篦。
她轻轻吐了口气。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她慢慢沉静下来。
这秦州城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实则暗流翻涌。羌寇、密道、失踪的香贩、那诡异的“地响”……还有那张假的布防图。这些事儿瞧着不相干,可又都隐隐指向某个瞧不真切的暗处。
直觉告诉她,这些碎片后头藏着个更大的阴谋。只是眼下线头太少,跟散了满地的珠子似的,还缺根绳儿把它们串起来。
她觉着自己今日绷得太紧了,这样容易误事,也影响判断。
于是捏了捏耳垂,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
可身子乏是真乏,脑子里装的事太多,一丁点睡意也无。
既睡不着,便索性干点正事。
她从怀里摸出白日里买的那张秦州城地图,在桌上摊开,凑着那点儿绿幽幽的烛火细看。
地图画得粗疏,好在山川城郭的大致方位还算清楚。
秦州城分内外两城,一条河穿城而过。
她住的匠巷在中城,图上虽不见那院子的确切位置,但匠巷紧挨着中城门,后头傍着一条河。
她盯着那处看了许久,心里蓦地一紧。
呆坐半晌,起身时腿都发麻了。她关了窗,伏身吹熄蜡烛,将自己融进一片漆黑之中。
这是她想事情的老规矩——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神思反倒比灯下更清明。
不急。她想。
既然有人不想让她安生,那就等着。等他们再伸手的时候,便能看清那只手究竟是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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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伸出来的了。
天还没亮透,陈槽头便醒了。干了半辈子槽头的营生,身子骨早养出了自己的记性——每日寅时三刻,眼皮子准时就睁开来。
他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里空落落的。老妻素来起得比他早,灶房那头窸窸窣窣的,想是在忙活早饭了。
他披了件旧袄起身,趿着鞋走到灶间。
灶膛里的火苗子烧得正旺,把小屋烘得暖融融的。五岁的小孙子阿晋蹲在灶前,两只小手攥着火钳,正小心地拨弄着柴火,一张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陈槽头看在眼里,心头便是一酸。三年前儿子戍边战死,没过多久儿媳也病故了,只剩下这么个独苗。两个老骨头拖着个娃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穷人家的孩儿,打小便懂事。
“阿公,”阿晋奶声奶气地喊,“米粥煮得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孙子细软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阿晋真乖。”
“阿公,”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仰起头,“驿站里可来了新的大马?阿晋想去瞧瞧。”
陈槽头正在检查系在腰间的旧皮囊,里头装着惯使的家什:蹄刀、药粉、蹄钩、锉刀,还有几块给马备着的饴糖,以及几张记事的油纸炭笔。
他抬头看着孙子那满脸期待的小模样,硬起心肠道:“昨日叫你背的书,可背熟了?如今不似从前了,你大了,不能光顾着玩,心思要多放在功课上。”
阿晋的小嘴立时撅得老高。
陈槽头到底心软,叹口气道:“你在家好生背书。午后若是得了闲,阿公便来接你到驿站看马。若是背不出……”他顿了顿,“便哪里都别去,就在家好生温书。”
“我能背出来!”阿晋挺起小胸脯,一脸正色,“阿公可要说话算话,来接阿晋。”
“好好。”陈槽头点点头,“要听婆婆的话。”
“我背完书就帮婆婆做事。”阿晋用力点头,“阿公放心。”
用过早饭,陈槽头接过老妻备好的干粮和竹筒水壶,又往灶间里望了一眼,见那小人儿已经趴在桌边翻开了书,这才抬脚出了家门。
晨风里带着股子寒气,冻得人直缩脖领子。
通往驿站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得湿漉漉的。陈槽头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分外小心——年纪大了,自当留意脚下,若是踩到那滑溜溜的青苔上摔个跟头,一家子的生计都得遭殃。
他将那件旧棉袄又裹紧了些,缩着脖子,朝官驿方向走去。
秦州官驿就在西城,离家不过一里路。没走多久,便望见了那高耸的土夯围墙。
角门那儿当值的驿卒张头探出半个身子,一见他来,连忙招手,凑过来压低嗓门道:“老陈,昨夜来了两位官爷,怕是来头不小。”
张头咂了咂嘴,一脸神秘兮兮:“我偷偷瞄了眼告身,品级倒不高,可那位大人骑的那匹马——啧啧,昨夜当值的刘槽头说,是极难得的西域良驹!那蹄铁都是鎏金打的,晃得人眼晕!那位官爷瞧着也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人物。”
他撇了撇嘴,接着道:“曹驿丞那人精,一听刘槽头报信,立马屁颠屁颠赶过来亲自伺候了。那位贵人瞧着脾气不大好,你可仔细着些——那马金贵得很,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