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附灵

作品:《刑侦罪证是只鬼

    11月23日,上午09:00。江市老城区,梧桐巷。44号的门牌半斜着挂在墙上,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沈停云戴上手套,在门廊的缝隙里,用镊子夹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一张文物临时入境通关单的残角。


    “是四海拍卖行的单子,”门口传来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


    沈停云回头。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约莫二十七八岁,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工具箱,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男人亮了一下证件:“谢知遥,云城刑侦系统的特邀文物鉴定师。我们也在查归墟的案子,刚从边境回来,就被派过来了。”


    谢知遥的目光扫过沈停云手中的残角,“我们在边境截获的走私货里,就有同款的纸张和印章。归墟很可能是一个跨国文物走私集团。”


    他顿了顿,看向这栋空宅,眼神冷了下来:“而且,他们在边境设的猪仔笼,除了运人,也在运货。这批货,就是从梧桐巷44号流出去的。”


    沈停云站起身,目光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下。


    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穿着一件与谢知遥款式相似、却透着截然不同冷寂感的长款风衣。勿忘趴在他的肩头,好奇地看着屋里这个陌生的男人。


    谢知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窗外,当他的目光触及宴的那一刻,眉头微蹙,“这位是?”


    “宴,特殊事务联络处,”沈停云介绍道,“也是我们的顾问。”


    谢知遥收回目光,“无所谓,但这案子你们需要我。归墟的拍卖流程滴水不漏,没有实物证据,你们连门都进不去。”


    -


    下午19:00,江市国际会展中心,拍卖会现场。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间,无数道贪婪或鉴赏的目光,都聚焦在展台中央那方寸之地。


    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稳步走上展台。他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儒雅的压迫感。


    顾长明,四海拍卖行的执行董事。


    “各位贵宾,感谢莅临,”顾长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今晚的重头戏,便是这件传世汝窑。众所周知,汝窑器物的特点是釉如堆脂,釉面开片若蝉翼。”


    他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经过牛津热释光检测,这件器物年代确认为北宋时期。起拍价,八千万。”


    台下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竞价牌此起彼伏地举起,气氛被烘托到了极点。


    二楼监控室。谢知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八千万?他也真不怕闪着舌头。


    拍卖现场,竞价还在疯狂攀升。


    霍惊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混在人群后侧。


    她按着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不能再等了!再等这盘子就落槌了!到时候追赃都难!”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讲机里传来前线警员急的呼喊:“霍队!出事了!楼梯间发现异常!”


    霍惊霆猛地转身:“说清楚!什么情况?”


    “B2层的疏散楼梯间,门打不开!”警员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惊恐。


    “我们从外部监控看到顾长明进去了,但他没出来!刚才通过门缝和通风口的百叶窗,看到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有血迹渗出!请求破门支援!”


    沈停云和霍惊霆立刻冲向现场。


    特警已经架设好了破门器。随着一声闷响,反锁的门被撞开。


    沈停云确定,“已经死了。”


    五分钟前还在台上侃侃而谈的顾长明,刚被拍卖师换下,人就倒在了几步之遥的楼梯间。


    他面朝下趴着,但右手向前伸展,指尖距离墙壁还有几厘米的距离。像是在临死前试图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鲜血从他右侧太阳穴处汩汩流出,那个细小的血洞像一张嘲笑的嘴。


    沈停云蹲下身,戴上手套,“死亡时间,一分钟以内。致命伤在右侧太阳穴,创口极小,边缘整齐,无烧灼痕迹。”


    她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周围的碎发。


    “凶器很细,很锋利,且带有一定的重量。但……”


    沈停云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现场没有看到符合该特征的东西。”


    整个楼梯间空空荡荡。


    一个反锁的密室,一个死去的男人,却没有凶器。


    沈停云抬起头,看向门口。宴依旧站在那里,勿忘正对着顾长明的尸体,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坏人,被坏人杀了。”


    霍惊霆对着耳麦厉声喝道:“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


    11月24日,上午08:30。市局法医中心,七楼解剖室。顾长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


    沈停云持镊子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却盯着颅骨上那个细小的创口。


    “致命伤,直径1.2毫米。探针探入深度约4厘米,直达颅底。创道内有轻微的组织灼伤痕迹,像是高速旋转摩擦产生的热量。”


    “高速旋转?”霍惊霆皱眉,“那是微型钻头?”


    沈停云放下探针,换上了显微镜的目镜,随着骨锯的嗡鸣,颅骨被打开。


    沈停云再次用镊子轻轻夹起那块带有创口的颅骨碎片,置于冷光源下。


    “看这里,”她示意霍惊霆看向显微镜。


    霍惊霆凑过去,只见屏幕上的骨骼断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致密的、类似金刚石的结晶结构,但光泽却温润如玉。


    “这是工业级氧化锆陶瓷,”沈停云解释道,“硬度仅次于金刚石,且非金属。它能完美避开机场、会展中心的金属探测门。凶手把它做成了针。”


    霍惊霆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凶手是在用气/枪把针打进去的?”


    “是高压气动发射,”沈停云用镊子尖轻轻拨开脑组织,指向那个微小的、针尖大小的陶瓷碎屑。


    “顾长明当时正处于转身或俯身的动态中,针体在进入颅内后发生了偏转。”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冷光灯,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它像一颗失控的子弹,在顾长明的颅骨内翻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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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瓷针被震碎,混在血液和组织液里,这就是为什么现场找不到凶器。凶手甚至不需要在现场,只要躲在通风管道里,像吹笛子一样,就能夺人性命。”


    沈停云的目光落在顾长明那双至死都张开的手上。他在死前,到底看见了什么?是那根看不见的针,还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吹笛人”?


    -


    11月25日,上午10:00,市局临时指挥部。白板上,归墟集团的Logo像一只嘲弄的眼睛,俯视着满屋沉默的警察。


    霍惊霆将一份厚厚的合规审查报告摔在桌上,指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公章,“合法!太他叉的合法了!”


    “顾长明的死我们现在找不到凶手。归墟的拍卖流程,每一件拍品都有海关完税证明、热释光检测证书、还有文物局发的特许批文!我们连根毛都抓不到!”


    谢知遥坐在角落,声音清冷:“归墟的幕后操盘手,是顶尖的金融和法律精英。顾长明这种人最懂得怎么在规则内玩弄规则。他的死,估计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


    沈停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色盘扣,“宴顾问,拍卖会的人都说,归墟的文物价格高昂,是因为镇宅效果极佳,你觉得呢?”


    一直静立在窗边的宴,此时缓缓转过身,“器物在阴暗处放久了,更容易附灵。归墟贩卖的,或许不只是文物,更是附着其上的势。灵分善恶,善灵安宅,恶灵亦可杀人。顾长明之死,恶灵或许就是导火索。”


    谢知遥看向宴的眼神复杂难辨:“你的意思是,归墟把附灵的文物卖给那些迷信风水的富豪?负责人还把自己给咒死了?”


    霍惊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是这一套!几位专家,咱就没点科学的线索吗?没有实质证据,我们连搜查令都申请不下来,贸然去查,人家反手就能告我们骚扰商业活动!”


    沈停云陷入沉思,指尖划过“梧桐巷44号”到“归墟集团”的红线。


    “归墟用合法流程掩盖非法文物交易,顾长明的死是被灭口,这点毫无疑问。可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查?”


    霍惊霆的头发更乱了,“我就是不知道去哪查,才觉得烦!”


    谢知遥拍了拍风衣上的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懂鉴定文物。”


    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去找恶灵吧,它会带我们去它诞生的地方。”


    -


    下午14:30,江市CBD,寰宇金融中心。


    玻璃幕墙像一块巨大的冰砖,将冬日的阳光反射成刺眼的冷焰。这里是江市排名前列的文化基金大楼,归墟集团的总部所在地。


    总裁林远的办公室位于顶层。当他看到走进来的四人时,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


    “几位是?”


    林远推了推金丝眼镜,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副“义取千金,利济天下”的字画。


    “沈氏集团的沈停云,这位是我的先生,宴。”沈停云平静地自我介绍,气度从容。


    “听闻林总这里的镇宅之宝能定乾坤,我正好有几件家传的古物,想请林总掌掌眼,顺便谈谈融资的事。”