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电池
作品:《厌食小饕餮非要吃我》 江禹黑脸。
很好,一天不到,他就从大坏蛋升级成大乌龟了。
“好饿……”
才支棱三秒,明光就抱着雷动的肚子倒在床上打滚,一边滚一边乱七八糟地踹他。
这回倒知道收着力,没给他踹出三升血。
江禹看了她好一会,温吞地试探:“给你整点……吃的?”
明光顿住,蛆一样扭到床边,扒着床沿:“呕——”
江禹扶额,给她端了碗茶,慢慢拍她的背:“还好吗?”
“不好。”明光仰面瘫在床上,尾音带了点颤抖的小哭腔,“都怪你,多管闲事。”
“……你很想被季疏白掐死吗?”
“他掐不死我。”明光闷声,“你知道饕餮一族的杀手锏吗?”
“不知道。”
“我告诉你哦,”明光翻了个身,朝他勾手指,等江禹倾身,她便贴到他耳边小小声道,“是法相天地。”
她逐渐激动:“我会变得很——大只,很!大!只!”
她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够大,但碍于手臂的长度和肩膀的伤,最后只能用力点头,以表示对“大只”的超强肯定。
“然后我就可以吃掉他啦。”明光挥手,“管他十二阶还是远游境,我都可以吃掉。”
“这么厉害啊。”
江禹一整个哄孩子,他实在不相信,明光要真有这神通,哪里至于小鸡仔一样被掐着脖子揍?
“当然!”明光骄傲,而后话锋一转,指责他,“你害我饿肚子,你是坏蛋大乌龟。”
她想了想,揪住他两边耳朵,恶狠狠地骂他:“王八蛋!”
字正腔圆。
好极了。
江禹沉默。
江禹气笑:“行,我还越活越年轻。”
他把耳朵抢救回来:“你就非吃季疏白不可吗?他是我的任务对象,你把他吃了,我还怎么做任务?”
“他想杀我,是最好的食材。”
“你怎么不提听他和师尊墙角这件事?”
“那有什么的,你们人族总爱讲究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明光满不在乎,“我们饕餮啊,看顺眼就在一起,不管身份地位,也不管日久天长。”
她歪头盯住江禹,赤瞳纯洁:“先生崽。”
江禹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觉得,饕餮大人的素质教育和社会化训练任重道远。
他叹气,“人族的社会关系比饕餮复杂很多,师徒恋情不被允许,是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差距,容易出现长辈诱导晚辈犯错、掌控晚辈思想的情况。”
虽然司华年年少成名,收季疏白为徒时,也不过二十六,但师徒就是师徒,传道授业解惑,没一样写着谈恋爱。
“但你师兄,是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大人了。”明光道,“他喜欢谁,不喜欢谁,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季疏白存了不轨的心思,在外头的正人君子们看来,是司华年的教导出现问题。”江禹手痒,摸她头顶两根倔强的呆毛,“她是长辈,是这段关系真正的主导者。他恋慕司华年,司华年就要背负勾引男弟子的罪名,他不会让心上人成为罪人的。”
明光的脑袋甩得呼呼响:“你们人族好复杂。”
“那你可以喜欢我吗?”明光探头。
江禹手一抖,把她的呆毛连同脑袋一起按回去:“不可以。”
“为什么!”明光不服。
江禹:“……骗傻子有罪。”
明光皱眉,同他确认:“傻子是我?”
“你才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明光重重“哼”一声,背过身去,用气鼓鼓的后脑勺对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翻过来,斩钉截铁道:“我喜欢你。”
江禹卡壳一瞬,硬邦邦地答:“算你有眼光,但——不、可、以。”
明光更加不高兴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人族好麻烦!你说!这次又因为什么,我们可不是师徒!”
江禹一个头两个大,联想到家中妹妹叛逆期很有可能跟明光一样随便乱喜欢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又不下,脸色先难看了三分。
“你的认知,是完善的吗?”
明光后仰:“你攻击我。”
“现在是我的太阳穴在攻击我好不好?”江禹淡淡地崩溃。
他收拾收拾心情,再度叹气:“我是说,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在明光开口前,他飞快道:“你不懂,所以你不能乱说。我还不想当禽|兽,不对,我不是禽|兽,所以我不会喜欢你,你……你安心当凶兽,想想怎么解决厌食的问题,别学这些风花雪月,成不?”
明光不说话了,低头用手指抠床沿的雕花。
江禹转移话题:“你的肩膀,没事吗?”
他真心佩服她,肩骨碎成啥样了,还这么能折腾,她每翻一次身,他都幻痛。
明光摇头:“我……”
话音未落,“砰”一声,她饿晕了。
动静大是因为脑袋砸床板上。
江禹轻嘶,下意识摸她后脑勺,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巨大一坨的少女,在他掌心缩水成一只金丝熊大小的毛绒绒。
她把大尾巴枕在脑袋下,像婴儿般环住自己,眼尾红纹透着一股惊心的死气。
“明光。”他捧起她,毛绒绒的四肢流水般淌下去,大尾巴也软塌塌地离开脑袋。
江禹有些茫然。
她刚刚……不还精气神十足地和他对呛吗?
“系统。”
识海里,拼豆方块艰难开机,看清楚江禹手里那摊东西后,她发出一声怪叫:“你抠她电池了?”
江禹:……
迟早把这没谱玩意卸载了!
*
浓夜未尽,烛影重重,博山炉袅袅升起的白烟,被窗外吹入的夜风掰成蜿蜒的形状,女子枯坐帷幔中,覆着白巾的双眼“盯”着窗棂上横斜的树影,出神良久。
她身后的床榻上,呼吸清浅绵长,明光已化为人形,盖着一张薄被,睡得正酣。
“师尊!”季疏白推开门扉,疾步走来。
他长发披散,衣衾单薄,应当刚疗伤完毕,一路闯入帘幔中,无人敢拦他。他的视线落在司华年的手腕上,她拢着衣袖,无法探究分毫。
他凝眸半晌,骤然回头看向博山炉,脸色微变。
香料沉厚的味道里,藏着未散的血腥气。
他闻得见。
“跪下。”司华年轻叱。
季疏白不甘地望了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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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酣睡那人,听话地屈膝。
司华年没动,却有一道掌风隔空抽在他脸上,他的嘴角霎时便有鲜血涌出。
“可知我为何罚你?”
季疏白垂眸:“我对凶兽……动了杀念。”
“我知道你嫉恨阿禹的天赋,这些年,我从未插手过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因我一贯认为,安稳的日子会磨平血性,唯有竞争方能催发奋进。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眼红阿禹契约了凶兽,如虎添翼,从而戕害明光。”
“我精心教导了十几年的徒弟,竟是个蠢货不成?”
季疏白肩膀一抖,将头垂得更低些:“师尊,我知错了。”
“不,你不知。”司华年寒着脸,“她虽身有不足,但到底是上古凶兽,若非阿禹及时叫停,今夜你便成她的盘中餐了!”
“季疏白,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你就松懈怠惰至此?”
这番话依旧疾言厉色,季疏白愣是听出些许关怀的意味。
师尊仍然在意他!
更重要的是,师尊没有追究他和明光动手的契机,师尊不知道他那大逆不道的举止!
他心头一喜,收起满身的不甘,乖顺道:“谨遵师尊教诲,再不会这么莽撞了。”
“回去闭门思过,等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季疏白起身,纠结片刻后,还是道:“师尊的伤……”
“滚回去。”司华年声音更冷。
季疏白不敢说话了,低眉耷眼地退至门边。
还未转身,便见江禹端着一碗药走来,迎面撞上,他的好师弟还同他打招呼,坦荡温良,他心头那些微的喜意瞬间散尽了。
他站住脚,隔着帘幔,望见江禹将那碗药呈给司华年,司华年极自然地结接过,将褐色药汁一饮而尽。
心底的毒液毫无预兆地喷涌出来,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头顶那行电子数字,跳转到了50。
系统搭载的积分商城就此打开,提示音在江禹的识海里铛铛铛响个不停,欢庆得堪比公司上市。
江禹猛地按住饱受摧残的太阳穴,司华年搁下药碗,“瞥”他一眼:“守了一夜,回去休息吧,我在这便好。”
江禹迟疑,他不太放心,虽然明光是司华年割血救回来的,但司华年浑身长满疑点。
她来得太及时,仿佛早已预料到明光会饿晕。
她的血也很古怪,照理来说,明光失控的食欲,只能用季疏白的肉填堵,可为什么司华年的血,同样有效……不,不仅仅有效,她的作用甚至远超季疏白。
“回去。”司华年说一不二,灵压之下,江禹只能臣服。
门扉开合,屋中又剩下两人。
“有什么话,江禹不能听?”明光鬼一样起身,嗓音幽幽的。
司华年一笑:“你的秘密——你应该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我身上能有什么秘密,”明光的话音诡异一转,“要由你来告诉我?”
“除了我,偌大云沧,没有人能告诉你。”
司华年玉瓷般的面容浮现出心疼与戒备相交缠的复杂神情。
“明光,你知不知道,你身负诅咒?”
司华年一字一顿。
“一个,能让饕餮厌恶食物的,要命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