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匠巷
作品:《墨引》 “据师父所言,此阵需数十载地脉温养,方能与山河灵脉浑然相融。阵在沉睡之中,缓缓吸纳日月精华、地脉灵气,蓄积磅礴之力,待到启动之时,威力方可臻于极致。”
修明道长闻言,如醍醐灌顶,心头猛然一沉——原来十一年前自己被派往秦州,便是要借他的修为,温养这阵法。而这阵法,早在太祖驾崩之前,就已布在玉泉宫中了。
他愈发心寒,声音都禁不住发起颤来:“原来如此。”
吴山娘瞧他神色,心中愈发不忍,她们利用了师兄十一年,心中是有愧的:“这阵法须得地脉温养,唯有师兄的修为方能护其周全。正因如此,玉泉宫道正一职,当初非师兄莫属。”
修明叹道:“想必这位高人定是宫中之人,否则也不可能有如此万全的法子,将我安排到秦州,却不知究竟是何人?”他暗自忖道,此人身份定然非同寻常,方能将事情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吴山娘摇了摇头:“此人是谁,我也无从知晓,唯师父一人知道。自师父仙逝之后,我与那位高人之间的联络,一直靠一位名叫云来的隐士居中传递消息。”
修明默然片刻,心中便通透了许多:“若我没猜错,这阵法须得以至阳至阴之血方可启之,只是不知启动之时,会是何等光景?”
吴山娘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师兄,说句实在话,我等也不知最终会走到哪一步,我们来这秦州,一则为这阵法便在玉泉宫中,二则那至阳之身也已被安排到了秦州。万事已然齐备,只待那人一到,便可引血启动阵法,送我那小徒儿重回太祖尚在世的康德年间,由她去杀了那狗皇帝,还天下本来的模样。”
修明道长听罢,大为震撼,半晌无言。殿中香烟袅袅,一缕缕燃至灰烬。
良久,他方才缓缓开口:“那至阴之身,既是你那小徒儿,那至阳之身……又是何人?”
吴山娘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师兄可晓得,这一趟来秦州巡边的,是哪一位?”
修明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一跳:“你是说……同知枢密院事汪平程?”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声音微微发涩:“你们要……取他的性命?”
吴山娘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阵法启动,需以心头血为引。至于能不能活……”她顿了顿,“那便看他的造化了。”
“山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你既已走到这一步,我自当助你。无论前路是福是祸,师兄都不后悔。”
吴山娘眼眶一酸,喉头哽了哽,深深地点了点头。
修明眼睛紧紧盯着吴山娘:“山娘,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尽管说来便是。”
吴山娘上前一步,深深一揖,低声道:“听闻这阵法在玉泉宫附近的洞穴里,温养得极好。师兄只需守住阵法,不为外人所扰。其余的事,自有我们的人去办。”
修明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小时候那般温厚:“去吧,带着那两个孩子先去安置。秦州不比京城,风沙大,夜里凉,先歇一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吴山娘眼里泪光微动,应了一声,退后一步,再次端端正正行了稽首礼,方才慢慢转身朝殿外走去。
修明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日光里。
那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扎着双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师妹。
岁月不曾饶过谁,她那股要强的性儿,竟一点没变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望向祖师爷威严的塑像,端身正立,两手在胸前结成“太极阴阳印”,并缓缓举至眉际,喃喃道:“弟子惭愧,修行半生,到头来,终究放不下一个‘情’字,请祖师爷赦宥。”
姜南绍与周至语在玉泉宫的云水寮里住了几日。她也没闲着,不光把玉泉宫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连位于玉泉宫的整个天擎山也未曾落下。
她学艺五年,天资聪慧,又吃得苦,素来受吴山娘器重。
她只晓得这山中藏着一处隐秘阵法,却不知究竟在何处。吴山娘不曾与她多说,因此她对那阵法的底细也所知有限。可这几日四下探看下来,心里倒有了七八分眉目。本想再往深处查访更清楚些,奈何眼下是不能够了。
这日,吴山娘忽然差小童来唤她二人过去。原来云来先生那边传了信来,料想是汪平程快到秦州了。师父吩咐她俩进城赁处宅子住下,往后行事便宜些,不必再住在玉泉宫里;待安顿妥当,即刻去云凤山与云来先生会合。
姜南绍与周至语领了师命,当日便动身,往秦州城赶。
进了城,姜南绍也不往别处去,径直朝匠巷走。
周至语见她赁宅子别处不挑,单挑那匠巷,心里便不自在起来,只当是她没把自己这个师姐放在眼里,事事不与她商量,脸上便带了几分不好看。
姜南绍瞧她神色不对,本懒得解释,可转念一想,不过是递个台阶的事儿,何必惹她不快?这些日子还要同住一处,闹僵了也没意思。
她便开口道:“师姐若想与我一道住,就听我的;若不想,我也不强求。我自有我的打算,查过了,住这儿省钱。”
周至语听她这话不中听,可偏偏拿她没法子。她虽是师姐,下山前师父却特意交代过,凡事要听姜南绍安排,不得任性。
她晓得争不过,只得罢了。
这匠巷本是手艺人扎堆的去处。沿街开着铁匠铺、木匠铺,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旁的铺子也不少,卖杂货的、修鞋的、箍桶的,烟气汗气混在一处,市井烟火味儿浓得很。
两人走得慢,看看停停。不想刚进匠巷大街没走几步,便叫人盯上了。
姜南绍与周至语交换了个眼色,故意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果然,后头那人也紧跟着拐了进来。刚一转弯,便被顿住脚步的姜南绍一把擒住脖颈,拎了起来。
此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吓得脸色发青,连声讨饶:“女侠饶命!老婆子不是歹人!”
姜南绍手上松了些劲,将人轻轻放下:“你是什么人?跟着我们作甚?”
婆子脸色稍缓,堆起笑来:“哎呀呀,误会误会!老身是牙婆,看二位姑娘背着行囊,像是外头来的,不知是要住店还是赁屋,想上前揽个生意,没承想惊着二位了,是老婆子的罪过。”她搓着手,一脸讨好,“老婆子就是心急想揽活,绝不是歹人。二位姑娘别见怪,别见怪。”
姜南绍打量她几眼,这才放开那婆子,理了理衣袖:“原来是牙婆,难怪眼这么尖。”
牙婆脸上笑得更殷勤了:“干咱们这行的,就讲究眼亮!在这匠巷,您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柳五娘?我家的牙行就在前头,有事尽管寻我,包您满意!不知两位姑娘可愿给老婆子这个挣家用的机会?”
“客套话就不必了,我们确是想赁间屋子。”姜南绍打断她,面上已有些不耐,“妈妈有什么好介绍,细细说来听听。”
“包在老婆子身上!”柳五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姑娘要什么样的屋子,长赁短赁,尽管说,没有我柳牙婆办不成的!”
“我们想先赁个半年的屋子,干净就成,价钱要公道。”姜南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清静些的住处。”
柳五娘脸上笑开了花:“有有有!我给您二位寻一处隔壁没人的屋子,保准清静!”她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串钥匙来,“离这儿不远,要不,老身这就带二位去瞧瞧?”
周至语忍不住泼冷水:“我看这婆子面相不善,你可别上当。”
“这位姑娘说的哪里话!”柳五娘立刻叫起来,“您二位去打听打听,我柳五娘在这匠巷住了一辈子,别说这匠巷,便是整个秦州城谁不知道我最讲公道?您放心就是,若是不放心,不如你二位跟我去我牙行看看,免得说我老婆子骗外乡人!”说着便要去拉姜南绍的手。
姜南绍眉头一皱,将手抽了回来:“妈妈,说话便说话,别动手。”
柳五娘忙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拍:“瞧我这老婆子,见姑娘面善就想亲近,唐突了唐突了!姑娘莫怪。那……咱这就去瞧瞧?”
周至语嗤笑一声——姜南绍看着好相与?这婆子怕是瞎了眼。
“不必去牙行了,我心头有数,你带路罢,瞧瞧房子去。”
“好嘞!姑娘慢些走,留心脚下!”
柳五娘碎步在前头引路,嘴没个消停的时候,不时回头搭话。见二人不怎么搭理,也不觉尴尬,照样说得又快又密,跟放鞭炮似的。
拐了两个弯,她们在一处土坯屋前停下来。这一带显是民居,人不多,瞧着倒也清静。
柳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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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着手中的钥匙,指着那几间空屋:“喏,这几间都空着呢,您瞧着顺眼挑一间就成。”
姜南绍将几间屋子细细看过一遍。既做了女冠这行,也得定个方位。
她见其中一间屋后倚着山势,门前开阔明亮,便定了这一间。
与牙婆好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谈妥了租金,当下付了定钱与佣金。
柳五娘利索地交了钥匙在她手上,往怀里揣好银子,一张脸笑得连眼都瞧不见了:“老婆子明日一早来收余下的租金,不耽搁姑娘们安置了。我的牙行就在前头巷子里,有事随时言语!”
说罢,步子都带着几分轻快,扭头告辞去了。
两人背着行囊,迈步进了屋子。
这屋子显是久无人住,四下里灰扑扑的,收拾起来颇费了一番工夫。
直忙到天色昏沉、掌灯时分,才算勉强拾掇出个能落脚的模样。
周至语脸色不大好看,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木板床,忍不住抱怨:“数九寒天的,连床被褥也不曾预备。旁的日用物件更是缺这少那,入了夜,连盏正经油灯都没有。”
姜南绍在屋里翻找了半晌,只从墙角旮旯里摸出一根落满灰的蜡烛。拿火折子点着了,那烛芯却跳起幽幽一团绿莹莹的光。
周至语凑近细看,心里猛地一跳——竟是祭奠用的白蜡烛,在天色擦黑之时渗着一股子森然冷意。
姜南绍瞧她退后半步,便一本正经关心道:“师姐若是怕了,今夜与我挤挤也无妨。”
周至语本是女冠出身,哪里真会怕这个?不过是一时没料到罢了。听出她话里那点子调侃,当即反唇相讥:“真是晦气,连间屋子都寻不妥帖。”
姜南绍也不接话。她二人相处,斗嘴抬杠是常事,一日不拌上几句,反倒更别扭。
周至语裹了好几层厚衣裳。姜南绍靠在门边瞧着,又轻飘飘地添了一句:“看来师姐平日练功是偷了懒,这大冷的天,竟要裹成个粽子。”
周至语懒得理她,只横了一眼,转身便回自己那屋,“嘭”的一声把门摔上。
姜南绍也乏了,拎起那半旧的布囊,慢悠悠踱回房里。
她合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想是真累了,不多时困意便涌上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意识昏沉间,那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又浮了上来。
梦里还是那个地方。
她顺着青石阶一步步往山上走,山顶上日头亮堂堂的,一座雅致凉亭立在眼前。便是梦里,她也晓得这景致认得烂熟,知道该往哪里去。亭子四周拾掇得干干净净,像是常有人精心打理。
她没停脚,顺着凉亭旁那条小径往下走,四下里依旧空落落的,不见一个人影。
穿过溪水环绕的小路,眼前渐渐开阔起来,一栋飞檐翘角的屋舍露了出来。她如往常一般,也不叩门,径直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只摆着些古董花卉、瓶瓶罐罐。她随手抚过那些物件,在里头转悠了半晌。随后,轻车熟路地走向内室,伸手去够那门上的铜环——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环,一股子邪劲儿猛地袭来,将她整个人拽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去了。
她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心口还在突突地跳,虽是冬日,额上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这梦很是蹊跷,越是临近秦州,梦来得越是频繁。
在玉泉宫附近晃荡的那几日,确实有意外收获,那梦中的地界确是真实存在的,便在这玉泉宫所在的天擎山中。
心中定了,这梦倒也不磨人了,她闭上眼略定了定神,再睁眼时,四下里打量了一番。
不知已是几更天了,外边夜色正浓,只辨得出桌椅模糊的轮廓。窗外隐约有枝叶晃动的影子,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声,呜呜咽咽的。细细听来,又不像是寻常风声。那枝叶簌簌响得愈发厉害,仿佛暗处藏着什么活物。
她摸到枕边那截白烛,重新点亮。
烛火腾起,幽幽一团绿荧荧的光,不安地摇曳跳动,将屋中物件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着,晃动着,映得满室鬼气森森。她下意识抬手拢住那簇微光——就在此时,一股阴寒之气冷不丁扑面而来!
手中烛火“噗”地一声灭了,黑暗霎时吞没一切。
与此同时,一条湿冷滑腻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她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