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吵架

作品:《春茵不下

    正厅里安静下来。


    吕夫人看着她,欲言又止,傅茵低着头,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母亲,”她忽然开口:“詹娘子的事您知道吗?”


    吕夫人沉默了片刻:“听说过一些。”


    “您觉得会成真吗?”


    吕夫人看着傅茵,过了一会儿道:“成不成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能做的,就是不管谁来,你都在那个位子上坐稳。”


    她表情有些复杂:“你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妃,谁也夺不走,至于旁的,那是大人的事,自有你父亲运转,你不用想太多。”


    傅茵没有再问了。


    想起上回宫宴,她在席间远远看见李添亦和詹蕴芝说了几句。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还算和气。


    她那时候没多想,只觉得是寻常应酬,现在想起来也许不是。


    他那种人,什么都要算计,娶她的时候算的是傅家的兵权,如今要纳詹蕴芝,算的自然是詹家在朝中的势力。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指不定正想着詹良娣入宫了要怎么整她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詹蕴芝都太可怜了,都是他们李家棋盘上的棋子,摆在哪里,什么时候挪动,全凭他们心意。


    不过,那日他跟詹蕴芝说话的样子,确实比跟她说话的时候和气多了。


    难不成他是真喜欢她?


    其实不是没有可能,詹蕴芝那样的姑娘,温柔端庄,知书达礼,不像她,说话做事都不合规矩,三天两头惹他不高兴。


    他要是真喜欢詹蕴芝,倒也说得通……


    回了东宫,宜春殿。


    菜摆了一桌,好多是吕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给她带回来,都是傅茵从前在家爱吃的。


    桂花糯米藕,清蒸鲈鱼,香菇菜心,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她挟了一筷子菜心,又喝一口汤,汤是鲜的,但喝进嘴里像白水。


    她不是傻子,从小阿耶虽然不跟她讲朝堂上的事,但她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一些。


    傅家靠的是军功,阿耶在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手里兵权是实打实的,詹家不一样,詹馈是文臣,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两家要是较起劲来,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可如今阿耶和兄长都不在京中,伯父和家中族亲虽也在朝为官,但论谋算论资历,跟詹馈差了不止一截。


    詹蕴芝要真进了东宫成侧妃,那詹家在东宫就有了自己人,不仅和成王有联系,和太子也搭上了。


    太子妃是傅家的,侧妃是詹家的,两方势力同处东宫,表面和睦,背地里岂非要鸡飞狗跳,今天你爹参我爹一本,明天我爹参你爹一本,然后她俩还得拉着手亲亲热热地叫姐姐妹妹。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的,白得刺眼。


    其实也许不是詹家要把女儿送进东宫,是东宫需要詹家的女儿进来。


    李添亦那个人,走一步算三步,纳侧妃这么大的事,他不点头,谁能把女儿塞进东宫。他娶她的时候,算的是傅家兵权,他要是纳詹蕴芝,算的自然是詹家势力,一文一武都攥在手里,他这个太子才坐得稳。


    她挟起一块糯米藕,咬了一口,藕是脆的,糯米是糯的,但嚼在嘴里总觉得没滋没味。


    正吃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傅茵咬着筷子抬起头。人影从廊下转过来,浅青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


    她咬着筷子没松嘴,目光随他移动,从门口到门槛,从门槛到厅内,一路跟着他慢慢下降,他到桌边坐定。


    内侍已经小跑着跟进来,手脚麻利地摆上了碗筷,添了饭,退到一边。


    她方才居然没听到通传,他慢悠悠折了折袖口喝汤,好像今天这顿饭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感觉她才是那个顺便来吃的人,


    傅茵咬着筷子尖,盯着他看了两息。


    他来得正好,她正有一肚子话想问,自从伯父说了詹家的事,她脑子里就一直转着那几个问题。


    是不是真的要纳詹蕴芝,是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她把筷子在碗上上搁了搁,又拿起来挟了一块藕,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清了清嗓子。


    “听说——”她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怎么说,听说殿下要迎侧妃了,感觉在说闲话,听说詹家最近在跟皇后娘娘走动,这也太直白了。


    傅茵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詹六小姐近来常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话,你知道吗。”


    说完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还挺有水平的,既点了詹家,又不显得太刻意。


    李添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有些好笑:“听说了。”


    “哦。”傅茵又扒了一口饭,“那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措辞,“詹六小姐,你打算怎么办,给你做侧妃吗?”


    李添亦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这人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就是平时笑得少,冷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但是这会儿笑也笑得人心里发毛,这话很好笑吗。


    “你这么关心?”


    傅茵觉得他这语气不太对。


    她好心好意关心他,他倒反问起来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詹娘子要是进了东宫,我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吧。”


    “抬头不见低头见,”李添亦重复了一遍,品了一下其中意味,“你倒是想得远。”


    傅茵被他这语气弄得有点烦躁,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我就是看你上回宫宴跟詹六小姐说话,挺和气的。”


    他放下筷子,绢帕擦了擦嘴角:“记得真清楚。”


    “我记性好,不像有些人,记性不好还总考别人。”


    “我考你是怕你闲着发慌。”他说,“不用谢。”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碗里还有大半碗饭,她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要纳詹蕴芝了?”


    话问出口,她自己也顿了一下,她本来没打算这么直接问的,她本来想拐弯抹角地问,旁敲侧击地问,迂回曲折地问。


    可不知道怎么的,话到嘴边就直直地出去了,收都收不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脸上,“谁跟你说的?”


    “还用谁说,满朝文武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他还看着她,忽然眯了眯眼:“傅茵,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吃醋?”她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吃什么醋?”


    他不肯细说,但是意思就是她吃醋。


    “不是,”傅茵急了,“我巴不得你娶一百个让你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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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和你初一十五睡觉,一个给你背书,一个给你磨墨——你笑什么?”


    “没有。”他收回笑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反应挺大的。”


    “我反应大是因为你乱说话,我没吃醋,听得懂吗。”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往上蹿的火。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门外廊下站着的宫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李添亦倒是气定神闲,听她说完,“没有就没有,你喊什么。”


    “我没喊,我就是觉得你挺虚伪的李添亦。”


    旁边的内侍倒吸一口凉气。


    从小到大,敢直呼太子名讳的人,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敢在太子面前说他不是的,一个都没有,他们太子妃倒好,不但直呼其名,还骂上了。


    李添亦靠进椅背里,双手抱在胸前。


    她说:“我就问你,詹家六小姐要进东宫,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娶我的时候就想好了,先把傅家拉进来,再拉詹家,两边都不落下,我跟她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对不对?”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似乎意外,大约是他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你想多了。”他说。


    傅茵冷笑一声:“是你觉得我想少了。”


    “你就是个什么事都要算计的人,詹家的事你肯定早就算计过了,你问我是不是吃醋,我告诉你,不是。”


    “你一边让我阿耶替你打仗,一边又跟詹家勾勾搭搭,我阿耶和兄长在前线替你卖命,你在后方跟参他们的人结亲家,你真是会算。”


    “你阿耶出征也是我算计的?”


    “你别跟我抠字眼,反正你就是个——”她想了半天,找了个够狠的词:“一肚子坏水。”


    他听了这话,不恼也不笑,就那么看着她:“彼此彼此,你是一肚子歪理。”


    “好啊,那你既然这么看不惯我,当初为什么选我?”


    “你既然这么不想嫁,当初为什么写那首酸诗?”


    傅茵一噎。


    那首酸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败笔,提一次她悔一次。


    “那是我,”她咬了咬牙:“那是我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觉得我想你选我,然后我就可以……就可以……”


    想让你觉得我积极,这样你就不会选我,但是这话听起来太蠢了,还是个失败案例,她不要说。


    “就可以天天跟你吵架,行吗!”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太好笑了。


    李添亦嘴角抽了抽,“那你做到了。”


    傅茵也绷不住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给自己扇了扇风。


    “算了,”她把茶盏放下,颇为大度,“不跟你吵了,吵也是白吵,你这种人根本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你才是。”他说。


    “我不是。”


    “你是。”


    “不是。”


    “是。”


    旁边的内侍和青骊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两位主子吵架吵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再吵下去,大概就要数一二三了。


    “李添亦我不想跟你说话。”


    “那你闭嘴,搅得人吃饭都没心情。”


    “吃吃吃,全给你吃,你什么不吃啊,全天下都是你的……”


    “你疯了是不是,全倒给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