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鬼童

作品:《刑侦罪证是只鬼

    1月6日,清晨07:00。市局法医中心,七楼走廊。


    沈停云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道银色的云纹刺青。


    昨夜隧道里,她抓住宴手腕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停云!”霍惊霆从楼梯口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份传真。


    “省厅转下来的,邻市云溪发生连环失踪案,特征和咱们江市的很像!手法跳跃,没有地缘规律,都是青壮年!”


    沈停云接过传真,仔细查看上面的现场照片。


    一处是废弃的工厂宿舍,一张床铺整洁得过分,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另一处是廉价的出租屋,餐桌上的饭菜早已腐败,但门口的拖鞋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迹象,私人物品大多留存。”沈停云冷静地描述。


    “是啊!云溪那边都快炸锅了,地方政府压力巨大,这才上报请求协查。停云,我们得去一趟。”


    “好,准备一下,我们尽快出发。”


    霍惊霆刚要走,又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着沈停云,“那个,要不要通知宴顾问?”


    沈停云低头,看着那道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会知道的。”


    -


    上午09:30,云溪市,城郊结合部的一处废弃纺织厂宿舍,第一起失踪案的发生地。


    霍惊霆带着当地的警员在周边拉起警戒线,询问可能的目击者。


    沈停云则独自走进了那间保留完整的宿舍。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正,书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早已干涸的茶渍,一切都井然有序。


    “沈法医,”一名当地警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我们查了这人的社会关系,很干净。就是个普通的技术工人,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一个人在这边打工。工资都按时寄回家,没赌博,没高利贷,连网吧都很少去。”


    沈停云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的一道缝隙上,她用镊子小心地拨开,里面卡着一小片碎纸。


    纸片很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下的。上面用铅笔写了一半的地址和日期,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不安:


    “城西,老槐树,1月3日……”


    1月3日,正是这名工人失踪的日子。


    “城西老槐树?”沈停云蹙眉。这个地标,让她莫名联想到之前雪男案的老槐树,以及树根下摆放的那颗头颅。


    她走出宿舍,对正在打电话的霍惊霆说:“惊霆,查一下云溪城西,有没有一棵比较有名的老槐树。另外,把这片区域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口记录都调出来,重点看失踪前有没有去过城西,或者接触过古树、老宅之类的地点。”


    霍惊霆挂了电话,神色凝重:“云溪这边说,城西是有个老槐树,就在刚拆迁的一片废墟里。但那地方荒得很,平时没人去,我这就让他们去围了那片区域!”


    -


    傍晚18:00,云溪市临时指挥部。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近三个月,云溪市记录在案的失踪人口有十七人,全部符合“青壮年、社会关系简单、失踪前无异常”的特征。


    而其中有超过半数,在失踪前的活动轨迹,都被模糊地指向城西那片拆迁废墟。


    沈停云看着墙上的地图,一个个红圈标记着失踪地点,最终都隐隐指向城西,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我们得去那棵老槐树下看看,”沈停云说,“今晚就去。”


    -


    深夜23:40,城西拆迁废墟。月光惨白,照在一棵孤零零矗立在废墟中央的老槐树上。树干粗壮,枝叶凋零,扭曲的枝丫伸向夜空。


    树下,地面有明显的翻动痕迹,散落着一些烧过的纸灰和劣质香烛的残骸。


    沈停云和霍惊霆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靠近。


    “停云,你看地上!”霍惊霆用手电指着树根处。


    那里,除了纸灰,还有几个浅浅的、人类赤足的脚印。脚印很小,不像是成年男人的。


    沈停云蹲下身,用镊子轻轻拨开纸灰。在树根与泥土的缝隙里,她发现了一点不同于纸灰的、暗红色的结晶物。


    她将结晶物放入证物袋,对着灯光观察,像是某种被高度浓缩后的生命精华,透着一股不祥的甜腻气息。


    “这是,”霍惊霆凑过来,脸色一变。


    “像是饵,”沈停云的声音很冷,“有人在这里定期举行祭祀,用这些浓缩的生气做诱饵,吸引那些靠吞噬生气为生的东西。”


    就在这时,老槐树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长衫之人。


    “宴顾问!你来了!”霍惊霆惊喜地叫道,遇到这些阴森之事,没有比宴在,更让人放心的了。


    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转向沈停云,在她手腕的云纹上停留了一瞬。


    “这棵树,”宴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在吞噬一切靠近的生气。”


    -


    1月7日,凌晨01:20。云溪市临时指挥部。


    霍惊霆正对着电话安排:“对,立刻排查全市所有经营祭祀用品、中药材,特别是涉及稀有动物骨骼、人形何首乌、肉灵芝这类奇物的交易记录!重点查那些有前科的江湖骗子、风水先生!”


    宴提示道,“云溪地下,恐怕不止一棵老槐树。”


    “不止一棵?那岂不是还有更多失踪者?”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当地警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霍队!沈法医!又、又发现一处!”


    凌晨02:15,云溪市东郊,废弃的砖窑厂,这里的气氛比城西废墟更加阴森。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光,却驱不散这片地域的黑暗。


    新发现的失踪者,是一名砖窑厂的留守工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像往常一样巡查厂区,却在靠近砖窑时,凭空消失。监控只拍到他走向窑口,然后就没了。


    宴走到窑口边缘,向下望去。那深渊般的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以地火之窑,炼人形之器。”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手法很糙,但够狠。”


    霍惊霆带着人封锁了现场,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窑口,心里发毛:“这下面,不会真有东西吧?”


    话音未落,窑内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骨头在摩擦。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硫磺味的黑烟从窑口喷涌而出!


    黑烟散去,窑口边缘,竟然攀爬出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身体像是由窑内的灰烬和焦泥随意捏合而成,动作僵硬,但身上却缠绕着与失踪者衣物相似的布条!


    “小心!”霍惊霆厉声警告,拔枪射击。


    子弹穿过那些泥俑般的躯体,就像穿过烟雾,只在上面留下几个空洞,转眼又被周围的灰烬填补。


    宴依旧站在原地,微微抬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散”一声轻喝,窑口那些刚刚爬出的泥俑,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散的沙雕,瞬间崩解,化作一地飞灰。


    但就在泥俑消散的刹那,沈停云清晰地看到,窑底深处,有一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从地底牢牢锁定了她!


    宴的袖袍猛地一卷,将沈停云向后带开半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光线,贴着沈停云刚才站立的位置射出,击打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


    “想跑?”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寒意。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向砖窑,黑色长衫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他并指如剑,隔空向那幽深的窑底一指点下!


    “镇!”整个砖窑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窑内翻滚的灰雾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发出凄厉的、无数冤魂重叠般的尖啸,然后迅速变得稀薄、凝固。


    宴收回手,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清冷。


    沈停云走到窑边,向下望去。窑底深处,那点猩红的光芒已经消失。


    但地面上,留下了一小片烧焦的痕迹,以及几粒尚未完全融化的、暗红色的结晶,和老槐树下的一模一样。


    “他逃了,”宴的声音有些低沉,“利用地脉阴气,遁走了。”


    霍惊霆冲过来,看着深不见底的砖窑,心有余悸:“刚才那黑光是什么鬼东西?”


    “是阴煞,幕后之人很谨慎,每次都在不同的容器里炼制,一旦受到威胁,就会立刻放弃当前的容器,断尾求生。”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不仅精通邪术,更极度狡诈。


    沈停云从窑边站起身,看向宴:“他放弃容器,那些被抓来的人呢?”


    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容器毁,则生饵尽数枯竭。他们是祭品,从被投入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沈停云的心沉了下去,十七个失踪者,或许早已……


    她握紧了手腕,声音冷静得可怕,“下一个容器会在哪里?”


    宴的目光投向云溪市区的方向:“老槐树和砖窑,都只是临时的工坊,他真正的炼制地,需要更特殊的地点。”


    “什么地方?”


    “极阳之地,”宴看向沈停云,“阳气最盛,却能容纳至阴之物。比如……”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沈停云无比熟悉的地方。


    “比如,正在举办新春灯会的云溪人民广场。”


    沈停云和霍惊霆同时色变!


    明天就是灯会开幕的日子!届时,数万市民将会聚集在那里!


    -


    上午10:00,云溪人民广场。尽管天气寒冷,广场上已经搭起了高大的彩门,工人们正在悬挂各式花灯。


    沈停云、霍惊霆,以及市局增援的特警队,已经秘密接管了广场周边的安保。


    但如何在一个几万人流动的公共场所,找出隐藏的炼制场所?


    沈停云站在广场中央的巨型灯组下,仰头看着那盏名为“马踏新春”的主灯。灯组由成千上万只小灯泡组成,此刻尚未通电,却已能想象出夜晚灯火辉煌的景象。


    如果幕后之人选这里炼制,那么当数万人的阳气汇聚于此,与灯组本身的阳火,再加上暗中布置的阴气阵法结合,后果不堪设想!


    “找到了吗?”霍惊霆走过来询问。


    “应该是那个,”沈停云指向主灯,“但需要确认。惊霆,安排人疏散周边,尤其是灯组附近的游客,我需要进去检查一下灯组内部。”


    “我这就去布置!你务必小心!”


    沈停云独自走向那盏巨大的马形灯组。她绕到侧面,找到了维护用的小门。门上挂着锁,但锁鼻看起来有些新,像是最近才安装上的。


    她戴上手套,用工具利落地撬开锁,推开了小门。


    一股混合着油漆味、灰尘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老槐树下那种甜腻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灯组内部空间不小,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错综复杂的钢架和电线密布,脚下是狭窄的通道。


    沈停云打着手电,小心地向内走去,她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马首的位置,她发现了异常。那里的钢架上,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涂料,画了一个极其复杂、扭曲的符号。


    符号的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结晶,比她在老槐树和砖窑下看到的都要更加纯净、也更加妖异!


    结晶周围,还散落着几样东西:几缕人类的头发,几片干枯的指甲,还有一小撮烧焦的、属于儿童的衣物碎片。


    沈停云的心猛地一抽。


    这是宴提到过的“生饵”,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属于幼小生命的脆弱感。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云纹刺青,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停云猛地抬头,看向灯组外部。


    广场上,人群已经开始聚集,热闹的锣鼓声隐约传来。


    而在那熙攘的人群边缘,双马尾的小鬼仰着头,望着灯组的方向。小小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


    沈停云下意识地看向灯组内部那个妖异的符号。


    符号的中心,那块暗红色的结晶,正微微搏动着,像一颗邪恶的心脏。而它搏动的频率,竟然与她手腕云纹刺痛的频率,隐隐相合!


    “宴,”沈停云低声呼唤。


    下一秒,宴的身影出现在灯组小门外。他站在门外,目光穿透层层钢架,落在那个妖异的符号上。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幼魂为引,炼至阴之身,他要炼制的是鬼童。”


    沈停云浑身发冷:“鬼童?”


    “取童子纯阳之身,以邪术逆转,炼成至阴之鬼,用以承纳某个大凶之人的命劫。”


    灯组外,双马尾小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无比的、属于孩童的恐惧。


    霍惊霆这时急匆匆地跑回来,脸色煞白:“停云!查到了!三年前,云溪市福利院发生过一起火灾,烧死了七个孩子!其中六个是女童,只有一个男童失踪了!年龄大概六七岁,一直没找到!”


    六七岁,男童。


    “那个失踪的男童,”沈停云的声音在颤抖。


    “幕后之人选中了他,”宴替她说完,“福利院的火灾,不是意外,那六个女童的亡魂,是祭品,也是锁住男童魂魄的钉。”


    霍惊霆一拳砸在旁边的钢架上,发出哐当巨响:“畜生!用孩子炼孩子!”


    沈停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她走到灯组内部,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焊接点、每一根电线。


    “惊霆,”沈停云一边检查,一边冷静地吩咐,“立刻封锁整个广场,疏散人群。通知特警队,守住所有出入口。另外,给我找一套防爆服和绝缘手套。”


    “你要干什么?”霍惊霆大惊。


    “那个符号是阵眼,也是鬼童的孵化巢,我需要破坏这个阵眼。”


    “太危险了!”霍惊霆反对,“让排爆专家来!”


    “排爆专家不懂这个,”沈停云摇头,“这是邪术,除了我,没人能分辨哪些是普通的电路,哪些是术法的一部分。”


    霍惊霆知道拗不过她,只得咬牙道:“好!我亲自在外面守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叫我!”


    -


    下午16:20,灯组内部。


    广场已经被清空,喧闹远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沈停云穿着厚重的防爆服,戴着绝缘手套,独自站在那妖异的符号前。


    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的意念,正试图顺着云纹的连接,侵入她的意识。那意念里充满了孩童的哭泣、燃烧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扭曲的、对存在本身的渴望。


    沈停云集中精神,开始动手。


    首先,是那些散落的头发、指甲和衣物碎片,她用证物袋小心地将它们收集起来。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符号本身。沈停云用工具一点点地刮除,每刮一下,灯组内部就响起一阵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尖啸。


    终于,只剩下符号中心的那块结晶了。


    结晶约莫拳头大小,暗红,半透明,内部仿佛有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它牢牢地长在钢架上,与周围的金属融为一体。


    沈停云尝试用工具撬,纹丝不动。


    就在她思索对策时,结晶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红光!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结晶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砰!”沈停云即使穿着防爆服,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两步,撞在钢架上。


    与此同时,灯组内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那些错综复杂的钢架和电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竟然在沈停云的视野中,化作了一只巨大、狰狞的鬼爪,朝着她当头抓下!


    幻觉?还是实体攻击?


    沈停云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她抬起戴着绝缘手套的手,直接按向了结晶!


    “滋——!”一股难以想象的阴冷电流,瞬间顺着绝缘手套薄弱的接缝处钻入沈停云的身体!


    但她死死守住心神。她是法医,她见过最丑陋的尸体,最扭曲的人性,最黑暗的死亡。这点精神冲击,休想撼动她!


    她手腕上的云纹刺青,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狠狠刺入那块暗红色的结晶!


    “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结晶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


    结晶内部那黑色的液体疯狂涌动,发出凄厉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尖啸!


    灯组外部的宴,眼神一凛。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破!”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同重锤,狠狠击打在已经布满裂纹的结晶上!


    “砰——!”结晶彻底炸裂!暗红色的碎片和黑色的粘液四溅!


    鬼爪的幻象瞬间消散,灯组内部恢复了正常,只剩下焦糊味和一片狼藉。


    沈停云脱力般地靠在钢架上,大口喘息。防爆面罩上全是雾气。手腕上的云纹,灼热感正在慢慢褪去。


    她做到了。


    -


    傍晚18:00,云溪市局临时休息室。沈停云洗掉了身上的污秽和粘腻,换回了便装。


    霍惊霆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灯组里面闪了好几下红光?我还以为……”


    沈停云接过水杯,“鬼童的炼制被打断了,但幕后之人,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阵眼虽破,但饵已投,线已牵。”宴的声音有些疲惫。


    沈停云握紧了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来,稍稍驱散了寒意。


    “它会来找我?”沈停云说。


    “是,”宴转身看着她,“而且,它会利用你对死者的共情来攻击你,这是鬼童最恶毒的地方。”


    沈停云想起了那个双马尾小鬼。想起了它最后望向灯组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孩童最纯粹的恐惧和一种想要保护什么的决心。


    “宴,我不怕它。”


    宴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小心些。”


    -


    深夜23:50。江市,沈停云家中。结束了云溪的工作,沈停云连夜赶了回来。


    她需要休息,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家里很安静,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卧室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属于孩童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很轻,很慢,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房间。


    沈停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光。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


    沈停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她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带着甜腻腥气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脸上。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床边的地板上,什么也没有。


    但她的联觉视野里,却清晰地“看”到,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小男孩虚影,正蹲在床边,仰着头,用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


    小男孩的虚影,穿着那身破旧的棉袄。他的脸模糊不清,但沈停云却能感觉到,他正努力地、想要对她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沈停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虚影看了她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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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然后,缓缓地、极其不舍地,转过身,朝着卧室门的方向,走了出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啪嗒,啪嗒,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消失,沈停云才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切都和睡前一样。


    只有手腕上的云纹刺青,正散发着持续的、冰凉的灼热感。


    沈停云低下头,看着那道银色的云纹。


    鬼童,找来了。


    沈停云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宴的号码上方,迟疑了。


    告诉宴吗?让他来处理?宴的手段她很清楚,他会毫不犹豫地净化掉这个鬼童。


    沈停云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双马尾小鬼,在灯组外拼命摇头的样子。


    这些“非人”的存在,并非都是邪恶的。它们有悲欢,有执念,甚至有善意。鬼童它是受害者啊。


    沈停云放下手机,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辅助她的判断。


    -


    清晨07:30。市局法医中心,七楼解剖室。


    沈停云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神情专注冷静。


    她将昨晚从云溪带回来的证物袋放在台上,那些从灯组阵眼收集的头发、指甲、衣物碎片。


    她需要分析这些媒介,看看能否找到鬼童的相关线索。


    助理小陈进来送咖啡,看到沈停云正在摆弄精密的电子显微镜,忍不住问:“沈法医,这么早?云溪那边结案了吗?”


    “阵眼破了,但隐患还在。”


    沈停云声音平静,“小陈,帮我查一下三年前云溪福利院火灾的详细档案,特别是关于失踪男童的所有记录。”


    “好,我这就去查,”小陈应声出去。


    沈停云将衣物碎片放在载玻片上,调节焦距。纤维在强光下无所遁形。这是普通化纤布料,廉价,粗糙。但在高倍镜下,她看到了纤维缝隙里嵌着的暗红色的结晶碎屑。


    和灯组里那块结晶的成分一样。


    沈停云又检查了头发和指甲。同样的,上面也残留着微量的结晶成分,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生气消散后的真空感。


    她陷入沉思。


    突然,解剖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宴走了进来。


    他像是刚从外面的寒风中来,肩头还带着一丝夜露的湿气。


    “你来了,”沈停云说。


    宴走到台边,目光扫过那些证物。他的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


    “它昨晚去找你了,”宴陈述道。


    “嗯,”沈停云应了一声,“是个小男孩的样子,很安静,没有攻击我。”


    宴沉默了片刻:“你又心软了。”


    沈停云抬起头,直视宴的眼睛:“宴,它只是个被利用的孩子。”


    “存在即有理,亦即有劫,”宴的声音依旧很淡,“你越是心软,越是试图理解它、接纳它,它的本能就越是矛盾、痛苦。”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沈停云问。


    宴摇了摇头:“缘法既定,无法强解。除非你能找到炼制它的源头,但它本身已是孤魂,很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我明白了,”沈停云深吸一口气,“我会小心,但在那之前,我会试着和它沟通。也许它能告诉我,幕后之人在哪里。”


    宴看着沈停云倔强的侧脸,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动摇。


    “它会再来找你,”宴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


    晚上23:20。沈停云家中。


    她没有开灯,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手腕上的云纹,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微微发烫。


    脚步声,如期而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穿过客厅,停在了沙发背后。


    沈停云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她的后颈上,像一只懵懂的小兽,既渴望温暖,又惧怕火焰。


    “你来了,”沈停云尽量让声音变得柔和,“你并不想伤害我,对吗?”


    鬼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朝着沈停云,伸出了一只半透明的小手。


    沈停云看着那只手,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云纹猛地一烫!一股强烈的警示感传来!


    不是来自鬼童,而是来自窗外!


    沈停云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缝隙中,透着外面的夜色。


    在那片夜色里,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不属于鬼童的、阴鸷的、充满了贪婪和恶毒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沈停云做出了决定,她迎着那双眼睛,握住了鬼童伸出的手!


    冰凉的虚无感瞬间包裹了她的手掌!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燃烧的火焰、恶毒的诅咒,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


    沈停云闷哼一声,在那些混乱的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一个穿着深色唐装、背影瘦削的男人,站在一盏巨大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前。灯笼的纸罩上,画着扭曲的符文。


    男人正在用一根细长的、骨白色的针,刺入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虚幻的小男孩影像。


    影像一闪而过,沈停云猛地松开手。


    沈停云顾不上自己翻涌的头痛,她冲着窗外厉喝:“滚出来!”


    窗外,那双眼睛消失了。


    但鬼童小小的身体在膨胀、扭曲,黑色的烟雾越来越浓,即将化作择人而噬的怪物!


    就在这时,宴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他一手按向鬼童的头顶,一手凌空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


    “定。”银色的符文烙印在鬼童的眉心,暂时压制住了他狂乱的气息。


    宴看向沈停云,眼神复杂:“你看到了什么?”


    沈停云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深灰色唐装,瘦削,用骨针。地点在一个有很多绿色灯笼的地下室。”


    “是守灯人,”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怒。


    下一秒,宴的身影连同鬼童一起,从客厅里消失了。


    只留下沈停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腕上的云纹,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


    1月9日,凌晨00:05。未知空间。


    沈停云站在一片虚无中,脚下没有实地,却也不会坠落。她能感觉到手腕上的云纹刺青在疯狂地灼烧,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楚的、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警报。


    “宴?”她的声音在这里无法传播,只能向内回响。


    前方,幽绿色的冷光深处,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背对着她。手中捏着一根细长、莹润如玉的骨针,针尖在绿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沈法医,”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千年古木的纹理。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沈停云强迫自己冷静。她向前走了一步,虽然脚下空无一物,但意志所至,空间便有了形状。


    “守灯人,”沈停云说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背影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知道这个名字,但随即,发出了一阵低哑的的笑声。


    “是啊,我守着这盏灯,守了太久了。守着这人间所有的贪、嗔、痴,将它们炼成最纯净的油,来点亮这盏灯。”


    骨针在他指尖旋转,绿光随之流转。


    “宴那个伪君子,他只懂抹除,只懂秩序。但他忘了,有阴必有阳,有死必有生。”


    “你想用我做什么?”沈停云问。


    守灯人转过身,“宴在你身上留下了云纹,只要把你炼成灯,这人间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怨气,都将为我所用。到时候,我便是新的秩序。”


    沈停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云纹。那银色的云纹此刻散发出剧烈的灼热,仿佛在与远方的某个存在共鸣。


    同一时刻,百鬼茶馆。宴手中的茶杯,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放肆,”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茶馆里的百鬼瞬间噤声。


    他一步踏出,人已至虚空。


    宴再次出现在沈停云身前。他依旧是那身靛蓝色长衫,但在这一刻,他却散发着一种沈停云从未见过的威压。


    “守灯人,”宴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你找死。”


    守灯人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宴!你敢杀我?我是秩序的一部分!这盏灯……”


    “你的灯,没有再亮的必要了。”宴打断他。


    他转过身,看向沈停云,“闭上眼睛。”


    沈停云照做了。


    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一本厚重的古籍,又像是有人在轻轻擦拭一盏蒙尘的灯。


    然后,是一声叹息,一声属于守灯人的、不甘的、绝望的叹息。


    当沈停云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茶馆的矮桌前。


    茶杯已经被换了一个新的。茶香袅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


    宴坐在她对面,依旧坐得笔直。


    “结束了?”沈停云问。


    “嗯,结束了,”宴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停云手腕上的云纹。那道银色的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淡去,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


    “它还会在,”宴说,“但不会再烫了。”


    沈停云看着手腕,“守灯人呢?”


    “回归了他该在的地方,”宴没有多解释,“以后都不会再利用妖鬼来害人了。”


    沈停云点了点头,她相信他。


    茶馆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双马尾小鬼又在试图让花生米悬浮,灯笼团子飘在半空,洒下温暖的光晕,勿忘趴在宴的肩头,对着沈停云甜甜地笑。


    一切都和初见时一样,却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